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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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不記得了。”
是真的不記得了。醫生說他腦震蕩肯定不會是唬人的吧？
“我就記得是有人拿了個石頭砸過來。真是陰險。呵。”君之竹垂下了眼皮，被擋住的眼睛裏含滿了嘲笑與陰鷙。林之辰抿了抿嘴角，不知道心說什麽。
“我現在可以出院嗎？”他擡開了眼皮，那雙灰色的漂亮眼睛與林之辰對視。
林之辰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避開了，站起身，整理剛剛因為蹲下而弄皺了的衣角：“恐怕不行。腦震蕩。”
君之竹在醫院躺了兩三個月才出來，功課倒也沒有落下多少，林之辰同學的熱心補習讓他受益匪淺。
同時這倆兄弟的感情突飛猛進。
出院那天，已是深秋。車裏君之竹一腳搭上林之辰的大腿，動作順溜無比，吹了聲高音口哨安安靜靜躺著打游戲。
林之辰把他的腿輕輕推了下去，淡淡掃了他一眼。
君之竹的口哨停了，瞳孔越來越大，最後手一拍頭，絕望地閉上了眼。
“woc，龍沒了。”他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屏幕，見突然暗了下去，趕緊關了自動調光。同時還不要臉地把責任推到無辜的林之辰身上，“我說你就給我放一下腿不行嗎，非要推開，分散我的註意力……”
他當然知道是因為他自己沒拿到龍，只是栽贓嫁禍慣了養成習慣了而已。
他一骨碌坐了起來，把發亮手機屏幕舉給林之辰看，刺得林之辰眼睛一瞇：“你看，人都在罵我。”
沒等他睜開眼，又躺了下去，雙腳又順理成章地搭到林之辰大腿上。
林之辰這次卻沒有推開他，是習以為常了，語氣有些無奈：“不要整天打游戲。”
君之竹咬了咬下唇，一如既往道：“知道了知道了，整天就是這一句。”
“那你不也整天是這一句嗎。”林之辰睨著看了他一下，君之竹剛好擡頭起來看他，見他這副好像輕視他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
“嘁。”
陽光照射下林之辰被照出了一圈好似天使下凡一般的輪廓，領口上的東西閃閃發亮。
君之竹皺了皺眉瞇了眼把那東西看了個清楚，難得的扔開了手機，唰的一下挺起了身子，手賤地把那枚回形針扒了下來。
“咦咦，你居然還沒有扔嗎？”神情覆雜看不出是樂是喪，“真奇怪……啊呸真聽話。”
說著把自己的那枚也扒了下來，對比著看，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別回各自的衣領上去又撿起了手機。
☆、Chapter4
住院這兩三個月來，林之辰的父母都沒來看過一次君之竹。大概是因為工作真的很忙吧，反正君之竹也不甚在意這些空的東西。
一回到林家的君之竹當晚就呆不住了，嚷嚷著要去教室上晚自習。
阿杏苦著臉勸道：“啊喲，小少爺，夫人說了，今晚他們要給你接風洗塵，一定要把您留下來的……”
君之竹一向很喜歡阿杏這個姐姐，她的話當然也聽，於是擺擺手順從道：“我身上哪裏有什麽風塵……好啦好啦，上課什麽的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睜眼說了個沒人敢反駁的瞎話。
他去學校根本不是為了上課的。
他這個人睚眥必報，更何況是這種深仇大恨。君之竹生來最討厭這種使陰招的，早在醫院的時候就在心裏用刀子捅那個陰濕佬了，如今出院更是迫不及待。若不是阿杏說話，恐怕他現在都不用司機，自己開車呼的走了，絕壁不染半星風塵。
房間裏，僅剩靜。平常一個人一部手機他就可以在房間裏待一天。現在他都是一樣的配置，可偏偏覺得無聊。
手機屏幕已經黑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漸漸成了淺灰色，就是長睫也襯不出半點光彩，就連映出的房間也沒有那麽漂亮了。
