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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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愧,不懼鬼神。

“如果你們答應我放了手裏的翠鳥,自此不再以獵鳥為生,這裏的錢財你們便可隨意拿去。”

這鳥竟想跟他們做交易嗎?

陳充楞了片刻,見周圍的同伴都用期許的眼神看向了自己,握著弓箭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們需要錢,如果不是為了糊口,他們也不願意獵殺這些生靈。

可是,這裏的東西……

“陳哥,嫂子還在家等你呢。”有人看出了他的猶疑,急迫地提醒了一句。

陳充聞言先是一怔,後一咬牙,啪嗒一下丟了手裏的弓箭仰頭道,“好,我們答應你。”

其餘的獵戶見了,趕緊也跟著丟下了弓箭,放出了網兜裏剩下的幾只翠鳥,繼而盡數跪下了身來。

奇跡就在那一刻出現了。

怪鳥振翅而起,沖著漸漸微弱的月光飛出了洞口,很快,洞穴裏的所有翠鳥都開始撲騰翅膀跟了上去。陳充等人仰頭瞧去,只見眼前一片藍綠色的鳥群在前頭那怪鳥的帶領之下排成了整齊的隊列劃破了天際,襯著空中的玉盤,猶如銀漢鵲橋一般,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陳哥……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般情形……”

“真的是神鳥顯靈,神鳥顯靈啊……”

陳充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沖著天邊的鳥群虔誠地合起了雙手。眾人見狀,也趕緊跟著一個個以面貼地,為自己和家人祈福。

他們就這般安靜地跪著,直到所有鳥兒離了去,再沒了聲響,陳充才幽幽道出一句,“我們生在這山裏,長在這山裏,雖說殺過山中不少生靈,但也只是為了生計。如今神鳥顯靈,雖給了我們恩賜,但做人不能貪得無厭,這洞裏的銅錢,我們只拿自己該得的部分。”

“可是……神鳥剛剛說了,我們可以隨便……”

“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就讓我來拿,所有的後果,也由我一力承當。”陳充的話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但畢竟支持他的人偏多,其他人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我信陳哥,就讓他分吧。”

陳充得了大夥兒的首肯,在鋪滿文錢的洞穴裏轉了一圈,根據各家各戶的情況拿了不同數量的銅錢,包括先前欠鋪裏的那些。至於其他的,他卻是一分也未動。

“這裏的秘密你們萬不可對外說,不然怕會引禍上身。”陳充將銅錢分給了他們,一遍一遍地交代著。

這件事裏裏外外都透著些古怪,陳充雖然對神鳥獻瑞之事半信半疑,但他卻知道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這事兒裏頭定還有蹊蹺。

“嗯,知道了。”

“還有,我們走出這裏之後,其他的東西就跟我們沒關系了,不到萬不得已,你們也最好別回來拿。”

眾人嘴上都應著,可陳充卻看出來還是有些人動了歪心思的。他知道自己也勸不了他們了,只得搖搖頭作罷。

等獵戶們從原路出了山洞,洞穴頂上忽然跳下來一個人影。只見那影子靈巧地在筆直的洞壁上點了幾腳,便飄落在地,就好像是從月亮裏跳出來的仙人一般。

“咦?”沈常樂數了數洞裏的錢財,有些驚訝地摸了摸下巴。只見他從喉裏摳出了一個骨制的顙叫子,含在舌下沖著空中吹了聲響哨,阿夜便拍動著華麗的羽翅重新落入洞中,身後還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翠鳥。

“呸——”沈常樂冷不防吃了一嘴的鳥毛,伸著舌頭噗噗往外吐著口水,“嘖嘖嘖,這個陳充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咕——”

“行了,別抱怨,再多忍幾天。”

☆、貪心不足蛇吞象

隔日一大早,陳充就親自跑了一趟寶德軒。既然決定了不再獵鳥,也該對鋪子裏有個交代才是。

“掌櫃的,這些銀子就算是把前頭的債都還清了。”

啪嗒一聲,陳充將手裏沈甸甸的錢袋子放在了桌上,沖著掌櫃的抱了抱拳。

周全在寶德軒當了這麽多年的掌櫃,還從沒見陳充什麽時候拿的出這麽多錢來,心中便有些奇怪。

只是人在跟前,卻沒好意思直接問,只悄悄拉了陳充寒暄道,“不打緊,錢也不急著還嘛,那翠鳥可有下落了?”

