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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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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寒一眼便認出了那個死冤家,再看旁邊的謝玉章,心下有些發虛。

謝玉章瞧著城樓上被人抽打的段行止,提了槍指著江慕寒,周身帶了噴薄的怒氣,他道:“你不是告訴我,行止回大齊了,如今吊在上面的人是誰?”

江慕寒被他嚇得向後退了一步,無奈坐在馬上,只能向後倉惶躲過,他看著遍體鱗傷的段行止,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也從來沒有見過謝玉章這副樣子,連頭發絲都帶著憤怒,讓他有些犯慫害怕。

莫讚捏住段行止的下巴,笑看著兩個小孩子胡鬧,不由得勾唇嘲諷,“早就聽聞你二人厲害,來往這射。”說著他伸出手狠狠甩了段行止一個耳光,震的段行止耳朵嗡嗡的響。

段行止心想著,若不是被繩子縛住,他必定會被這一耳光扇的摔一跤。

謝玉章瞧著段行止又被打,登時怒火沖天。又見段行止虛弱地垂著頭,滿面是烏黑凝結的血,全身子也是傷痕累累。他心口被狠狠一揪,疼得幾乎背過氣去。他惡狠狠瞅了江慕寒一眼,江慕寒不敢搭話,只能悄悄點了點頭。

江慕寒清了清嗓子,氣勢洶洶道:“莫讚速速放下人來,爺爺賞你具全屍!如若反抗,爺爺今日必定讓你死無全屍!”

莫讚卻是冷笑一聲,又下命更狠狠打,鞭子落得又快又重。

段行止此刻已經痛得麻木了,連叫也不叫了,只是時不時悶哼一聲,隨著鞭子揮動輕微的動一動身子。雪白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猶如破布條一般掛在身上,露出他帶了血的肌膚來。

江慕寒見謝玉章焦躁不安,忙表態道:“你別急,你別急,便是拼了我命,我也會給他弄下來。”他急得滿頭大汗,轉來轉去的實在無法了。

段行止擡起頭看到了謝玉章,他眼睫上都是粘稠的血,實在是看不清謝玉章的表情,疼得耳朵嗡嗡響,也不知道謝玉章是否焦急。他咧開嘴輕輕笑了,口中不受控制地流下一串血水。他嗚嗚哼了幾聲,垂首去盡力去咬縫在衣領處的毒藥,卻怎麽也夠不到。

謝玉章見他吐出血來,瘋了一般往前沖,下令讓人破城門。他實在絕望後悔,當初為什麽不與行止好好說,又或者,為什麽不跟行止在一起呢?行止這樣的人看上自己,是老天垂憐,自己為何還要猶豫?

江慕寒手不可控制地顫動著,他怎麽也沒想到,段行止對謝玉章如此情深,連命都敢豁出去了。今日若是姓段的活不了,下一個死的就是謝玉章了!他穩定心神,速速命人去破城門,又讓幾個伶俐的貼著墻邊,拋出三爪鉤,順著繩子悄無聲息往上爬,後方弓箭手更是聚精會神。

莫讚見謝玉章玩命般往城門攻,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把攥住段行止的頭發,扯的他向後仰著臉,好不容易咬下的毒藥掉到了地上,呼嚕嚕滾了出去。

莫讚越發得意起來,順手又是打了段行止幾個耳光

段行止輕聲說了些什麽,莫讚卻是沒有聽清,他垂下頭湊到段行止嘴邊。段行止張開嘴,一口咬住他的耳朵,莫讚掙紮不開,任兩側官兵如何鞭打刀刺也拉不開。等他願意松口了,口中卻吐出莫讚的耳朵。他低低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得嚇人。

莫讚捂住耳朵,鮮血從掌中落下,他抽了一旁官兵的短刀,便要殺段行止。

段行止此時一心求死,見他要殺自己,心中一陣快意,閉了眼只等莫讚殺自己。

謝玉章看到莫讚拔刀,心中一跳,他提起運功,顧不得那麽許多,飛身躍上城墻。這次便是死了,兩人也死在一起。

江慕寒擡眼就看到謝玉章上了城墻,不知哪裏就來了一股勁頭,眾人拼盡全力撞開大門,嘶吼著沖進城內。

謝玉章一腳踢開莫讚,提劍便殺他。流光從天而降,抽出腰間軟鞭,左右揮灑自如,彈開兩側士兵。“小將軍快帶公子走。”

謝玉章砍斷段行止身上麻繩,段行止失去支撐,一下癱在了地上。謝玉章強忍著眼淚,又不敢太過用力,生怕觸到他的傷口,將他抱到懷中,翻身下了城樓。

流光甩出鞭子,勒住莫讚脖子,又一腳將他踹下城墻,將他活活勒死了。

謝玉章抱了段行止,片刻不敢耽誤,由著眾人掩護,與江慕寒兩個擡了段行止一路往營地飛奔。

江慕寒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咒罵著,段行止手臂從擔架上滑落,一動也不動了。

謝玉章咣當摔在地上,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他想喊一喊,卻是發現自己什麽聲音也發不出去,只能徒勞地張大嘴巴,指著段行止滿面驚懼。

江慕寒回頭去看他,就見段行止已了無生氣。

江慕寒左腳絆倒右腳,一下跌坐在地上,謝玉章受了疼,才慢慢有了知覺一般爬過去,抱住段行止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一起去了才好。

江慕寒咽了口水,想著祖母說過,人到了臨死那刻,心中都是後悔的,除非他心死了,否則,只要他求生欲望強烈,就一定會活過來的。江慕寒只能求爺爺拜祖宗,保佑祖母不是逗孩子玩,他一把揪過謝玉章,口中罵道:“段行止,你要是敢死,今日我就當著你的面辦了謝玉章!”說著就親起謝玉章,故意發出聲來。

段行止一天未進滴水,又被吊了那麽久,早就支撐不住了,再一想到活著苦痛,倒不如死了幹凈,便沒了求生欲望。如今隱約聽到江慕寒所說,一下氣血上湧,倒是勉強睜開了眼睛。

謝玉章見他活了,又哭又笑,趕忙抱住他心肝肉的亂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江慕寒粗糙地抹了抹嘴,看不得他兩個黏黏糊糊,一巴掌扇到哭哭啼啼的謝玉章臉上,恨罵道:“本世子欠了你們二人的!你快些與我送你相好的去醫治,瞧瞧他如今是不好起來,好起來便要吃了我了!”

