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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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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章出了宮,就見大街小巷許多賣金銀元寶的攤子。他這才想起來如今已是臘月了,各家都在準備祭祖的事宜。一時心裏又惦記著安南王,段行止如今跟他賭氣,今年怕是不會去燒紙了。便買了些元寶紙錢,提著往安南王墳那裏去了。

謝玉章出了城,尋到了亂葬崗,那邊亂墳果然被遷走了許多,沒有以往那般荒涼恐怖了,整潔了許多。安南王的墳也是重新修葺了,修得雖不說豪華大氣,卻是幹幹凈凈的。似乎也是常有人過來祭拜的樣子,擺了許多貢品吃食。他四下拜了拜,供了貢品,將元寶燒了,口中念念有詞,又起身撒了紙錢。

天上黑壓壓的,低沈的叫人害怕,似乎是要下雪了。不過片刻,天上果然飄起了小雪。謝玉章望著四下荒涼,聽著老鴰聒噪。不由得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將來我埋在這裏了,誰會記得我,誰又會來給我燒紙呢?”

“讓段行止來給你燒唄!”

謝玉章正在楞神,被這一聲險些嚇去了三魂六魄,回頭一看,卻見江慕寒站在他身後笑吟吟的。

謝玉章忙道:“你要死麽?無聲無息地出來!作死。”

“呸呸呸,大過年的,又在我死敵墳頭子上,你可盼我些好吧!”說著自己也拿了帶來的鮮花貢品擺了,說道:“你在陰間多吃些,剛剛謝玉章說的是屁話,你不必聽。你瞧,這個給你小媳婦拿去玩,她可最喜歡這些了,都是我從我哥那邊偷來的,連我嫂子都還沒摸到的。”

謝玉章有些頭疼地看著他,心想,得虧世間沒有鬼,若是真有鬼,今晚安南王必定不會放過江慕寒的,嘴太欠了!“怎麽招人討厭怎麽說話。”

“你能拿我怎麽樣?”江慕寒撒了把紙錢,在安南王墳前,嘴裏絮絮叨叨,不知道嘀咕什麽。

謝玉章等他燒完紙,絮叨完了,便向著安南王的墳作揖拜別。

江慕寒見了個人,便笑道:“那個不是你的行止?”

謝玉章擡頭去看,果然見了鵝毛大雪中,段行止提了東西緩緩而來,看到他二人也是一楞,停滯不前。

江慕寒雙手抱胸,哼道:“真是冤家路窄,果然是你。”

段行止一向厭惡他,便理都不理他,提了東西就要回頭。

江慕寒見狀,用力推了把謝玉章,謝玉章一時不防,撲到段行止身上,與他兩個撞得一個趔踞,努力穩了穩才沒摔倒。

江慕寒滿面笑意,又撒了把紙錢,心道:“景庭世子,如今咱們兩個都是世子,算是兄弟了。你就開開眼,幫幫我這兄弟吧。管他段行止願不願意,我這兄弟看上他了,他受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謝玉章一時尷尬,忙扶著段行止道:“對不住了。”

段行止卻是不理他,謝玉章一把抓住他,脫了大氅為他披上。“雪太大了,我們燒了兩份給安南王了,你不必燒了,我送你回城。”又回首對江慕寒道:“你與我們趕緊回家吧,這雪太大了,別凍到了。”

段行止見他關照江慕寒,江慕寒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中著實不快,便賭氣道:“你與他走便好,我自己走。”

江慕寒擠眉弄眼道:“可是我錯了,打擾了你們成雙成對了!”

謝玉章見段行止臉色更加難看,便笑著打圓場,道:“三五成群也是一樣。”

“那你便找你的三五成群吧!”段行止說完,又想起自己沒有資格再任性,一時更加羞惱。

謝玉章與江慕寒卻仿若未聞,一左一右跟著他回城了。

謝玉章一直將段行止送至段府大門口,他看著段行止頭也不回地往家走,實在是忍不住了,站在階下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說什麽?祝你前程似錦?祝你早日覓得良緣?”段行止聲音陡然拔高,“亦或是祝你早生貴子?”他步步緊逼,俊俏的眼睛透露著幾分惱火,令平日刻薄寡淡的容顏也活色生香起來。

謝玉章上前抱住他,低聲安撫道:“雖然不知你為何生我氣,但是大約是我不好,我不想跟你就這麽算了。”

段行止似乎被這個帶了寒意的擁抱凍到了,他一個激靈,兩手放在身側,嘴唇抖了抖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又唐突了。”謝玉章放開他,有些頹然地垂下頭,樣子挫敗極了。

段行止不知哪裏犯得病,捧了謝玉章的臉,突然就親了過去。這次輪到謝玉章身子僵硬了,段行止人雖刻薄,可是這雙唇卻是異常柔軟溫暖,令人愛不釋口。他雙手抱住段行止,突然覺得在這大街上做此舉動,對行止不好,便向後退了一步,還未來得及開口,段行止便掉頭走了。

段行止見他退後,以為他是嫌棄自己,淒然笑了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頭也不回地往家去了。