陳充聽他提及翠鳥,隨即後退了兩步,正色道,“掌櫃的,今日來,也確是要跟您商量這事兒的。這往後,咱就不接這獵鳥的活兒了,您另請高明吧。”

“什麽?!不接了?”周全一聽驚奇地喊出了聲來,“這麽多天沒消息,你這會兒才跟我說你不幹了?這麽急我上哪兒找人替你去!”

“其實,這林子裏的翠鳥也不剩幾只了,咱們獵不到,換了旁人怕是也不行,掌櫃的若是肯憐惜一二,便放它們一條生路,換門生意做吧。”

“嗳,你這什麽話?你可知京城裏頭有多少達官貴人跟我這兒下了單子。”周全這一聽便橫起了眉毛,又回頭瞧了眼桌上的銀兩,“陳充,你老實同我說,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陳充搖了搖頭,雖閉口不提那靈鳥的事兒,但臉上的神情卻讓那精明的周全瞬間瞧出了不對勁來。

這陳充,定是有事相瞞。

周全砸了砸嘴,可惜道,“但陳充啊,你可要想好咯,雖一時發了橫財,但畢竟抵不了一輩子,你們不獵這翠鳥,往後上哪兒過活去?這一只翠鳥可抵二十錢哩。”

陳充聞言心中冷笑一聲,心道這翠羽做出來的東西你們怕是都得往百兩上賣,二十錢也好意思拿出來說事兒。

“這就不勞掌櫃的操心了,我們自有打算。”

“……好,罷了罷了,你既然心意已決,我也留不住你,咱們好聚好散。”

“那就多謝掌櫃的了。”

等送走了陳充,周全哼了一聲,喚來了兩個跑腿的,沖他們吩咐道,“我記得跟著這陳充獵鳥的還有一個半大的小子,好像姓李。你們去城郊尋到他家,去打聽打聽這陳充最近在做些什麽,莫不是把翠鳥偷偷賣給了別家鋪子。

“記著,無論如何就要問出個究竟來,多使些手段也在所不惜……”

周全隨即做了個拳頭的動作,兩個夥計心領神會,點了點頭。

陳充的家,在郊外十裏的百蟲丘上,緊鄰著北河口村。這裏連著十幾人家均是獵戶,平時多互相照應,關系不錯。

“來,把這藥喝了。”陳充吹了吹手中的藥碗,將榻上的婦人扶了起來。

婦人大著肚子,卻是面色蠟黃,神情疲倦,一看便是久病纏身之相。她就著陳充手裏的藥碗喝了口藥,卻品出這藥湯與平時的有些不大一樣。

“這藥……”

“新換了一劑,對你的病有好處。”

“怕是不便宜吧,何必花這等冤枉錢。”婦人摸著自己的肚子,面帶責備地看向自己的夫君。她想到等孩子生了下來,他們以後還多的是用錢的地方,心中不由升起一陣焦慮。

“你就別操心了,眼看著就快生了,得快點把身子養好些才是,不然我更擔心。”陳充笑了笑,又從懷裏掏出一包蜜棗,拆了一個餵入婦人嘴中。

“都怪我自己身子不爭氣,這孩子還不知是否能保得住。”婦人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一想起自己那前幾個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兒,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說什麽傻話呢,要怪也怪我沒本事,讓你跟著我吃苦受累,把身子都熬壞了。”

婦人搖了搖頭,看著陳充那張滄桑的臉頰,柔聲道,“答應我,若是這次再不成,就讓大夫保住孩子先吧,總不能讓你陳家絕了後。”

陳充握住婦人的手,面色嚴肅地道,“你若再說這話,我可要生氣了,我陳家世代為獵,一貧如洗,又沒有什麽爵位要來繼承,絕後又如何?依我看,沒有孩子更好,省的讓他同我們一道吃苦。”

婦人微微一笑,重新躺了下來。她知道丈夫只是憐惜自己罷了,他不知有多想要個孩子哩。

等安頓好了婦人,陳充又轉到了廚房裏,將自己今日從集市上買到的二兩豬肉腌漬下了缸,待到晚上,好煮上一鍋紅燒肉來解解饞。

他們家這都多久沒吃上一頓肉了?想來也好笑,自己打獵半生,卻不曾讓妻子沾染過什麽腥葷,能將山間野味兒賣去富貴人家換來幾鬥大米,已是幸事。

“陳哥!陳哥!開門吶!”