兩人不敢耽誤,擡起擔架,又穩又快地往軍醫處跑了。

段行止擡起腳,極其虛弱地蹬了江慕寒一腳,便又昏了過去。

江慕寒自然無法與他計較,只能陰暗地盼著軍醫等會下手狠些,弄得他疼得死去活來才好!

謝玉章拉著軍醫,哭道:“行止的血與衣裳粘在了一起,你下手輕一點,不能讓他痛到。”

軍醫揮了揮手,無聲地讓他讓開,又拿了剪刀剪開段行止的衣裳。

謝玉章又蹦了過來,想要摁住軍醫的手,不許他占段行止便宜,可是剛看了一眼,便被軍醫瞪了一眼,只得訕訕收了手。

軍醫投了溫熱的帕子,將段行止與血黏連的衣裳打濕,輕輕揭了下來。饒是這樣,謝玉章還是痛呼一聲,仿佛是從他身上下刀子。軍醫一個激靈,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只得下手更輕些。

軍醫將段行止衣物盡數除去,江慕寒見那雪白的肉皮上盡是血痂,心中也是不忍,背過身子去,不再看他。

小藥童扶起段行止,正欲去擦他後背,卻見他後背紋了色澤艷麗的紋身,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眾人聞聲去看,江慕寒眼尖,一眼看到油綠的牡丹梗上盤了條鮮艷的小花蛇,與牡丹纏綿入骨,又認出了底下有謝玉章的私章。江慕寒要笑不笑地瞪著眼去看謝玉章,心道:“你倆夠情趣,還玩出花兒來了。段牡丹,段牡丹,在下甘拜下風,甘拜下風啊!”

謝玉章瞧見那年胡鬧時做的畫,卻被他如此珍重,面上燙的要出血了,心頭一熱,好不容易止住的淚,竟是又要淌下來了,心中也是越發憐愛起段行止。

軍醫乜了一眼大驚小怪的小藥童,命他繼續為段行止擦血上藥,換了幹凈衣裳,又餵了段行止幾顆藥丸,終於是松了口氣。

江慕寒眼瞅著昏睡的段行止,輕聲對謝玉章道:“段牡丹愛你愛的緊,連這種事都敢做了。”

謝玉章只是裝傻,“有什麽事啊?”

“什麽事?”江慕寒聞言冷笑一聲,“那牡丹花不是出自你手筆?那私章不是你的?你不是屬蛇的?”

謝玉章趕忙去捂他的嘴,“不要毀了行止清譽!”將他拖了出去。

江慕寒推開他,理了理盔甲。

謝玉章賠笑道:“好人,你讀書比我多,咱們大齊可有將軍娶男人的先例?禮節要如何辦?如何提親?如何下聘?”

江慕寒冷笑道:“當然有。”他見謝玉章滿面笑意,心中暗罵呆子。順手指了指他,“你不就是?”

謝玉章聽了這話,忙笑道:“那我跟姑姑請旨了。”

“請什麽旨?等段牡丹活了,你便直接與他辦事得了,直接生米煮成熟飯,多刺激?”

謝玉章覺得江慕寒怪討厭的,總是把“辦”掛在嘴上,又被他一噎,低聲喏喏道:“不能如此倉促,我得求了旨意,風風光光娶了行止,不然對行止名聲不好的。”

江慕寒聽了這話,撇了撇嘴,“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家可是玉堂署一枝花,人家說要嫁給你了麽?不過是紋了朵花,興許人家只是覺得自己身為署花配得起牡丹呢?”

謝玉章卻是笑得滿面羞澀,“實不相瞞,行止是喜歡我的。”

江慕寒瞧著兩人似乎私定終身了,心裏莫名不痛快,一時嘴快,道:“那是以前,現在肯定不了。”

謝玉章聽了,如遭雷劈一般,是啊,自己害行止吃了那麽些苦,險些丟了性命,一顆心都碎了,行止還會喜歡自己麽?他唉聲嘆氣起來,又想起了什麽,信心滿滿對江慕寒道:“如若他不喜歡我了,我便再讓他喜歡我,日子那麽長,總會讓他重新喜歡我的!以後,再不會讓他受苦的。”

江慕寒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忍著滿心酸澀,掉頭就走了。

所幸段行止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加之有些發熱,因此睡得沈沈,過了幾日倒是沒了大礙了。

謝玉章衣不解帶地伺候段行止,他閑了沒事便坐到床邊看他,看得高興了,便捧了人家的手一根一根指頭在嘴邊親過。

江慕寒簡直要吐了,搖著頭罵道:“不要臉,真是太不要臉了!”

謝玉章卻是充耳不聞,他握了段行止的手,輕聲念叨著,“行止你快好起來,等你好起來了,我就求姑姑賜婚。我想跟你過一輩子,不是同窗好友,不是感恩戴德,是我想以夫君身份跟你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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