別人看到的他，恐怕是一個被生活磋磨得絕望的少年。窗外飛來一只杜鵑，壓得枝都晃晃蕩蕩抖落幾片嫩綠的葉了。它悉悉索索地往人家窩裏下蛋，工作完了欣賞兩眼自己的傑作，見窩主來了，只感得逞之爽快，陰險地低笑兩聲趕緊飛走。
他眸裏映出的衣櫃幾乎占了五分之一的房間，裏面塞滿了各式各樣君之竹喜歡的衣服和鞋子。
林家夫婦對他總是大方得很，要什麽給什麽，從不缺他半分吃喝，就連玩樂他們也給包了。
事實上君之竹對這一對極少見面的父母是心存五分感激的。但就像是肺是無意間進行呼吸的，他的禍也是無意中闖的。可能正是因此他無顏面對他們，亦或正是因為“極少見面”而不知道如何面對吧。
他的床幾乎占了房間的四分之一。如果放在貧困山區橫豎恐怕能躺七八個半大孩子，就算在上面從一頭打十幾個滾都不一定能到另一頭。他喜歡琴鍵一般的黑白色系，所以他的整個房間都按他的想法布置。整個房間顯得華美而莊重，還給人一種壓抑的美感。
“篤篤”的兩聲敲門聲，阿杏的聲音被擋在門外，本來挺大聲的聲音隔著門顯得有些像是底氣不足得虛弱：“小少爺啊，林夫人和林總回來了，快出來吃飯哦。”
君之竹本來正出身，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心倏然猛跳，眼球顏色突然深得幾近純黑瞪向房門，後來慢慢再淺了些，恢覆正常跟平時一樣：“好，來了。”
他緊緊閉了閉眼，長呼出一口氣。
這餐飯是他們在君之竹上小學到現在，一起吃的第一頓。
君之竹刨飯的速度很快，反倒是林之辰細嚼慢咽的，君之竹都吃完了林之辰才吃了半碗不到。
林商易和葉柏還沒跟他說上三四句話，便看到君之竹出門的背影了。
林商易和葉柏即是林家夫婦。
“忠叔……”他放了書包，雙手很乖地擱在腿上，“麻煩去學校。”
忠叔沒多說一句話，連應也沒應就踩了油門，小車呼嘯而去。
那冷風直沖臉上呼。君之竹把窗按了上去，開口道：“忠叔，不用開這麽快的，不急。”
本來他還挺迫不及待的，覺得要是自己開的話能比忠叔快好多。現在腦子繃成一根弦一樣，通了。
趕著去報仇？真開這麽快趕著去投胎也不過如此。
忠叔笑著回了一句：“這不快上課了嗎。”說是這麽說，卻同時把腳放高了一些。
君之竹進教室時的臉色陰冷得嚇人，左顧右看沒見著他想發現的身影，抓了個無辜人問：“梁佑亮他們呢？”
梁佑亮即是那幫人的領頭者。
那男生見他臉色陰得嚇人，又知道他打架厲害還有背景，不好惹，就是有氣也不敢當場發，趕緊結結巴巴地指著宿舍說出他要找的人在那裏。
幾個女的見他來了，圍在一起問他發生了什麽。君之竹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彬彬有禮地借她們的過。
虛偽。
君之竹踹倒了203宿舍的木質防盜門，嚇到了裏面衣服穿了一半的男生們，還驚動了隔壁宿舍的人，都出來想圍觀，見是君之竹再好奇也不敢多看，只斜了眼瞟一眼趕緊走人，不敢多留。
203宿舍裏的人瞪大了眼睛看他，同時不覺中穿好了衣服。
他低頭看了看那爛門，動作不急不緩地踢開，那門從門口撞到衛生間那邊，將造得很華麗金碧輝煌的洗漱臺撞壞，正正朝著馬桶噴水，角度正正好，一滴不漏地全灑到馬桶裏。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那天，”
他勾唇笑了笑，無端襯出某些邪味：“你們還記得吧。是誰砸了東西過來的？自己站出來。”
男生們面面相覷，俱抿著嘴，表情都顯得有些為難。
他們當然都知道是誰。當天君之竹被送進醫院梁佑亮還玩笑了一番，說君之竹再也不敢跟他們作對了。
君之竹見他們久未出聲，瞇起那雙含滿了期待殘忍以及嗜血的眼睛，眼睫不易察覺地微微顫動，笑道：“很好。要我抓出來嗎？到時候你們幾個啊……都沒有好果子吃。”
半晌後，有人將一名少年推了出來。
這位少年生得很矮小，看起來是他們宿舍最矮的一個，之前悄咪咪躲到了他們後面。那少年瞪了一眼後面某個推他出來的人。
