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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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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疤,縮著肩膀就想往後面退。這時老鴇過來一把抓起她的手,把她像拎一只小雞一樣地拉起來,金掌櫃有模有樣地整理衣襟往臺上走,臺下的客人賣力地起哄,各種葷話滿天飛。坊裏一下子熱鬧得像菜市。

“一千兩。”

一個聲音突然把所有的聲音都蓋下去了。老鴇停下了拉拽沈小魚的動作,沈小魚趁機從老鴇手中抽回手來,金掌櫃半吃驚半尷尬地停下了腳步,起哄的看客也噤了聲。所有人都擡頭去看那道聲音的主人——二樓喝酒的那個年輕人。他穿了一件麻衣,背上背了一把很惹人眼目的長劍。潦倒中顯出淩厲來。

臺下的客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用一千兩買一個雛兒的第一夜,真是闊氣啊!”

“看來咱們果真是老了,比不過年輕人了啊。”

“我卻不信那小子果真能拿出一千兩銀子來,這可不是小數目。”

“金掌櫃,”老鴇想趁機提價,“這……您看,”她故意裝出為難的樣子,“要不,您再加點……”

金掌櫃不答,臉上的神色更加尷尬。畢竟他做大半年的木材生意,所進也不過五千來兩。

“餵,老金,”有與金掌櫃相識的客人起哄,“你那木材生意做得那麽大,一千兩都拿不出來麽?”

這時,二樓的那個年輕人,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頓,躍身從二樓飛下來,像一只鳥,淩厲地劃破空氣,停在沈小魚面前。

老鴇有點吃驚地看著他。

“喲,好厲害的功夫!”臺下有人讚嘆。

“這麽厲害的功夫用來搶姑娘真是可惜了!”也有人酸溜溜地說。

年輕人不理會臺下的議論和僵在一旁的金掌櫃,俯身將沈小魚一把抱起,走下臺子,又回頭問老鴇,

“房間在哪裏?”

老鴇伸出一根手指,朝樓上指了指。

沈小魚被年輕人抱著往樓上走,聽見身後的那些客人的談笑。

“喲,金掌櫃,到嘴的鴨子都飛了!”

“看來,以後到這醉情坊裏來不僅要銀子,還要功夫啊!”

沈小魚看不見人們的臉,她只是本能地抱住那個寡言的年輕人的脖子,她看到他的下頷,線條鋒利,他的睫毛,很黑很長,她的那雙眼睛,她只可以看見,一點點冷漠。

年輕人看著前方,沒有看她,沈小魚看不進她的眼底。

人聲漸漸遠了,到了樓上,他側身撞開房門,屋子裏已燃起了熏香,香氣搶先往人身上撲。

年輕人把沈小魚放在床上,轉身去開了窗戶,夜風咻咻地吹進來。沈小魚想或許他是不習慣這裏的熏香,太濃烈,太艷俗,熏得人腦袋疼。

年輕人沒有再走近,直接倚在窗邊,抱著胳膊,姿態有些輕蔑,“你和沈國公是什麽關系?”

“沒聽到媽媽說嗎?”沈小魚的語氣也有些傲慢,“沈國公是我父親。”

“哦?”年輕人語氣輕慢,“原來你也算是個千金小姐。”

沈小魚知道他在諷刺自己。她四歲的時候沈國府就敗了下來,除了被賣進醉情坊的她,府裏沒有一個人活了下來。當年使沈氏一族榮耀的是父親的赫赫戰功,而一夕衰敗,也不過就是功高震主。明白這些道理,沈小魚花了十年時間,從四歲到十四歲。

“不敢當不敢當。”沈小魚有些漫不經心地說,不想在這件事上做過多糾纏。

如沈小魚所想,那個倚在窗邊的年輕人在半夜時候離去,沒有走過來將她按在身下。他離開的時候,在桌上留下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第二天沈小魚是被坊裏姑娘們的驚叫聲弄醒的。

官差們按著手裏的刀,鷹隼一般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姑娘們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從房間裏出來,臉上還有昨夜的殘妝。婉玉縮在床上,抱著一床被子,瑟瑟發抖,已經說不出話來,在她腳邊,那個做木材生意的胖老板雙眼瞪著帳頂,兩粒烏黑的眼珠僵在駭人的眼白中間,他的胸口,鮮血還未幹涸,白色的褻衣上還汪著一攤鮮活的紅色,整個房間都是濃重的腥味,直往人鼻孔裏鉆。沈小魚受不了這味道,捂住嘴巴跑出了房間。

回來的時候官差已經把那個胖老板的屍體帶走了,床上留下了一攤血跡,老鴇指揮著小仆清理房間。婉玉還是縮在床上,手裏緊緊地攥著被角,一個與她交好的姑娘抱住她的肩膀,輕輕地拍著她的腦袋說,“婉玉沒事了。”婉玉終於在這溫情的安慰中哭出聲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沈小魚問和她一道走出房間的桑水。

“我也不太清楚,早上聽到婉玉尖叫,我就在她隔壁,披了衣服跑過去一看,婉玉就像剛才那樣哆哆嗦嗦地坐在床上,那個餘老板已經死了。”

“桑水你認識那個死了的胖老板?”

