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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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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燃盡,天還未亮,便有宮女守在門口等待侍候帝後起身。

江晚餘每日卯時起身,因此到時間便醒了過來,低頭看見懷中抱著一絕色美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之人。他喜不自禁,頭腦尚未清醒,便在謝玄微臉頰上親了一口,看著那紅艷艷的唇。猛然想起對方是男子,一時柔情全無。他用力揉了揉唇瓣,嫌棄地一腳踢了過去,惡聲惡氣道:“快醒來!你壓到朕的胳膊了!”

謝玄微半明半昧地坐了起來,揉了揉被抱的發軟的身子。一時身子無力倒在江晚餘懷中,蹭了蹭江晚餘的臉頰,想起自己在哪裏了,忙軟聲道:“給陛下請安,吾皇萬歲。”可是兩只眼睛卻並不願意睜開,仍舊是瞇著。

江晚餘見他蒙蒙昧昧的甚是可愛,臉紅了下,卻冷哼一聲,心道,真是個會勾人的妖怪。江晚餘喊道:“無憂,進來伺候。”他瞥見床上的白喜帕,趕忙用腳勾了,掐了把謝玄微的臉蛋,只聽得他哎呦一聲,便清醒了。他拿起謝玄微的手又放下了,將白喜帕塞到謝玄微懷中,低聲道:“管你怎麽著,尚宮局來收帕子時,上面必須有血跡,朕不希望傳出謠言。”

謝玄微鄭重地點點頭,這是皇上交給自己的第一件事,必須做好了。

只聽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侍候的宮人便進門了。

無憂一進門便見地上的衣裳鞋子混在一起,皇後昨日佩戴的龍鳳珠玉冠也壞了,他不禁咋舌,又看到地上的春宮圖。為保帝後顏面,他便趕忙上前收了起來。

謝玄微扶了江晚餘起身,因為腿還是麻的,腳下一軟,險些摔倒。江晚餘滿面嫌棄,一把扶住他的腰。

眾宮人不敢擡頭,心中暗暗稱奇。皇上平日裏不茍言笑,極少進後宮,如今卻把皇後折騰成這樣,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無憂心中感嘆,陛下果真是熬了這麽些年,都熬成了禽獸了。一時又下定決心,以後要與皇後打好關系。

宮人們扶了謝玄微,用油將他面上的妝容洗凈。謝玄微悄悄將白喜帕給了雪盞,雪盞會意,立刻塞在袖中,借著打水出去了。

江晚餘正在洗臉,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覺得他素雅端莊,比濃妝明艷更加精致動人,美而不俗,卻又艷情透骨。

無憂見江晚餘洗臉都偷看謝玄微,何況眼神纏綿不自知罷了,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謝玄微由宮女伺候穿了祭天的吉服,又上了妝。眼見江晚餘也梳好了頭,他便捧了天子的玄色吉服伺候江晚餘穿上。

江晚餘見他低眉順眼地為自己穿衣,心中納罕,“昨夜他還那般囂張計算,今日卻能做小伏低,果真是個騙子!奸詐小人!”這般想著,他氣的又扭過頭,不再理他。

謝玄微懶得理他,終歸是人在屋檐下,陛下幼稚,愛擺臉色就讓他擺去。

兩人妝扮妥當後,便坐了軟轎前去祭天拜祖。

這般折騰一頓,天大亮時,謝玄微已經餓得頭暈眼花,偏偏他又得先伺候江晚餘用膳。

江晚餘眼見他看著一桌膳食,卻無法吃,滿面艷羨,恨不得滴下口水的饞樣,便冷笑起來,故意讓他一口一口餵自己。

無憂立於一旁,滿面平靜,心中卻是波濤洶湧,帝後感情遠比他想象的更堅定!皇上一向是個長情的人,如今皇後必定寵冠後宮的!將來再生下小太子,不得了,不得了!

