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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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請喝茶。”

年輕人端起茶盞,忽地笑了,看著沈小魚道,“你們這兒都是這麽服侍人的?”

沈小魚喝下一口茶,瞟一眼他,“不然你想怎麽服侍?”

年輕人饒有興味地說,“哦?這還用我教你?”

沈小魚驀地紅了臉,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把面前這個人當作恩客,她可以與他置氣,鬥嘴,擺臉色給他看,而對一個花一千兩來買她初夜的恩客而言,這些都是贅餘。恩客需要的,就只是“服侍”而已,簡簡單單,幹脆利落。

沈小魚落了下風,緊張起來。

外面忽然傳來桑水的喊聲。沈小魚不顧那個年輕人,開了門跑了出去,年輕人跟在沈小魚後面慢慢地踱步出來。

樓下圍了一圈黑衣的武士,腰間都配著長刀,武士中間,坐著一個六十歲的中年人,身體發福,像只水桶似的塞在做工精細的錦袍裏,嘴唇上幾根灰白的髭須淩厲地刺破皮膚,兩只眼睛像進入了冬天,蟄伏著,勘探著一切。桑水被一個武士把雙手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臉上還掛著兩道淚痕。樓下的客人們都靜靜地看著那個坐在武士中間一言不發的老年人。姑娘的調笑戛然而止。老鴇站在桑水身邊,半是勸半是罵,“能被翁大人看上,是你的福氣,哭什麽!”

桑水仍然哽咽,頭上的流蘇簪子漾出一片晶瑩的幽光。

沈小魚擡腳就想下樓,卻被身後人拉住了,年輕人看著沈小魚,搖了搖頭。

翁大人站起來,武士們躬著身給他讓開了一條道,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上前對老鴇說,“下回魏平堯公子來,就說桑姑娘被我們大人接回府做夫人了。”

老鴇有些害怕地點點頭。

翁大人帶著他的人馬,浩浩蕩蕩地走出去了。沈小魚看見被鉗制住的桑水回過頭來朝樓上望了一眼,簪子上的流蘇像為秋風所欺,晃得很厲害。

沈小魚知道,桑水是在尋找自己。可她被人強拽著走出門時,還是沒看見沈小魚。

“禽獸!”沈小魚看著桑水離開的方向罵。

翁大人離開不久後,年輕人也走了。走時他還叮囑沈小魚,不要去插手這件事。

魏平堯在一個時辰後邁進醉情坊,老鴇吞吞吐吐地告訴他,說桑水被翁大人領回府做夫人,又勸魏公子不要動怒,說坊裏還有很多姿色在桑水之上的姑娘。魏平堯揮手打斷喋喋不休的老鴇,只說自己還想去桑水的房間坐坐,老鴇自然應允。

沈小魚推門而進,看見魏平堯驚喜地站起來,在看清來人後,又落寞地坐了下去。

房間光線很暗,沈小魚走過去把燭火挑亮一些。“你也不要太難過啦。”她對魏平堯說。

魏平堯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公子,也是北汶世家出身。他做桑水的恩客,已經有一年了。沈小魚知道他是真心喜歡桑水,因為自從他認識桑水後,他就花錢買下來桑水的每一個夜晚,就算他不來,桑水也不用去承歡別人。

“他是在報覆我。”魏平堯聲音陰陰的,不像以往那麽溫雅,“他帶走桑水,就是想給我個教訓!讓我以後不要在朝堂上和他作對!”

沈小魚不太明白魏平堯的話,她只知道翁大人在北汶的權勢僅僅在國主之下,是很多富商權貴籠絡的對象,但是從今春開始,就有幾個世家聯合起來反對翁大人的獨斷專行,魏家即在其列。當然這些事是沈小魚的姐妹們從各自的恩客那裏聽來當笑話說來解悶的。

“我不會讓他如意!”那天離開的時候,魏平堯陰陰地說。

桑水走後,沈小魚的生活就變得無趣起來。魏平堯也不怎麽來醉情坊了,坊裏喝酒的客人們說現在魏公子為報情仇,處處與翁大人作對,給翁大人在朝堂上使絆子。沈小魚趴在欄桿上看樓下喝酒的客人,他們還是那樣高聲談笑著,把酒杯碰得叮叮響。可是沈小魚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從餘老板死在婉玉的床上開始,就有什麽東西在悄悄地變化。可具體到底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

年輕人第三次來醉情坊,是在深夜,沈小魚已經睡了一覺,正望著帳頂出神,年輕人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走進來,帶著一身血痕,倒在沈小魚床邊。