“嗯,他姓餘,做面粉生意,家業還說得過去,但在北汶的諸多富商中,就算不了一回事了。他常往坊裏來,以前的相好一直是流雲,昨夜他拉著婉玉往樓上房間去的時候,我還看見流雲在躲在一邊擦眼淚呢。”桑水皺了皺鼻子。

“知道是誰殺了他嗎?”沈小魚問。

“官差們問了半天話還不是什麽頭緒都沒理出來,”桑水皺著眉有些生氣,“他們那些人只會按著刀來嚇我們這些沒什麽依傍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個長舌頭給他們說了餘老板和流雲好過的事,他們就一直問流雲話,嚇得流雲一直哭。不過我倒聽說,這位餘老板其實一直在北汶某位顯赫的大人手下做事,就是被那位大人算計了也不一定,那些品階低的官差自然不敢懷疑到那位大人頭上。哎,不過,”桑水忽然停下來,看著沈小魚,嘴角有一抹促狹的笑,她用肩膀撞了撞沈小魚,“小魚你昨晚和你的那位恩客怎麽樣了?我可聽說是個年輕的公子,功夫又好,出手又闊綽。”

沈小魚剛想說“其實就是個傲慢瞧不起人的怪人,而且我和他也沒有一起睡覺”,忽然怔住了,她想起了年輕人一直背在身後的那把刀,那是一把古樸的刀,刀身上刻著幾條簡單的花紋,很安靜,不像其他的兵器那樣看著就駭人。

但安靜的刀也是刀,何況他功夫又那樣好。沈小魚想起剛才仵作說餘老板命喪午夜,而這也正是那個人把一千兩銀票留在桌上走出房間的時間。

她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餘老板的死只在醉情坊停留了一早上,中午的時候,醉情坊照常開門迎客,老鴇熟稔地和南來北往的客人們調笑,姑娘們衣衫半褪地在客人懷裏半推半就,那間死過不瞑目的餘老板的房間,又住進了新的恩客。餘老板不過是一個叫不出名的小小生意人,阻擋不了□□像花一樣在醉情坊裏越開越艷,歡愛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坊裏的紅燈籠和金絲綢。

第二天晚上,那個年輕人又來了。老鴇眼尖,一眼就認出了他,急忙提著裙子跑過去,諂媚地笑,“公子賞面,又來了呀!”

年輕人不看笑得花枝亂顫的老鴇,只說,“我找沈小魚。”

老鴇就會意地笑了一聲,說,“公子真是個鐘情的人!”便把腦袋扭過去,朝樓上喊,“小魚!”

沈小魚正在和桑水玩牌,幾把下來她都是贏桑水,她舞著胳膊,志得意滿,去搶桑水頭上那支她眼饞了好久的流蘇簪子,一面將桑水壓在身下一面喊,“說好了這把輸了就給我!不許抵賴!”

桑水咯咯地笑著,抓住沈小魚的兩只手,不讓她得逞,簪子上青色的流蘇撒開來,漾出一片晶瑩的幽光。

沈小魚這時聽見老鴇在樓下叫她。她和桑水都楞了一下,還是桑水說,“叫你呢,還不快下去!”

沈小魚有些不開心地爬起來,穿好了鞋,理了理衣服,走出房間的時候不忘回過頭來對桑水說,“記得把簪子給我。”

桑水笑,朝她擺了擺手催她走,“回來就給你。”

沈小魚走下樓來,看見那個年輕人站在樓下等她,今天他沒有背那把刀,換了件月白色的綢衣,打扮得有些像個世家公子,沈小魚在心裏嗤笑,人模人樣!

老鴇過來不輕不重地拍了她一巴掌,“怎麽這麽慢,磨磨蹭蹭!”又忙拉著她的手對年輕人說,“公子,小魚來了。”轉過臉來嚴厲語氣對沈小魚道,“還不快帶公子上去!”

沈小魚幹癟癟地說了聲,“公子請。”便自顧自地走在前面上了樓。

仍是上次的那間房,不過這次房裏少了熏得人頭疼的香霧,窗戶大開著,清清的月光留在窗欞上。沈小魚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推給年輕人,僵著臉,語氣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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