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尾聲時期的文書整理工作遠沒有案情膠結時那般繁重覆雜,最後一天的任務完成得比想象中快。當亞特從整理完畢、擺放整齊的紙張中擡起頭時,窗外仍然是一片濕潤的灰色。

年輕的警官小幅度的活動著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身體,工作時被完全屏蔽的疲憊感隨著傷口被牽扯的疼痛襲向神經,卻被事件終了塵埃落定的欣慰調和成了放松的酥麻蔓延向全身。亞

特眨眨眼,看向時鐘,表盤上顯示的數字還遠遠不到下班時間。

記憶中最近完全沒有在工作時間得到現在這般輕松的休息,亞特有些感慨,站起來緩緩踱步到窗邊。

綿綿細雨與早些時候並沒有多大區別,和緩的雨水已洗去了前陣子籠在城市上的陰霾,曾經滯澀的節奏又變得輕快起來。

——和自己是多麽的相似。混亂,危機以及覆生。

亞特推開了窗子,微涼的空氣夾帶著水汽撲面而來,忽然刮起了沈寂多時的風,卷著幾滴雨水吹在了青年的面頰上。

——清爽的,隨性的風,就如同解救了這座城市,以及自己的人一般。

安靜的室內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亞特拿起手機，來電的正是剛剛浮現在腦海中的人,而他在看到那個名字的同時,就下意識地按下了接聽鍵。

“啊,啊哦,亞特?接得好快呀。”

電話那一頭的青年略顯驚訝而拔高的聲調,即使亞特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到耳邊也依然聽得清楚。他停頓了幾秒來思考為什麽手的動作會在大腦之前,但還是放棄了在這個問題上浪

費太多時間。也許只是簡單的習慣性動作呢。

“是我,奈斯。”

應答過後卻是出乎意料的沈默。心有靈犀一般地,電話兩端的人眼前都快速閃過了之前的某個雨天的那一通電話,亞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會下意識地按下接通,他已經不想再錯過了。

“我沒打擾到你吧。”

奈斯的情緒還是緩和地稍快一些。隔著話筒傳過來聲音回覆正常。亞特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再早打來一分鐘就會打擾到了。時機很準嘛。”

雨點打在墻壁上沙沙的聲音像是不停回旋的伴奏,而城市的聲音,那些此起彼伏的汽笛聲,隱隱約約的交談說笑聲就是曲子的主旋律,從打開的窗子中傳來,從緊貼耳廓的聽筒中傳來,

與那一通電話的遺憾和不安完全相反的,所以聲音都湧動著淡淡的滿足與歡欣。

“不當工作狂了嗎,大叔的說教終於見效了?他是不是超感動吶。”

“奈斯,我也是人類,不可能不需要適當休息的。”

“算了吧我可是知道勸一個和工作相親相愛的亞特去睡覺有多難。年輕人得多註意身體才行。”

“別用像老頭子一樣的的語氣,同級生的你可一樣是個年輕人。”

“但是我沒有過和工作約會不去睡覺哦,睡眠不足可是會長不高——”

“再說下去下次不讓你進現場哦。”

“嘛個子矮也沒什麽不好不會因此笑話——”

“真的不讓你進哦。”

亞特佯裝嚴厲地壓低聲音,他大概能想象出電話那邊發出懊惱咂嘴聲的奈斯實際上只是皺了下眉又變回了無所謂的表情——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會真正被擋在外面。想到這兒亞特忍不

住心情更好了一點。他換了個姿勢背靠著窗臺,雨聲在他身後交織成柔和的背景音樂。

“那麽,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聽筒裏奈斯的聲音突然卡了一下,居然像是被問到了什麽難言之隱似的沒了回音。短暫的詭異寂靜過後,青年清了清嗓子,鄭重地提出邀請。

“一會兒你下班之後,一起出去吃飯吧,我請客。”

“哎?可以啊。”亞特楞了楞,本來以為對方一反慣常風格的沈默是在醞釀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消息,結果只是聚餐,稍微有點失望呢,對於這種落差。

嘲笑了一下自己沒必要的失望,亞特重新換上調侃的語氣，“發生了什麽好事能讓拮據的奈斯請客呢?聚餐的話,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哦。”

果不其然聽到了奈斯誇張的反駁,“我是窮啦但是該出手的時候絕對不會小氣!而且才不是聚餐,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驚訝的表情回到了亞特臉上,“這又是為什麽?單獨請我嗎?”

“呃……”奈斯又卡在了詭異的地方,後來的聲音聽上去還有點敷衍意味,“就當是,對之前那些事情的賠罪吧……”

“‘就當是’算怎麽回事啊……再說之前的事我又沒有怪你。”看情況就算現在再問什麽也得不到回答,亞特只好暫時壓下心底的疑惑,應下了友人的邀約。奈斯像是松了一口氣,說

著“那一會兒我去接你”就掛斷了電話。

結束通話後,身後的雨聲便越發清晰。如同應和著被疑問環繞的心情,雨勢較之前稍盛,背景音樂似是正要進入高潮。亞特垂下眼輕輕嘆息,那個人,還是一樣讓人抓不準啊。

——話說回來,自己現在這種微妙期待,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放下手機,奈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沒想到計劃好的事情實施起來居然比想像中的更有難度。幸好反應快套上了之前聽過的話,才沒一時嘴快把真實目的說出來。

他瞅了瞅手上剛包裝好的甜品盒子——在紫的建議下投其所好把鮮花換成了甜點——對不久之後的約會充滿了期待。

既然是已經下定決心的事情，還有什麽能阻擋他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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