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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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峰從掛了餘定那通電話之後心裏就開始有些發慌,他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慌,就是莫名的發慌。

餘陽半夜突然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林青峰有些嚇壞了,跟著在醫院陪了許久,等他穩定下來,安撫好他之後,林青峰開車準備回家,誰知道剛開到一半,心臟像是突然被人攥住了一般,疼得他臉色一白,急忙將車子停在路邊,頭靠在方向盤上,捂著胸口慢慢等這莫名的心悸過去。

彼時的餘定親手給父母蓋上了白布,在醫院下樓辦手續的時候人已然是恍惚的,雙腳發軟,一腳踩空,順著二樓滾了下來,腺體砸在樓梯凸出的地方,霎時血泊泊的往外湧出,餘定被砸得頭暈腦脹,也不知道有沒有失去意識,就這麽半睜著眼睛躺在地上好半天沒起來,還是醫院的護士發現了他,著急的把他擡起來送進了急診室。

“餘定?”

還是那個給他父母做手術的醫生,他姓李。此刻餘定躺在搶救室的手術床上,緩緩的蘇醒過來,十分虛弱。聽見有人叫自己,喉頭蠕動,聲音喑啞的不像是自己的:“我......”

“你先聽我說,”李醫生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但他露出的眼睛裏既有同情也有憐憫,這個Omega的經歷令人唏噓:“你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你的腺體受損破裂,有大出血的可能,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們可能要幫你摘除腺體,但是摘除腺體也會影響壽命,不過你還可以好好的過接下來的幾年,運氣好的話可能是幾十年,但是你的父母......”李醫生頓了頓:“你還有別的家屬嗎?我們幫你通知家屬,手術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

餘定靜靜的躺在手術臺上,雙眼無神,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答應了爸媽,要好好活著,醫生,你動手術吧,沒有家屬,手術同意書,我簽字。”

六月陽光熾熱,餘定雙手抱著一個黑色盒子,跟著人流緩緩的出了機場。

餘陽終究是虛驚一場,只是比較嚴重的高燒,而王秋山得知他生病之後,也馬不停蹄的趕來照顧他,兩人在醫院裏一邊鬧別扭一邊秀恩愛,林青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忽然覺得自己特沒意思,轉過頭離開了醫院,順手將手機裏餘陽的照片刪了。

林青峰已經半個月沒有聯系上餘定了,半個月前那個電話之後,餘定再也沒有聯系過自己,等餘陽確定不是基因崩潰癥之後,林青峰立馬就給餘定打電話,但每個電話都沒有人接,除此之外微信也不回,人也沒聯系過林北。林青峰是有些著急的,想到電話裏餘定歇斯底裏的樣子,心中猜想他大概是生氣了。想了想,林青峰雖然生氣餘定沒有主動聯系自己,但想到那天的種種,心裏忐忑放不下心,讓許特助買了機票,準備帶著任明知去棉城。

剛收拾好了行李,門就從外面打開。

餘定抱著盒子打開門,擡眼,猶如一潭死水的目光和林青峰對上。

林青峰心裏咯噔一下,那股沒來由的心慌再次湧上心頭。

餘定瘦了,這兩年養出來的肉在短短半個月消失不見,平時合身的衣服,此刻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他沒有戴隱形眼鏡,而是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土的掉渣的眼鏡,幹裂的嘴唇,濃重的黑眼圈,蒼白的臉色,憔悴得像個行將就木的人。

林青峰聞不到他身上誘人的信息素味道,還以為他用了隔離貼或是打了抑制劑,就像當初第一次見到他那樣。

林青峰在準備出門的時候想過很多見到餘定時要說的話,可能會先哄哄他,如果他還生氣,那自己也冷下臉,他最怕自己冷臉了,只要自己冷下了臉,過一會餘定就會一蹦一跳的過來拽著自己的衣袖和自己說話了,想了這麽多,唯獨沒有想到再見到他,他竟像變了一個人。

“餘定?你怎麽了?”林青峰皺眉,走到門邊想伸手把人他拉近屋裏。

餘定側身目不斜視地走進去,躲過了林青峰伸過來的手。

林青峰的手尷尬的留在空中,皺了皺眉,收回去,轉身跟在餘定的身後進了屋子。

餘定坐在沙發上,手上仍舊抱著那個黑色的盒子,示意林青峰也坐。

林青峰從善如流地坐在他對面,餘定緩緩的從包裏拿出幾張紙推到林青峰面前:“你看看這份離婚協議,沒什麽疑問就簽字吧。”

“餘定你鬧什麽?”林青峰看都沒看桌上那幾張紙,眉頭越皺越緊,語氣不再平靜:“我已經買好了機票,今天就帶著任明知去看你媽媽。”

