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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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段行止從謝玉章帳內出來,左右思量一番,便喚來流光。

段行止拿了斷了的硯臺,說道:“你去叫江慕寒來,就問他憑什麽又弄壞我的東西?”

流光領命自去了。

江慕寒出了營帳,聽了流光這些話,當時就要發作,可是自己身處他人地盤,實在是不好發脾氣,氣得直喘粗氣。

流光勸道:“小世子沒什麽好不承認的,段公子平日裏好性兒,這次也不過說說便過了的事。”

江慕寒擡腳本欲走,聽了流光這話,回頭沖流光嚷道:“他好性兒?分明是個陰險的小人!我倒要去看看,他又如何編排我!”說罷,火氣沖天地就去了。

謝玉章在溫聖清帳中等著江慕寒,卻是不見了他的蹤影,他心中有些打鼓,便出門去尋。

門口守衛道:“剛剛有個自稱流光的男子,請了世子出來,說了些什麽,世子就氣呼呼的跟他去了。”

謝玉章心中一驚,暗道不好,只怕段行止又與江慕寒掐起來了。果然流光伸頭見了自己,趕忙打了簾縮回去了。

謝玉章見狀,三步並兩步進了段行止大帳。

就見江慕寒將段行止帳內用具砸了個稀爛,還拿了東西要去砸段行止,模樣頗為兇狠。段行止卻是一派淡然,靜靜看著他撒野。

謝玉章趕忙抱住江慕寒,口中不住地勸著他。

江慕寒卻是不依不饒,掙紮著往前走,指著段行止,破口大罵道:“以前你冤枉我欺辱你,害我被打,如今還敢冤枉我!段行止,活該我好脾氣被你欺負是吧?你等著,今晚不把你辦了,我都不是個爺們兒!”說著,便要寬衣解帶。

段行止卻是冷笑一聲,“你敢來,我今晚等你。”這下更惹得江慕寒瘋了。“謝玉章你給我松開!你如今親眼所見了,還要護著他不成?”謝玉章卻是死命抱住他,口中道:“可別誤會了,大家都是同學,別這樣。”江慕寒回身,頗有些傷心地扳著謝玉章的臉,道:“我因為他,被丟到軍營受盡欺負,這麽多年了,跟你在沙場摸爬滾打,出生入死的。你就這麽對我?好得很!”他死死盯著段行止道:“你等著,我馬上回去就貶你!”說完,就跑了。

也不知道江慕寒用了什麽手段,李將軍也厭惡起段行止來,連著幾日下來,夥房連飯菜都不給他了。軍中又流言四起,說段行止不僅好搬弄是非,還是達官貴人的入幕之賓。沒幾日,夜間便有人借著酒意來尋釁挑事,動手動腳,口中汙言穢語不停。

李將軍更加不喜段行止,生怕他帶累了謝玉章,便趁著謝玉章外出時,尋了機會親自攆了段行止。

李將軍滿面厭惡道:“段公子有龍陽之癖,本將軍管不著。但是你這等汙穢之人,在我營中,亂我軍心,本該亂棍打死。但顧念你父親清白好名聲,本將軍便手下留情了,你怎麽來的,便怎麽回去吧。”

段行止聽罷,卻是穩坐於案前,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李將軍活了四十多年,哪裏被人這般不尊重?心中著實羞惱,怒罵道:“豎子無禮!來人哪,給我趕出去!”

“趕?你敢嗎?李將軍?”段行止譏諷一笑,“我是奉了陛下聖旨,前來助陣的軍師,你敢抗旨不遵?”

李將軍冷笑一聲,捏住段行止的衣襟,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黃毛小兒,憑你也配跟老子齜牙?”

溫聖清聽說段行止與李將軍起了沖突,也不顧重傷,披了件衣服,就來勸解他二人了。

李將軍一見了面色蒼白的溫聖清,態度緩和了許多,一臉著急地扶住他,“阿清,你還病著,還是不要多走動的好。”

溫聖清捂著心口,笑道:“好了許多了,只是不知道行止哪裏惹了事,世伯還是別跟孩子一般見識吧,饒他一回吧。”

李將軍哼道:“茲事體大,阿清也不要過多插手了,今日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李將軍見溫聖清還要再勸,便道:“你先回去歇著,難不成為了這種小人,咱們兩個先鬧得不愉快?”說完,又命左右強扶了溫聖清走。

李將軍聲音鏗鏘有力,言簡意賅,“走。”

段行止笑道:“只盼著將軍他日不會後悔,流光我們走。”

流光收拾了行囊,果然是如何來便如何與他一道回去了。

段行止帶了流光一路向西行進,兩人在金鳴沙附近的鎮子,尋了家客棧落了腳。

晚間,流光端了茶點進房,對正在看書段行止道:“段公子用些點心吧,晚飯時,你便沒吃多少了。”

段行止點點頭,放下書,道:“今日可查到些什麽?”