謝玉章上前去拍了半天門,裏面的人如何也不肯開門。他覺得這樣太過難看,只得走了。

到了晚間,宮裏卻下了旨,讓謝玉章與江慕寒速速入宮。

江晚餘滿面凝重地將密函給他二人看,“莫讚竟然有能力游說柔然國主,與柔然裏應外合攻打烏孫。偏偏陶將軍不知為何病倒了,溫卿傳了密報來,此時烏孫情況十分危急。朕已經派了李將軍前去支援,你二人這年,要過不成了。”

謝玉章道:“此事緊急,臣等即刻啟程。”

江慕寒又說:“哥,你別擔心,陶將軍駐守烏孫十幾年了,這麽點小風浪,難不住他的。更何況,溫大人也是個聰敏的將領,他可是不費一兵一卒就收服了莎車君主。”

江晚餘聽了這話,心稍稍安定了些,江慕寒又安慰了他一陣。天亮時,直接與謝玉章從宮裏出發了。

段行止上朝時左右尋著,卻是不見謝玉章蹤影。他本就神色懨懨的,如此一來,臉色更加難看。下朝後,還沒出了宮門,便摔了一跤。所幸冬日裏穿得多,雖沒有摔出好歹來,卻也是嚇得他哥膽戰心驚,尋了太醫看了,用小轎擡回家了。

江晚餘心中實在擔憂烏孫狀況,卻是得了幾封密報,陶一夕不知怎的,就患了急癥,隨軍的太醫最後在他常吃的糕點裏發現了百般嬌,可是為時已晚,只能眼睜睜瞧著他一日日的病弱。

三月底,謝玉章發了密函來,柔然局勢已經被漸漸控制,但陶將軍不幸身亡。

江晚餘看了密函,一時心痛難忍,竟噴出一大口血來。謝玄微嚇壞了,尖叫著撲上去,拿了帕子掩住他的嘴,顫聲道:“宣太醫!宣太醫!”

無憂等人慌忙去請太醫。

江晚餘倚在他懷中順了半天氣,搖了搖手,虛弱道:“萌萌別怕,我無妨的。”

太醫匆匆而至,把了脈,松了口氣,“娘娘莫慌,陛下這是急火攻心,七情過盛之因,這口血吐出來反而好的,臣這就開些藥來,吃兩貼就無妨了。”

謝玄微這才松了氣,抱著江晚餘哭的如個淚人一般。

江晚餘笑道:“不是沒事了,萌萌別怕。”他又是滿面沈痛,“只是可惜了陶將軍,玉章信中說,他之前總是愛吃一種糕點,裏面發現了百般嬌,還說總是看到姑姑,常常一人喃喃自語,宛若瘋癲。到了死前卻十分痛苦,面色蠟黃,形容憔悴,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只能聽見聲音,每日都十分惶恐。每日裏不吃百般嬌都要發狂,他們實在不忍心。他人稍稍看不住,便會傷人傷己,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雖說下毒之人找到了,可是又有什麽用呢?朕當初就該讓他帶了姑姑屍骨一同回臨安的,朕不該啊!”說著又開始哭起來,心裏滿是悔恨。

百般嬌原是烏孫特產的花草,花色艷麗,香氣濃烈。因為可以麻痹痛覺,軍中常常做醫用。可是若是過量食用,便會上癮,直至羸弱而亡。

謝玄微抱了他安慰道:“這不怪你,不怪你的,你別傷心了,我好怕你會傷到自己。”

江晚餘忍痛點了點頭,喝了藥,便昏昏沈沈地睡了。

謝玄微拿了密函看了,看到謝玉章描述的陶將軍死前狀況,只覺得不寒而栗。他見江晚餘睡得熟,知道太醫給他開的是安神的方子,也安下心來。一時又擔憂謝玉章等人的安危,既然有人想暗害陶將軍,那麽他們這幾人也是極其危險了。

謝玄微心下一動,召了段行止入宮。

段行止看了密函,久久不語。

謝玄微道:“我知道大概是難為你了,可是玉章現下十分危險,他心太粗,我心又太細,真是越想越害怕,實在不放心。”

段行止道:“娘娘是怕人害眾位將軍嗎?”

“是。”

段行止心中也惴惴的,“臣想即刻趕往烏孫。”

“好,你帶了流光一同去。”

段行止道:“娘娘臣喜歡玉章,一直都很喜歡。臣只想霸占、控制他,任誰都不能靠近。”

謝玄微聽罷,道:“我也這般喜歡陛下,只要玉章也喜歡你,我便保你稱心如意!”

“好!”

段行止回家收了幾樣東西,便連夜同流光一起趕往烏孫。他真的一刻也不敢耽誤,正如謝玄微所說,謝玉章太過實誠粗心,他實在害怕。

段行止越靠近烏孫,心中就越忐忑不安。自己這般頭腦一熱就來了,也不知謝玉章會怎麽想自己。可是又想著自己已經生受了兩年分離之苦,便索性破罐破摔得了。既然想得到,那便耍盡手段去得到!即便最後得不到了,他也該讓謝玉章永遠忘不掉他,不愛他,也記恨著他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三更完成,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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