就在他忙著擺弄那豬肉之際,門外卻傳開了急切的敲門聲。陳充聽出了是小李的聲音,急忙放下手中的肉起了身來。

“怎麽了這是?”一開門,見對方滿臉急切的樣子,便知道出了事兒。

“我爹娘,我爹娘被他們帶走了。”

“什麽?!你慢慢說,李叔不是還癱在床上麽?什麽人把他們帶走了?”

“是……是寶德軒的人!”小李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來,“老劉和老戚家聽說也遭了秧,早知道,我就該聽陳哥你的,不跟他們回那山洞裏了!”

“你們回去拿了錢?那怎麽會被寶德軒的人知道?”陳充一聽便知事情不妙,如果讓周全那種人知道了這事兒,靈鳥怕就危險了。

“我和老劉他們今日一早又偷偷帶了布袋,去山洞裏拿了些銅錢。我們沒拿多!只拿了十幾串回來。可誰料就在回來的路上,被寶德軒的兩個夥計撞個正著。他們見了我手裏的銅錢,便認定是咱們偷將那翠鳥賣予了別家鋪子,非逼我說出個一二來,我不說,他們就強行帶走了我爹娘!怎麽辦啊陳哥,我爹娘年事已高,怕是經不住他們折騰!”

“別急,我這就找他們理論去。”陳充說著披上了外衣。

“理論有什麽用,我看他們那副樣子像是不問出結果來不會罷休,不如我們就把那靈鳥的事兒告訴他們吧。”

“不行!那些人唯利是圖,若是知道了靈鳥的事兒,定不會放過它們。我們既受了靈鳥恩惠,就決不能背信棄義,這事兒必須守口如瓶。”

“那……不如我們報官?”

“報官怕是也不頂用,寶德軒身後好像是有權貴撐腰的……”陳充想了想,一咬牙,對身後的小李道,“這樣,你在這裏幫我陪著你嫂子,我自有辦法救出你爹娘。”

“阿充……”床上的婦人或是聽到了門外的爭論,不知何時下了床來,只是身形臃腫,行動不便,剛挪到房門外,便見陳充取了墻上的弓箭,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去。

一架肩輿轉過了街角,正路經寶德軒,卻被店鋪門口擁滿的人群給堵住了去路。

“公子,前頭好多人,咱轎子怕是過不去了。”阿寶沖著肩輿裏頭的人喚了一句,片刻後才聞對方傳來一聲慵懶的應答,然後幾根修長的手指慢悠悠地挑開了車簾。

緊接著一張冰冷的面具便出現在眼前。阿寶瞧著那張面具忽然有些感傷,從金明池出事之後,他就再也看不見公子那張溫柔的笑臉了。

“眼看著天色就要晚了,不如還是走原來那條路吧。”阿寶提議道。

他不明白自家公子今日為何會忽然要求改道,這條路明明又不是捷徑,結果反倒被堵在了這裏。

這些日子,他家公子日日受邀上門作畫,奔波勞累,疲憊不堪。也不知道當初是誰將那幅李師師的美人圖仿摹傳閱了出去,現在弄得滿京城的娘子都知道張子初要作百美圖殿前獻畫,均搶破了腦袋想要入畫。

而他家公子更是來者不拒,幾乎把城中高門大戶都跑了個遍,好像真要從這城裏選出頭一百個頂尖美人兒似的。

可這實際上,有些娘子的長相連阿寶都看不下去,還不如九橋門街市上的鶯鶯燕燕呢。

“再改道也來不及了,你去瞧瞧是怎麽回事。”

阿寶聽見自家公子都這麽說了,只得撇了撇嘴往寶德軒走去。

王希澤這頭剛支開阿寶,自己就從轎子裏鉆出了身來。他之所以半路讓轎子改道,是因為他剛從沈常樂那裏得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王希澤將目光偏了偏,只見那個背著長弓的身影很快鉆進了人群,進入了寶德軒中。

阿寶一路小跑到鋪子門前,只見這裏候著的大多都是跟他一樣的廝兒女使,口中直嚷嚷著要掌櫃的拿出什麽點翠首飾來。

阿寶隨手抓了一個丫頭想問個究竟,誰知那丫頭以為阿寶也是來跟他們搶貨的,不但沒搭理他,反倒白了阿寶一眼。

“掌櫃的出來了!”

