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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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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王頭七一過,江晚餘便在朝堂上論功行賞。因溫聖清在安南王一役中立了大功,江晚餘重重賞賜了他,提了他做左相,又親自為他設宴款待,溫聖清一時風光無二。

溫聖清坐在席中,一雙眼眸毫無波瀾。他擡頭看了江晚餘,冷笑一聲,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轉過臉,卻是與眾人推杯換盞,笑意奉承。他在席上待得憋悶,便提了酒壺,尋了借口離席去走走。

溫聖清剛走至階下,就聽得一陣鼓樂聲響,眾人喝彩著。他回首冷眼看了看,便走了出去。

此時月上中天,月華如練照得外頭亮堂堂的。溫聖清走到未央湖邊,就聽得一陣輕輕的哭聲。冷風一吹,倒叫他酒醒了一半,身上也陣陣發涼。他借酒壯了膽子,躡手躡腳走了過去,卻是什麽也沒瞧見。他稍稍松了口氣,看著四下一片寂靜,一時又想起謝玄微來,想到謝玄微自然又想起江晚餘,一顆心便憤懣起來。

他千算萬算,算落了江晚餘給謝玄微送了個高手做幫手,更低估了安南王的癡情。他就該在謝玄微制住安南王妃時,派人伺機殺了她。安南王那幾日心急如焚,已毒入骨髓,早就是強弩之末,再經王妃一事,哪裏還活得下去?自己再借機暗暗殺了江晚餘,到時往安南王身上一推,自己便摘得幹幹凈凈。都怪自己太過心軟,往後再籌謀時,必定要狠下一顆心來!

溫聖清反手緩緩將酒澆在地上,四下空氣漫起一股濃烈的酒香。他陰狠地盯著歌舞升平的大殿,冷笑道:“今日這壺酒就拿去祭你吧,且讓你再快活兩日。”

溫聖清將手中的酒壺拋入湖中,聽到咕咚一聲後,仿佛將江晚餘也一並扔下去了,他這才揚起一個帶了溫度的笑來,安心離去。

回了席上,溫聖清端了杯酒,走至江晚餘跟前跪下,恭恭敬敬道:“臣謝陛下器重,定不辱使命。”

江晚餘笑著伸手去扶他,卻看到了他手上戴的戒指,滿面笑意有些掛不住了,便道:“溫卿手上的戒指倒是別致。”

溫聖清豎起手指,故意亮給江晚餘看得更清楚,笑著回道:“是,陛下,這枚戒指原是一對兒的,另一只在臣心上人手中。”

江晚餘將這三個字重覆了一遍,“心上人?”

溫聖清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心上人,笑意滿滿道:“是啊,可惜不巧,因著一些人,一些事,我們分散了,現在這戒指不過是緬懷罷了。”

江晚餘放在身側的手握了握,不再開口說話。宴會一結束,他便匆匆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內靜悄悄的,謝玄微裹了床大紅的被子,睡得正酣。江晚餘拿了謝玄微藏在枕下的戒指,仔細回想著溫聖清手上那枚戒指,兩枚戒指果然是一對的。心下越發氣悶,尤其是溫聖清那席話,句句紮著自己心窩。

江晚餘知道謝玄微枕下都是他心愛之物,他也曾疑惑過怎麽還會有一枚男子的戒指,後來想著,怕是謝玄微自己弄來玩的,卻是怎麽也沒想到,原來是他與溫聖清的定情信物。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太過一廂情願,連借口都為人找好了,還真是貼心!真是越想越氣。

謝玄微隱隱覺得有人坐在自己身邊,雖是困頓,卻強撐著睜了眼,果然是江晚餘坐在自己身邊。他哼唧一聲,起身抱了江晚餘就要親。

江晚餘卻是一把推開他,背對著他定定坐在一旁,連頭也不回。

謝玄微趕忙坐了起來,拉了他的手,卻又被甩開。他疑惑道:“這又奇了,我怎麽惹到你了?”

江晚餘回首將戒指摜到他懷中,惡狠狠道:“原是我錯了,棒打了你們這苦命的鴛鴦!”

謝玄微撿了戒指,一時如遭雷劈,心道:“難道他知道我與溫聖清的往事了?”後又想著,自己與溫聖清並無越矩之舉,又放下心來,撲過去要抱江晚餘撒嬌。

誰料,江晚餘卻正好站起身,邊道:“你一直想出宮,究竟是不是為了他?”話音剛落,就聽得撲通一聲,回首一看,謝玄微掉在了地上,疼得直抽氣。

江晚餘哪裏還生氣,慌忙抱起他,“可摔壞了?”