在君之竹面前，都這麽明目張膽地露出這種眼神嗎。君之竹想著一會要怎麽收拾他，走過去低頭看他，無端生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氣勢。
突然，學校刺耳的鈴聲響起。
響了很久。
他們一群人直直對峙到鈴聲響完，君之竹輕輕地將他的手拉了起來，看似輕柔無力像是拉孩子一樣溫柔，那少年卻是怎麽掙也掙不開，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宿舍裏的人。
可這群當初調笑他立了大功的人卻沒一個看他。君之竹見到這幅畫面，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卻跟他的動作一樣溫柔毫不違和地對這群少年說道：“快去上課吧，不要遲到了，要扣分的。”
語氣是“溫柔”了，那眼神卻是陰狠至極。他們背後發出陣陣涼意，莫名不約而同冒出一個想法：會不會下一個就是自己。
君之竹拖著那名矮小的少年走。那少年直甩頭去看宿舍裏的人，妄想著要掙開君之竹那雙牽著自己的修長好看的手。君之竹臉上倒是平靜得像一抹清泉，輕松地拖著他抄了小道走到垃圾場，將那人扔到一袋袋的垃圾裏，摘下眼鏡，皺了皺鼻子同時戴上黑色口罩。
那群少年又哪裏會真的去上課。一路跟著他，見他停下，躲在墻後面偷看。
君之竹蹲下來，挑了一根較為幹凈的鐵棍找了個較為幹凈的地方握，在口罩下露齒一笑，沒人看見。
他起身慢慢向那少年走去。鐵棍在地上拖得吱吱作響，聽得那人和躲在墻後偷聽的那群少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少年爬了起來想跑，卻被君之竹一棍打中膝蓋窩，趴跪在地上，劇痛得動都很難動，只得發出一聲聲的嗚咽。
君之竹見他這般嬌弱，口罩下輕輕笑出聲。
“別哭哦。乖。”當初君之竹可是一聲都沒出。輕柔的語氣配上方才那惡狠兇毒的動作讓人腿腳發顫。君之竹扔下鐵棍，鐵與地面重重撞擊發出清脆響聲。君之竹摸摸下巴蹲下，一只手拂上那少年的手臂，只聽得“吧哢”一聲。
什麽？
君之竹居然徒手將他的手臂骨頭捏碎了！
那少年極為劇痛，蠕動著好像想站起來，最多卻只是勉強撅了撅，動一下都疼得一頭冷汗。君之竹微笑著看他這動作，將手拂到他腳踝上，那少年瞪大了眼，恐懼一覽無餘。
那群人聽著都疼。一個人輕聲提議道：“不然……我們走吧？”
“吧哢”，骨頭碎裂，嗚咽聲。
“吧哢”。骨頭碎裂，吸氣聲。
“啪哢”！骨頭碎裂，求饒聲。
“對不起，對不起，饒了我吧……饒了我吧……”他蜷縮在地上，不斷嗚咽著重覆著這兩句話，聽得墻後那群人心沈沈落下。
他們害怕了。
這群人害怕了。
可不令人發笑嗎！
他越是求饒，越是哭，君之竹手就動得越快。
他的求饒聲越來越小，啜泣聲也越來越弱。
不知道過了多久，君之竹咧嘴呼了一口氣，站起身踢了一腳那鐵棍，嚇得那個本來動不了的少年身體又顫抖了一下，帶起一陣劇痛。
那群躲在墻後的少年全身一個震悚，趕緊逃走。
“哈哈，”君之竹冷笑，以為又要打他，那人又是一陣顫抖，“垃圾。”
這樣的也敢陰他。君之竹覺得看多他一眼都臟了君之竹的眼，毫不遲疑轉身走人。
他走到剛剛他們躲的地方，在這裏停留了一會，正正瞪向前方的眼神越發陰鷙。
好一會，他才走開。
那少年全身都動不了，好久才有個開垃圾車的來收垃圾，要不是他□□得大聲了些，那車輪都要碾爆他的頭。
他讓司機打了急救電話。
是急救電話，而不是報警電話。
也不敢是報警電話。
走遠了。
君之竹摘下口罩，勾唇一笑，一對虎牙沖出唇，若隱若現。
他把那只沾染了些許垃圾臭味的黑色口罩扔到垃圾桶裏。
“真惡心。”
“什麽惡心。”君之竹猛地轉頭，林之辰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他的後面，冷冷地俯視他。
自從他們說清楚了以後，林之辰還真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林之辰皺了皺眉，退遠了些，那模樣好像在嫌棄他：“你剛剛去哪裏了。身上真臭。有血腥味。”