不知前頭誰喊了一聲,眾人一下子沸騰了起來,拼了老命往裏頭擠動,任憑阿寶擼起了袖子,仍是沒擠得過,三兩下就被擠出了人群來。

“諸位別急,別急,都會有的。”

“你昨個兒也是這麽說的,我家娘子都等了半個月了,到底什麽時候能交出貨來!”

“就是啊,我今日若是拿不到,回去又要遭一頓打了。”

“哎哎哎,諸位聽我一言。”周全雙手高舉,面前壓住了眾人的情緒,“我知道大夥兒都是受了主子所托,帶著重金來的。但也不敢瞞諸位,朝廷禁翠已久,這點翠之物實在極為稀罕,現下汴京城裏,怕也只有我寶德軒能剩下這幾樣寶貝了。”

“那東西呢?”

“是啊,東西呢!”

“別吵別吵,我跟諸位保證,爾等先把銀子都壓下來,登記好名冊拿了號牌回去等,半個月內,一旦到了貨,我寶德軒定會根據號牌給各位送到門府上去。若是無貨,我便雙倍賠償給各位,也省了各位奔波之苦,豈不是一舉兩得?”

眾人想了想,倒也有幾分道理,便一一應下了。

阿寶在後頭聽了,心道這位掌櫃可真會做生意,貨品全沒瞧見一個,銀子倒是收的利索。

周全好不容易安撫好了眾人,趁著他們在爭先恐後登記號牌時,掩著袖子剛要走出鋪外,卻是從外頭飛進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襆頭,正釘在自家鋪子的貨架上。

周全被嚇得渾身一顫,腳下亂了步子,緊接著左腳在右腳上一絆,便掉落了手裏緊抱的匣子。

匣子滾了兩滾,周全還沒來得及去尋這始作俑者,卻是怕那匣子滾遠了,連忙擡腳去拾,卻見一雙手先他一步拿起了那地上的匣盒。

“掌櫃的,走這麽急是趕著去哪兒啊?”

“陳充?”周全一擡頭,見他面色不善,心道一聲不好,剛要回身往堂內走,卻被對方先一步挾住了胳臂。

“陳充,有話好好說,你這是作甚?”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問你,小李的爹娘在哪兒?”陳充冷著臉問他。

周全這一聽,眼珠子提溜一轉,裝模作樣地瞪大了眼睛,“什麽小李的爹娘?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陳充見他不認,只冷哼一聲,高舉起手中的匣盒,接著沖鋪子裏吼了一句,“大夥兒都瞧清楚了,你們要的點翠之物在此!”

阿寶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忽然出現的獵戶裝扮的男子,只見他左手一揮,一把將那掌櫃的推倒在地,另一只手同時將手中的匣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啪嗒一聲,匣子四分五裂,裏頭一支精美的點翠簪子便滾落了出來。

眾人這一見簪子,就如同黃鼠狼看見雞一般,一窩蜂地湧了上來。推搡擠攘之下,更有許些不明真相的路人見財起意,加入了這激烈的搶奪,不多片刻,寶德軒內外便一下子亂成了一團。

阿寶見況不妙,拔腿便跑。也幸得他機敏,很快穿出了混亂的人群,回到了自家公子的肩輿前,可剛迫不及待地想要說出前邊兒發生的事兒,卻一掀轎簾,發現自家公子不見了。

“咦?公子呢?”阿寶焦急地問著一旁的轎夫。

轎夫蹲在轎子邊上,下巴沖著前方一擡,“公子自個兒看熱鬧去了,讓我們在這兒等著。”

“什麽?!”

阿寶回頭看了眼那密密麻麻扭成一團的人群,不由打了個寒顫,又忙不疊地轉身往回去尋人。

他家公子斯斯文文,又手無縛雞之力,可別出什麽事兒才好。

☆、身作泰山血作媒

“陳充!你放開我!反了你不成!”

陳充趁著亂,拎著那周全迅速穿過外鋪到了後堂。店裏的夥計打手此時都跑去外頭幫忙應對哄搶的人群,一時間根本無暇顧及被挾持的自家掌櫃。

“哎喲餵!”周全被他揪著衣領一下甩到了院中,腳下絆得一個踉蹌。

“掌櫃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今日如果不把李叔李嬸交出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怎麽?我不交出來又如何?你還有膽子殺了我?”周全甩了甩袖子,無賴地指著自己問道。

“你!”陳充見他這般無恥,一時氣血上湧,作勢便要去打他。

周全見狀就地一蹲,雙手掩著腦袋叫道,“你敢!我告訴你,我身後的東家可是朝中的貴人,你若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定讓你全家陪葬!”