謝玄微聽了這話,捧著心口蹙眉不語。

江晚餘暗道糟糕,生怕他是摔壞了,趕忙要宣太醫。

謝玄微捂著臉嗚咽道:“我的心都快疼死了,你都不疼我了,索性也不要宣太醫了,讓我死吧。”

江晚餘忙哄道:“氣不是這麽賭的。”

謝玄微抹著眼淚道:“分明是你在跟我賭氣,你就不能先聽我說?”江晚餘不再說話,謝玄微又道:“當初我一心想出謝府,他又喜歡我,心也善。我便想著嫁給他,求他救了我,還寫了情詩引逗他。”謝玄微見江晚餘臉色變了,忙道:“後來我就反悔了,下定決心遠離他,可是情詩讓他拿去了,他還未來得及提親,你家就下了聖旨。戒指我本來還給他了,但他說留個念想,絕不會有他人知道。我本來打算扔了,但是杏雨說這個好值錢,我想著你不喜歡我,我出宮後,拿去賣了可以接濟一下。”最後一句純粹是他胡編的,沒有扔掉,不過是他懶而已,現下真是後悔,隨便找個河邊丟了多好,不過是擡個手罷了。

江晚餘見他可憐樣兒,還是沒開口。

謝玄微握住的手放到心口,滿面真情道:“我對憐憐真心實意,除了黑無常,這輩子誰也別想帶我走的。”他說著就鉆到江晚餘懷中,見他神色緊張,又要捂自己的嘴,立刻見好就收。“不生氣了好不好?我明兒就把戒指拿給他,這次一定說清楚了。”

“好。”

謝玄微見江晚餘松了口,忙喜滋滋地湊上去心肝亂叫。

江晚餘又道:“你同他,你是在上面還是他在上面?”

謝玄微與他滾作一團,讓他趴在自己身上,笑道:“陛下現在在我上面,不也一樣受我疼愛?”說著便顛了顛他,笑得不懷好意。

江晚餘羞得滿面酡紅,兇狠道:“謝玄微!不說清楚,你就別到床上!”

不到床上,等同於不能睡江晚餘,謝玄微不幹!急忙表態道:“我與他清清白白!”

“這樣都能清清白白!那我們呢?”

“混混濁濁。”謝玄微叼住江晚餘的嘴,急不可耐地親了起來,生怕他再問出什麽來。

江晚餘捏住他的鼻子,迫使他松了口,氣喘籲籲道:“謝玄微!你又騙我,剛剛是不是根本沒摔到?”隨後便是再也說不清話了。

江晚餘有些頹然地想,“算了吧,人都在自己身邊了,黑無常敢帶走他,自己就跟著白無常一起走,死生不負。”

第二日,謝玄微換了男裝,便去太極宮等著溫聖清了。

溫聖清清瘦了許多,面色白得嚇人。他見了謝玄微立在一棵花樹下,身長玉立,周身帶著淡淡的光芒,恍若神仙妃子降臨,趕忙就過來了。

謝玄微將戒指放到他掌中,欠身道:“溫家哥哥,這戒指該物歸原主的。今日玄微來此,一是還戒指,二是來表個歉意,年少無知時犯的錯,請溫家哥哥原諒。”

溫聖清將戒指也戴到無名指上,兩枚戒指相互生輝,他低頭淺淺一笑,“無妨,過幾日,我也要外放到烏孫。”他看著謝玄微滿面驚訝,似乎是怕他誤會了江晚餘,便道:“是我自己請旨外放的,烏孫是個好地方,你不必擔心。只是當日我假意聯合安南王,為陛下拖延時間,等候世子與謝小將軍來。你一直懷疑我動機不良,如今我走遠些,算是解了你一些心事。何況,你來還戒指,陛下怕是找你鬧了,我的癡心妄想,不能害了你。”

謝玄微見他句句為自己考慮,生怕為了他,他與江晚餘鬧得不愉快,一時啞然。溫聖清苦笑道:“你在花房看了一圈,神情那般害怕,可我當時不能告訴你實情,我怕你遇了不測。玄微,你要相信,溫哥哥會害人,但是絕不會害你的。”溫聖清又笑起來,宛若初春的太陽一般,耀眼中帶了些溫柔,他又道:“明日我走了,你且安心吧。”

謝玄微呆呆立住,溫聖清坦坦蕩蕩,自己卻是處處猜度嫌隙,真是無顏以對。

清風拂面,送了陣陣花香過來。過了許久,謝玄微才低聲道:“此次外放,一路多多保重啊。”

“多謝,來年再見吧。”

溫聖清步履沈重,緩緩向前行進。籠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緊,擡頭看了看這方寸之間的天空,待到他外放歸來,便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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