沈小魚嚇了一大跳,但借著月光看清那個人的臉後,她下床把他扶到了床上,點起了蠟燭,又偷偷摸摸地下樓打來水給他清洗傷口。

年輕人因為失血過多面色慘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他的額頭滾燙,嘴唇上起了白皮,幾縷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沈小魚給他擦臉的手忽然就僵住了,面前的這張臉和記憶中的一張臉在一瞬間重疊,她忽然想起了他。

第二天早晨年輕人仍然昏迷不醒,沈小魚在早飯時聽到婉玉她們幾個女孩子面帶驚恐的說,魏平堯公子在昨夜歸家的路上被人殺死了,他的暗衛們拼死力戰,還是讓兇手跑掉了。

沈小魚正在夾菜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把那一塊燒得金黃的豆腐掉在了桌子上,濺出幾點醬汁,婉玉忙關切地問,“小魚怎麽了?”

沈小魚還沒答話,就有一個女孩子站出來體貼地說,“以前桑水在的時候,小魚,桑水,魏公子三個人常在一處玩,她如今聽到魏公子的死訊,怎麽能不傷心呢?”

年輕人恢覆意識是在中午,沈小魚勉強給他餵下一點稀粥。他完全醒轉是在晚上,醉情坊醉情正濃的時候。

“為什麽要殺魏公子?”這是沈小魚在年輕人醒來問的第一句話。

“因為他得罪了翁大人。”年輕人的聲音有點沙啞,但吐字很清晰,沒有回避也沒有躲藏。

“那麽餘老板呢?你又為什麽殺他?”

“一樣。他的主雇是翁大人的仇敵。”

“柳亦眉,你還是一點也沒變。”

柳亦眉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沈小魚會認出自己。畢竟時間隔得太久了,那時候沈小魚還是盛榮之下的沈國府裏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只有三四歲。

“本來我也沒有認出你,”沈小魚淡淡地說,“可是昨晚我給你擦傷口的時候,你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那張臉,跟十年前的一模一樣。我和姐姐感情很好的,她瞞著父母的事情卻不會瞞著我,有一天,她跟我說自己在後山雪地裏救了一個瀕死的孩子,你那個時候只有十五六歲吧,在姐姐眼裏還算一個孩子,雖然那個時候她自己也不過十七歲。姐姐領著我去閣樓上看你,你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那樣子跟昨晚上一模一樣,都是一腳踏進鬼門關的人。雖然那個時候我只有四歲,可我還一起和姐姐說謊來瞞著父母親呢。你醒來的時候,告訴我們姐妹倆你的名字,柳亦眉,當時我還笑說這像個女孩兒的閨名。”

柳亦眉的記憶忽然就倒回十年前,那個時候他只有十五歲,剛成為翁大人的私劍,翁大人為了考驗他,命他去刺殺都護府杜大人。第一次殺人,他的手還在哆嗦。撤退的時候落了一身傷,倒在雪地的時候眼睛裏面一片白茫茫,想著自己的人生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真是難過啊。而昏迷七天後醒來看見的神祇,就是一個清秀溫婉的少女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那個時候他騙了她們,他說自己被仇家追殺,是個鄉下人,要到城裏來做點小生意。分開的時候沈國府的大小姐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認真地對他說,“拿這些錢開一家小店,不要再和人結仇了。”他想起大雪天一個大女孩拉著一個小女孩朝他揮手,說,再見。

而那五十兩銀子,現在還被封在柳亦眉家中的地窖裏。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生,還有沒有機會開一家小店,不與人結仇。

外面隱隱地響起了雷聲,轟隆隆地像是在天穹裏打滾。殷殷地,像一張網似的罩下來,把四圍青山籠住,把不舍晝夜的醉情坊籠住。

泥土的腥氣漸漸浮起,夾著草香,飄進窗裏來。

“怕不怕?”柳亦眉忽然問。

“怕什麽?”沈小魚笑,“打雷”

“怕我。”柳亦眉吐出這兩個字。

沈小魚自顧自地說下去,“其實我很喜歡這樣的雷聲,把雨給招來,嘩嘩地下一場,天兒沒那麽熱了,樹和草也更青了,如果第二天起得早,還可以看見院子裏積的昨夜的雨水,淺淺的一窪,旁邊還長著幾顆圓圓的青苔,風也是輕的,把對面的山吹得溫柔,開了門,就有穿短衣短褲的小孩子提著花兒跑過來讓你買,粉的是山茶,紅的是杜鵑,白的是陌間雪,藍的是公不老,各種鮮艷的顏色擠在一起,像是整個春天都在那裏了,小孩子很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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