對方的拳頭果真沒有落下來。周全伸出脖子見對方壓制著怒氣盯著自己,撣了撣衣擺趾高氣昂道地站起了身來,“你若識相的就乖乖告訴我,你們究竟是把翠鳥賣給了哪家鋪子,不然若是我家東家追究下來……”

周全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陳充,嘿嘿一笑,“聽說你家那婆娘就快生了吧。”

陳充一聽,立刻逼上前兩步,嚇得那周全連忙往後退去。

“掌櫃的,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有什麽不滿的就沖著我一人來!那些朝中的貴人我陳充是得罪不起,但是如果你們敢打我娘子和孩子的主意,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與你們拼了這條性命!”

陳充臉上的堅決和狠厲將周全的氣焰嚇去了大半。陳充見他左顧右盼,像是在找幫手,便將人拖到了更為隱蔽的井口旁,沈聲道,“實話告訴你,我們根本沒有賣什麽翠鳥,那些錢都是在山上撿來的。”

“撿來的?陳充,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你信不信實事便是如此,這些日子那山上的鳥兒都快被我們獵光了,哪兒還能賣的出這麽些錢財!”陳充思來想去,只能編出個這麽糊弄的理由來了。幸好實事本身也就是這般離奇,他說的也不算是完全騙他。

好在小李他們也知道事情輕重,死活沒敢招出靈鳥和那山洞。

“好哇,那你們這錢是在哪裏撿到的,倒也帶我去瞧瞧?”周全自然不是好糊弄的,當下就提出了這般要求。

“行,你先把人給放了,我便帶你去。”

“那不成,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誆我。我若把人放了,到了那深山老林裏你們熟門熟路給跑了,我還上哪兒找人去?”

“周全!你別欺人太甚!”眼看著拖得時間越來越久,陳充唯恐有夥計路徑壞事,索性將那周全往井口一壓,作勢要推他下去。

“你放是不放?”

“放什麽放!呸!你個賊賤蟲,只懂張弓打鳥兒的下等貨,也敢來上門來跟我要人?有本事你就把老子推下去,我倒看看你究竟有沒有這個賊膽。”

陳充知道他看穿了自己虛張聲勢,恨得咬牙切齒,拎起人來先狠打了他兩個耳刮子,“好你個辱門敗戶的走狗犬才!我告訴你,今日你要麽主動放了人,要麽我陳充就把你這鳥鋪子通個底朝天,親自把人翻找出來!”

“好啊,你自己找去,找到了正好給那兩個老東西送終。”

周全話還未完,便又被陳充從身後用弓弦勾住了脖子,勒得他白眼直翻,“好!我今日奈何不了你,便只能將你們枉顧皇法,私獵翠鳥之事說出去。就算要給你們陪葬,我也要看著,你和你那東家會是個什麽下場。”

“你說什麽?!”周全這一聽,倒是真急了。他只知道陳充一向性子倔,是個死腦筋,卻沒想到竟還是個不要命的莽賊,倒為了兩個不相幹的老東西要拼他個魚死網破。

“我陳充說到做到,我再最後問你一次,你放是不放人?”

周全想了想,覺得自己若是再不松口,這廝說不定真的會出去告發他。雖說以他背後那位的勢力倒也不怕真的會把這事兒捅到朝堂上去,但他說到底只是個小小掌櫃,總不好給東家惹出麻煩來的。

周全想了想,只得答應道,“好好好,我放人便是,你出去可別亂說話,否則你我都討不得好下場。”

周全在陳充的脅迫下,帶著他到了關人的地方,將兩個老家夥給放了出來。

關人的應是間棄置的柴房,房外並無人看守。可壞就壞在,小李的老爹中過風,半邊兒身子都動彈不得,又在這陰冷潮濕的小屋裏躺了半日,寒餓交加,屎尿失禁,此下整個人都在打著哆嗦。而他娘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婦道人家,更是被嚇得三魂沒了氣魄,只知道撲在他爹身上哭,直到見了陳充,才緩過一絲神來。

“嬸嬸,快帶著叔離開這裏,找了小李,立刻就躲到山裏去,十天半月別出來。”陳充小聲交代了一句,皺著眉又道,“順道把我那渾家也帶著,替我好生照料。”

“誒,好。”老婦應了一聲,顫顫巍巍背上自家老頭子從後門往外逃了去。

陳充見人安然離開,才松下一口氣來。誰料還未等他想好接下來的對詞,便聽身後有人喊了一聲,“掌櫃的,怎麽回事兒?”