“不用了,”從剛才進門到現在,餘定說離婚這件事的時候雲淡風輕,臉上的情緒沒什麽起伏,但林青峰提到了他的媽媽,餘定眼裏閃過痛色,雙手鄭重的撫摸著盒子,低頭輕聲道:“我媽媽現在陪著我。”

“什麽.....意思?”林青峰看著餘定的動作,目光一僵。

餘定諷刺的笑了,也不知是在笑他還是笑自己:“我們結婚兩年多,你沒有求婚,沒有婚戒,沒有婚禮,哪怕領證之後你沒有完全標記我,我都不在乎,因為我愛你。”

林青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餘定和他在一起兩年多,從未對自己說過愛,他自己也沒想到從餘定嘴裏聽到這聲“我愛你”,竟然這麽地心動,但此刻的情景,林青峰勉強按下心中的恐慌,聽餘定繼續說下去。

“我也曾對你有過懷疑,但當年你為我出頭的樣子讓我實在心動,我以為,你雖然不愛我,但至少是喜歡我的。”

“是我會錯意了。”

“餘定,你剛回來一定累了,”林青峰忽然害怕起來,怕餘定繼續說下去:“我們先去休息。”

“你喜歡的是餘陽吧。”餘定不為所動,篤定的開口:“不然手機相冊裏怎麽會有他的照片呢?不然為什麽他疑似基因崩潰癥你都那麽緊張?”

“那我算什麽呢?因為是他表弟所以是替身?或者是你信息素暴動的緩解劑?”

“你別胡說......”

“算了,反正都不重要了,”餘定不想再說,也不想聽林青峰再說什麽,現在不管說什麽都沒意義了:“簽字吧,我凈身出戶,林家的一切,我絕不會要一分。”

“餘定你別鬧了,”林青峰不想聽見離婚兩個字,每聽見餘定提一次他便煩躁一分,他還沒想明白餘定今天為什麽變成這個樣子,或許是他不小心看到自己手機裏餘陽的照片不高興了?只是餘定現在說的是曾經林青峰所想的,倒也不算胡說,他昨天才剛刪掉餘陽的照片,還沒理清楚自己的想法。

“走,我們一起帶著任明知去棉城.....”林青峰站起來作勢要往外走。

“林青峰,”餘定擡頭定定地看著他:“晚了。”

林青峰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人交談的時候遲鈍至此,到現在他還不明白餘定說的晚了是什麽意思,或許是不想明白?誰知道呢,直到許銘的電話及時打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林青峰忙不疊的走到一邊接起來,這個電話來得太及時了,暫時的解救了林青峰,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歡現在這個氣氛。如果可以,他現在想好好抱抱餘定,想感受他的體溫,他們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面了啊。

但這註定不是一個救贖電話,許銘在電話那頭,慢慢的說了他剛查到的東西,林青峰聽完,猛得轉頭死死地盯著餘定手裏的黑色盒子和餘定後頸處的傷口,腦海裏轟得一聲,震得他神思不屬。

餘定不急不慌的坐在沙發上等著林青峰接完電話。但那人站在窗前,舉著手機久久不放,眼裏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餘定沒有耐心,抱著盒子站起來。

“離婚協議書放在這裏,你什麽時候想好了什麽時候簽,”他淡淡的說著:“但別讓我等太久。”

說罷,轉身毫無留戀的離開,林青峰著急地差點扔了手機,驚慌的一把拽住餘定的手臂:“你去哪?你不在家住你要去哪?”

“家?”餘定用力掰開林青峰的手,退後一步,和他保持著距離:“我沒有家。”

“這就是你的家!”林青峰用被餘定掰開的手煩躁的擼了一把頭發:“你留下,我走......”走到門口林青峰忍不住回頭:“我......我過幾天再來找你。”說完,落荒而逃。

餘定嗤笑一聲,抱著父母的骨灰盒走到客房裏,和衣睡下。

這套房子是他們領證之後林青山送的新婚禮物,結婚之後餘定和林青峰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這兒住,比起嘉禾小區,這套房子更大裝修也更精致,林青山甚至連嬰兒房也提前幫他們弄出來了。

現在看來倒是十分諷刺。

林青峰這兩天原本打算帶著任明知去棉城,而如今事發突然,他現在腦袋還是蒙的,但棉城是肯定去不成了,林青峰渾渾噩噩的從家裏出來,開著車不知道去哪好,只好往公司裏開。

“林總?”許銘見到林青峰出現在公司裏有淡淡的驚訝。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林青峰急切的問他。

許銘的神色黯淡了下來,面色悲痛的點點頭:“剛才聯系棉城那邊的醫院,餘先生父母的主治醫師說的。”

林青峰頹然的倒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終於明白餘定那聲晚了是什麽意思。

“林總,”林青峰的另一個助理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王總和餘總來找您,現在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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