謝玄微明知江晚餘拿他出氣,也不敢多說什麽,一一照做了。

江晚餘見他這般順從,反倒自己惹了一肚子氣,吃了兩口便放下碗筷,徑直走了。

謝玄微心中竊喜,趕忙跪下道:“恭送皇上。”眼見江晚餘走遠了,趕忙站了起來。威嚴地看著眾人道:“雪盞留下,其餘人等下去吧。”

眾人應聲而退。

謝玄微也不講究那麽許多,拿起江晚餘使過的碗,雪盞接了碗,給他盛了一大碗粳米。謝玄微看著熬的粘稠的粥,感動得險些掉下眼淚,也不用勺,捧著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

謝玄微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終於讓我吃飽飽了。”

雪盞滿面憔悴,顯然是擔心了一夜。她見謝玄微如今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心中真是又疼又好笑。又給他添了一碗,看他吃得急,便道:“吃慢些,別嗆到了。”說完,便拿了帕子去給他擦嘴。

謝玄微放下碗筷,撚了塊桂花糕吃了,吃的兩腮滿滿,推了推雪盞含糊道:“你先下去歇歇,熬了一夜,眼都歐進去了。”

雪盞道:“那我讓蘭霜過來看著你吃飯。”

“去吧去吧。”

雪盞便依言下去了,謝玄微一手桂花糕,一手筷子,嘴巴動的飛快,恨不得整盤倒進嘴中似的。

誰料江晚餘半途折返,謝玄微趕忙放下手中的糕餅,咽下口中的桂花糕,不緊不慢地跪在地上,趁機擦了嘴巴,輕聲慢語道:“臣妾恭迎陛下聖駕。”

江晚餘是一點錯也挑不出他的,臉上更是冷漠,伸出手道:“把朕的玉佩還給朕。”

“是。”謝玄微爬起來走到床前,在自己的枕頭下拿了定情的玉佩,毫不猶豫地遞給了江晚餘。

江晚餘見他手腕上還戴著自己送的及笄禮,本想也一並要來了,可是又怕顯得自己小氣,讓他背地裏笑話自己。便沒好氣地拿過玉佩,放進袖中,皺著眉頭,滿面不情願道:“這半個月朕都得在椒房殿。”言下之意,便是“朕是不得已的,少惹朕,你該知道朕脾氣不好的!”

謝玄微了然於心,滿面堆笑道:“臣妾知道,今晚臣妾便讓心腹準備好東西,陛下大可安心。”

江晚餘拂袖出門,又回過頭冷笑道:“你最好能做到!”

謝玄微趕忙又跪下,“恭送陛下聖駕。”等江晚餘走遠了,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插著兩只手,輕聲嘀咕道:“這一天天得跪死我。”真是恨不得躺在地上歇歇。

蘭霜進了門就見謝玄微坐在地上,趕忙將他扶了起來,“娘娘怎麽坐在地上了?”蘭霜將他儀容端正,又笑道:“等會各宮妃子來向娘娘請安,娘娘可吃飽了?”

謝玄微看著一桌子的精致早膳,一時也沒了胃口,搖了搖頭,獨自坐到了美人榻上。

蘭霜命人收拾好了桌子,又命小丫頭給謝玄微捶腿。她知道謝玄微一向不願意為瑣事煩神,便道:“杏雨已將賞賜給各宮娘娘的禮品準備好了,娘娘等會是先行賞賜麽?”

謝玄微點了點頭,蘭霜便不再多話,垂眸站到他身側伺候。

不多會,棉霧便進來稟報道:“啟稟皇後娘娘,各宮娘娘們前來請安。”

謝玄微點點頭,端坐了身子,雙手優雅地置於腿上,學著話本裏的皇後樣。

一時間,便有兩隊形容姣好,各具特色的美人走至謝玄微跟前。十來個美人,動作整齊劃一,舉止溫文爾雅,盈盈叩拜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謝玄微微微一笑道:“平身,賜坐。”

“謝娘娘。”美人們聲音柔嫩,仿若鶯啼燕語。

看著一眾柔弱美人,謝玄微賢惠地笑了笑,蘭霜立刻會意,走上前行了禮,便有幾個宮女端了寶物出來。

江晚餘後宮並沒有幾個人,不過是從小服侍的兩個美人,一個榮姬,一個欽美人,二人皆是花容月貌,知書達禮。再有就是太皇太後賜的麗嬪,再剩的幾位,便是戰敗的小國送來和親的公主,至今連江晚餘面都沒見過。