“快,抓住這謀財害命的殺人賊!”周全見是自家夥計,立刻反咬了陳充一口,開始大聲呼救。

那夥計見狀想要上前拿住陳充,陳充反應卻是快,二話不說先扭頭去逮那周全,周全則拔腿就跑。場面就變成了陳充追著周全,夥計追著陳充,一行人從後門排了一溜兒狂奔而出。

周全原想著只要不被陳充拿住,等出了鋪子,到了街上,怎麽也安全了。可誰料前腳剛跨出後門,卻從一旁忽然跑來一個人,正巧給他撞了個狗啃泥。

“哎喲,你這人怎麽走路不長眼?”阿寶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沒頭沒腦地沖著地上的人便問,“餵,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帶著面具的公子?”

周全哪裏有心思答他,一回頭,陳充已經到了跟前,鬥大的拳頭照著他的臉就落了下來。

周全被他一拳打在鼻梁上,疼得眼冒金星。身後的夥計見自家掌櫃的再一次落入了對方手中,也不敢胡亂上前,只得頓住了腳步。

阿寶見狀一時也呆住了,他很快認出這個挾人的男人就是剛剛的那個獵戶。

“救……救命啊!”周全扯著嗓子大喊出一句。

街道的另一端,魏淵正心事重重地低著頭往前走,忽然聽到街角處傳來的一聲呼救。軍人的本能讓他豎起了耳朵,沖著那處疾步走去。

可誰知走到一半,卻又被一人給喚住了。

“魏將軍,巧啊,今日沒當值嗎。”

魏淵看著忽然從角落裏拐出來的戴著面具的男人,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只見他緩緩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滿是傷疤的臉。

“張子初!”魏淵脫口而出,然後才反應過來此人已受詔入了翰林院,連忙改口抱拳道,“失禮了,張翰林。”

“魏將軍言重。”王希澤上下打量著他,見他雖穿著一身閑散布袍,可腰間卻還懸著那枚耀眼的紫金魚袋,顯然是剛辦完什麽公事。

“聽說魏將軍潁昌府一行,不是很順利。”

“嗯……”魏淵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看到張子初,就想起了金明池,一想到金明池就不免聯想起潁昌府之行,想起了潁昌府之行,自然就擔憂起了至今下落不明的呂小鳳。

魏淵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剛撒下了他平生最大的一個謊言。而他方才就在大理寺的清平司裏,被一個娘娘腔司丞足足盤問了半個時辰。

“魏將軍似乎有些心事,如果不介意的話,或許可以同在下說說。”王希澤的話讓魏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來這事兒是萬與旁人說不得的,二來他自認和張子初不過是點頭之交,還沒到需要相交談心的地步。

“多謝張翰林關心,魏某無礙,告辭了。”被他這麽一攪和,魏淵也懶得再多管前面的閑事,轉身朝著街道的另一邊走去。

“魏將軍若無礙,卻不知雛鳳離巢,會飛往何處?”

擦肩而過時,對方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魏淵渾身劇震。他下意識伸手一把反鉗住了對方的肩膀,直到聽見對方痛呼了一聲,才又慌張地放開手來。

“在下知道城北有個柳莊,所釀之酒甚為特別。若是將軍有意舉杯暢飲,亥時在下在那裏恭候大駕。”王希澤甩了甩被捏痛的肩膀,丟下這句話後翩然離去,只留下驚愕的魏淵久久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雛鳳離巢?!他是指呂小鳳嗎?不!他怎麽可能知道!!