流光道:“今日我在鎮中轉了一圈,發現了許多打鐵的鋪子,不過裏面打的都是些日常的用具,可是這裏又不種地,打的那些用具也用不到的。”

段行止心中豁然開朗,用了些流光帶來的茶點,沒有片刻便睡了。

流光見他睡下,便出門回房了。不消片刻,他又悄無聲息從窗子翻了進來,輕手輕腳搬了兩條長凳並在一起睡了。

第二日段行止與流光漫無目的在鎮上走著,鎮子上果然有許多鐵鋪,家家都是叮叮當當的,兩人隨意尋到一個打鐵鋪子走了進去。

鋪子中火爐燒得旺旺的,映襯著鐵匠一張略顯兇惡的臉。鐵匠只圍了個圍裙,上身打著赤膊,兩條胳膊粗壯有力。西北雖是春寒料峭,他卻是熱得滿頭大汗。一錘子打到燒成紅色的鐵塊上,火星霎時飛舞起來。

段行止對正在叮叮當當打鐵的漢子道:“不知師傅這裏可有寶劍或是槍呢?”

那漢子一抹額頭的汗,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做著手中的活計,冷冷吆喝道:“走開走開,我做的是正經買賣,私自造兵器可是犯法的!”

流光聽了,不由得皺起眉頭,“公子,咱們的東西全讓李將……那個姓李的收了,如今連個防身的兵器都沒了,如何往前走?咱們來時悄無聲息,如今走了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段行止搖了搖頭,一臉的迷茫。他輕聲道:“當時我以為他會護著我,不管不顧地來了,如今卻是……沒想到不過是我癡人說夢。這樣吧,我修書一封,你尋個驛使傳信於我哥哥,等他來接我吧。”他跺了跺腳,咬牙切齒道:“若是逼急了我,我便投了柔然國主!定叫姓李的後悔!”

流光拉了拉他,示意他顧忌下,模樣顯然十分緊張。

段行止卻道:“拉我做甚?他一個打鐵的,哪裏懂我說什麽?”

流光只得說好,兩人出了鐵鋪,便回了客棧。

那打鐵的見他們走遠了,匆匆關了鋪子,往家去了。

段行止在信中將近來遭遇一五一十說了,又表了委屈,讓他哥哥速速來接自己。

流光將信送給驛使,反覆囑托他幾句,才安心回客棧。

那驛使接了信匆匆去了驛站,守在房門口的士兵見他來了,接了信,敲了敲門道:“王妃,信來了。”

裏面傳來一聲嬌笑,隨即一個丫鬟開了門,取了信進去了。

房內爐煙繚繞,媚香襲人,簾子後的少女讀完了信,噗嗤笑道:“這段行止少年氣盛,本以為就是個孤僻性子,原來還是個斷袖。他這信寫得也有趣,竟像個告狀的小孩子一般,有趣有趣。”她優雅地掩唇輕笑,十指蔥蔥,皆塗了艷紅的蔻丹。雖是年紀小,卻是生得妖嬈多姿,一顰一笑間皆是撩動人心。

侍女道:“奴婢已派人查探了,段公子的確是因為龍陽之癖,被李將軍趕了出來。之前一直想與王妃見面的那位溫大人,知道他到了金鳴沙,便傳信再三囑咐奴婢,千萬不要動段公子,不要與他會面,說他詭計多端,此番只怕是個陷阱。”

“陷阱?哼,誰的陷阱有他多呢?慫恿莫讚與柔然聯合攻打大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的,又假借遇襲讓大齊恨上柔然,裝模作樣真是令人作嘔!”王妃有些稚氣的臉龐透出些恨意來,冷笑道:“不過中原人本性便是如此罷了,虛以委蛇,畏畏縮縮。小月你再去狠狠逼一把段行止,我看他無路可退了,還如何跟我耍花招?”

小月笑道:“王妃娘娘說的是,奴婢這就去辦。”

段行止出了鐵匠鋪子,尋了一處山坡坐下,流光不遠不近地站著看護他。

段行止靜靜擡頭看著天邊的火燒雲,看著看著,眼眶一酸,不由得淚眼盈盈了。他不怕吃苦,也不怕被眾人唾棄。但他最怕的就是他自己所想的一切一切,也只是自作多情。是自己太過貪心,飲鴆止渴已經滿足不了自己了。可是他也不後悔,如果這次他死了,謝玉章一定會記著他一輩子。說不定往後想想,會後悔現在沒有跟自己糾纏。這麽一想他又開懷起來,甚至有些得意起來。他飲下一口酒,只覺得這相思也被他灌入了腸。

流光擡眼去看,就見一小隊人馬向他們過來了。他快步走到段行止身旁,低聲道:“段公子,那邊來人了。”

段行止卻是十分淡定,笑道:“不是李將軍的人,便是那鐵鋪的漢子的人。前者是來送錢鬧鬧事給別人看,後者,”他沈默了一下,拂去一身塵灰,蔑笑道:“便是中了咱們計策了。”

流黃聽了這話,也打起精神來。等那隊人馬趕到面前了,段行止一臉倉皇失措地向前跑著,中途摔了一跤,渾身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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