蘭霜按照各宮娘娘分位進行了賞賜,眾人捧著謝玄微的賞賜又是一陣叩拜。

謝玄微捧了茶盅,輕輕啜了口茶,裝模作樣地笑了笑,“不必客氣了,坐吧。”

眾人應聲坐下,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喝茶。

謝玄微心中暗暗咋舌,美人雖賞心悅目,嬌軟可人。可這人一多,就顯得吵鬧,聽著脹頭。他笑著聽美人們互相吹捧,並不搭話,只是時不時溫和地點頭微笑,眾人見他興致缺缺,便告退了。

謝玄微對後宮事宜一竅不通,所幸算賬有杏雨,人情有蘭霜,管事的有棉霧,他負責說句好或不好便可以了。饒是這樣,應付一天下來,也是筋疲力盡。

晚間,用過飯,謝玄微拿了本兵書看的潦草。他知道江晚餘顧及面子,目前他還算安全,可是混吃等死不是長久之計,他須得好好籌謀了,否則江晚餘早晚收拾他。

好好的兵書被他摸得卷翹起來,謝玄微趕忙用手撫平。看著兵書,他喃喃自語道:“兵書?兵?哈,我簡直是個笨蛋!這不就是現成的門路?”

先皇韜光養晦這麽些年,國庫略微有點錢,可如今看著江晚餘的勢頭,只怕是還有許多仗要打。打仗就要花錢,國庫的銀兩就那麽多,這些年又減免賦稅,這仗打起來了,錢是萬萬不夠使得。想要來錢,一個是開源另一個便是節流,這節流便是第一刀,先從宮中回扣查起。有人的地方,必定是藏汙納垢,怎麽著也能查點事出來。

謝玄微這麽想著,立刻放下兵書,喊來杏雨,問道:“你以往在府中,咱們家哪裏最花錢?哪個差使最肥?”

杏雨道:“采買的人差事最肥,因此一般都是親信去做。”

謝玄微笑道:“這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你這幾日將後宮中的吃穿用度的花名冊都拿來,事無巨細,我們核對賬單。”

杏雨應了,又道:“那娘娘是要多久的呢?”

謝玄微略微沈思道:“那杏雨你便拿了最近一年的庫存流水,還有賬本。對了,拿上本宮的令牌去,不然只怕要不來的。”

“是,奴婢這就去辦。”杏雨領了兩個小宮女,便往采買司去了。

沒一會,杏雨便回來了,兩個小宮女將賬本搬到小書房。

謝玄微拍了拍那一大摞賬本,嘆了口氣道:“我是真會給自己找麻煩啊!開始看吧。”

杏雨拿了賬本,又拿了算盤,細細查看起來,手指上下飛舞,算盤珠發出清脆利落的響聲。

謝玄微查看流水,看似賬面沒問題,可是卻有許多名目,聞所未聞,尤其是他與皇上大婚居然花了二百萬兩白銀。

謝玄微驚道:“我知道花錢如流水,卻沒想到花的這般多。”

杏雨聽了,停下手,看著自己算出來的賬單,咋舌道:“娘娘還說呢,便是這個月文房的帳,奴婢都查出了一千五百二十七兩的錯了。這要是好好查著,只怕能嚇死個人了!”

謝玄微點點頭,埋頭對賬,嘆道:“先帝駕崩,陛下親政,加上娶親,正是混亂之際。總會有人趁機發筆橫財,咱們算是歪打正著了。”

主仆四人看了一下午,直看的連聲驚呼,光是半年的賬本,居然都有了數十萬兩白銀對不上名目。

棉霧挑了挑燈,看謝玄微實在是辛苦,便勸道:“娘娘明日裏再看吧,今日累了一夜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

謝玄微剛要說話,棉霧餵了他杯茶,指了指還在看賬本的杏雨,輕聲道:“您不歇著,杏雨她們哪裏敢歇著?各個困得很,只能強打精神撐著。”

謝玄微點點頭,放下賬本道:“明日再看吧,我也乏了。你們去瞧瞧小廚房還有什麽可吃的,不必伺候了。”

杏雨等人聽了趕忙謝恩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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