恍惚之中,魏淵只覺得面前有一張大網慢慢朝他縮籠了過來。他拼命掙紮著想跑,四周卻沒有任何可逃竄之地。

王希澤走到了寶德軒的後門,遠遠地看著和幾個夥計對峙著的陳充。

事態發展到如此地步,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王希澤剛想擡步上前,卻聽背後一陣喧嘩,回頭一瞧,只見兩隊軍巡衛噔噔朝著這邊而來。

王希澤趕緊閃過身形,將自己藏進了一旁的店鋪裏,眼看著那些軍衛迅速包圍了挾人的陳充。

“看來,想幫也幫不了了。”王希澤重新覆上面具,輕嘆了一口氣。

“什麽人在此作亂?給我拿下!”帶隊的班頭見是個獵戶挾持著一個掌櫃模樣的男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招呼了人就往上沖。

陳充倒也沒有理由當真殺了周全,反抗了幾下,很快就被幾個軍巡衛按倒在地,束手就擒了。

“哎喲餵,差爺你們可算來了!”那周全獲救,立刻指著地上的陳充叫罵道,“這廝青天白日的,竟要勒索殺人,可不能放過他!”

“去去去!軍巡衛辦案,還需要你來教不成?”班頭一揮手,將周全推開了幾步。

周全見陳充伏在地上似是要開口,生怕他當眾說出點翠之事,當下靈機一動,命人從鋪子裏拿了好些金銀玉器,一股腦地塞進了陳充衣褲中。

“你這是……”那班頭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值錢貨,當下眼花繚亂,連舌頭都打結了。拿住陳充的幾個軍巡衛也一時目瞪口呆,無所動作。

周全嘿嘿一笑,指著地上的陳充道,“各位差爺可瞧見了吧,這可是人贓並獲。”

“人贓並獲?”班頭狐疑地打量著這位掌櫃,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熱鬧的阿寶也不解地歪了歪頭。他們分明都是親眼瞧見周全將贓物塞給陳充的,哪裏來的人贓並獲?

可周全接下來的話,讓局勢瞬間發生了變化。

“是啊,這些贓物還請差爺拿回去一樣一樣細細查證,也好早日定了這賊人的罪名。”

“這……也有道理。”班頭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拍了拍周全的肩膀,“掌櫃的放心,此人就交與我們處置吧。”

陳充見這兩人一來二去,這麽片刻的功夫竟然就狼狽為奸,氣得渾身直哆嗦。他一張口,剛罵出一個“呸”字,卻被那班頭用刀背狠照著腦袋劈了一下,瞬間就見了血。

“好你個直娘賊,忒大的膽子,如今鐵證如山還要出言狡辯,給我帶回去嚴加拷問!”

陳充暈暈乎乎地被從地上拖了起來,被鮮血染紅的雙目仍一動不動地盯著一旁的周全,將那周全看得有些發怵,故意挪開了目光。

一旁的阿寶眼看著公差受賄,陳充蒙冤,想幫忙卻又遲疑不敢上前。那些軍巡衛見阿寶作廝兒裝扮,完全沒把他當回事兒,伸手將他一推,大大咧咧拿著人往街上走。

阿寶雙手握拳站在那裏,忽然回想起自家公子平日裏對他的那些諄諄教導,什麽君子該這樣那樣的句子,他本來一個字也記不住的長篇大論卻在此時一股腦沖上了頭頂。

“你們站住!”阿寶挺起腰喚住了那些官差,“爾等食君之祿,卻在此胡作非為,顛倒黑白,該當何罪!?”

班頭沒想到一個小小廝兒竟敢同他們叫板,緩緩轉過了身去,“小子,你說什麽?再說一遍試試?”

“差爺……我那東家和你們陸院使可是舊識。”周全見狀不妙,又湊上前悄悄說了一句。班頭聽了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阿寶看見班頭朝自己走了過來,一邊還拔出了腰側的佩刀。當那把明晃晃的尖刀快戳到自己跟前時,他的氣勢一下子萎了下去。

“你……你要做什麽?”阿寶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哆嗦,他看見對方舉起了那把刀,作勢要朝自己劈了下來。

這是阿寶第一次感覺到對死亡的恐懼。銀白色的刀片似乎天生便能勾起強烈的痛感,即使那片刀刃還沒有接觸到皮膚。片刻前的豪言壯語已被他拋之腦後,阿寶大叫了一聲,抱頭鼠竄了出去。

那些人沒有追上來,或許剛那一下子也只是想嚇唬他。但他們成功了,阿寶聽見身後傳來了哈哈大笑,卻加快了腳下逃跑的步伐。

在軍巡衛的驅使下,混亂的局面總算得了控制。寶德軒前,擰做一團的人群迅速被分離了開來,搶去的財物也追回了大半,包括那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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