君之竹頭腦轉得快，自然也明白：林之辰知道他打人了。只是他又沒用刀割手撕，僅僅是捏斷他的骨頭罷了，分寸把控得極好，也沒有皮外傷，更沒有讓他流血，哪裏會有血腥味染上他？
君之竹撇了撇嘴轉身走道：“沒去哪。”
“你是不是打人了。”林之辰一把抓住他後衣領，將他轉了個身跟自己對視。
或許是因為剛剛打人的事可能要他來處理而心虛了，剛剛把人打得近乎殘廢還很囂張說惡心的他居然不敢說話了，低著頭，雖沒什麽明顯的表情，卻讓人看得出來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被林之辰盯了許久，這才開口：“是他先拿東西來砸我的！而且你知道，我住院那幾天他都沒有來跟我賠罪……”
這種告狀一樣的話語讓林之辰剛剛的氣都散了，雖然說是一種惡狠狠的語氣，卻讓他的心突然變得軟趴趴的。
林之辰無奈地放手嘆了一口氣，轉身去學生會那邊了。
很快，快到至於不過三小時，也就是當天晚上，君之竹就被林之辰領走了。帶走君之竹之前他們倆還被光頭班主任念了好一通，茶品得津津有味。
林之辰走在前面不語，領著他出了校門，來到那條窄巷，轉身一臉平淡地盯著他，側身給他讓了條道，看樣子是要讓他進去。
君之竹不解。
換在往常他怎麽盛情邀請，林之辰打死都不來，現在居然主動要他走這窄巷。
越想越不通，君之竹心裏哼了一聲，幹脆不想了。
叫走就走，他多沒面子。
“你先！”說著君之竹一屁股坐在窄巷口旁邊，抱著手勾著唇饒有興趣地看他，看他要怎麽辦。
林之辰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上去拉他的手把他拉進了窄巷，拉的君之竹噗的一下走了個趔趄。
他人高，腿也長，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在窄巷把他拽得差點摔倒，君之竹又嗷嗷地叫，林之辰也放慢了腳步。
“唉喲，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吶。”君之竹在黑暗中挑了挑眉突然開口道。
林之辰回道：“怎麽說？”
“我好聲好氣請你你不來，你倒是好啊，自己偷偷地來。不然哪有可能比我這個走了幾百年的走得還快。”
林之辰抿了唇，不想理他。君之竹好像也不用他接腔，自己嗶哩吧啦說了一堆。
黑暗中看不見的兩只手，一只緊緊拉著，一只緊緊拽著。
☆、Chapter5
剛一出了窄巷，君之竹皺著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問要幹什麽，就著林之辰一扯拉兩個溜進了竹林裏。
君之竹莫名其妙。跑著跑著，林之辰倏地停下立定，君之竹還未等反應過來就撞上了他。可巧，林之辰剛好轉身，就被他撲倒了。
君之竹心裏一緊，眼皮也一緊，好久才反應過來，卻發現一點也不疼。心裏正莫名其妙，疑惑地睜開了眼，卻見的是林之辰那雙黑得透亮的眸子，被月光照得很漂亮，將林之辰的俊美的臉都照得白暫了，嚇得心又猛地一跳，趕緊蹦了起來，連“你突然停下來幹什麽”這樣本來想問的話都忘了說。
林之辰不同於他的慌張，慢條斯理站起來，慢條斯理拍了拍沾上的竹葉和灰塵泥土，慢條斯理從懷裏摸出一把精致的黑白色軍刀。
很漂亮，剛巧是他喜歡的色配。君之竹一見鐘情。
林之辰註意到他渴望的神情，微不可查勾了勾嘴角。刀閃身出鞘，月光映得一陣鋒芒刺了君之竹的眼。
他手臂微一刺痛，低下頭一看，只發現白襯衫袖口上一些的地方破了一條非常整齊的口子，鮮血慢慢溢出。一久，傷口周圍已經有些地方被染成了殷紅。
那把匕首還是很幹凈，甚至刀刃還閃著雲下明月投來的光芒，說著也沒半個人信它剛剛把某個人的手臂劃破了了口子。
“疼嗎。”林之辰的語氣還是那麽平淡。許久，君之竹沒回答，林之辰本來也不是有心問的，也沒理，將那把精致漂亮還鋒利無比的刀遞出去。
君之竹怔了許久，林之辰眉頭緊鎖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須臾，又一道光芒將君之竹照得眼睛瞇了瞇。
君之竹神情微微一頓。
他的灰色的眼珠倏然瞪大轉向林之辰，跟他對視。眸帶有一些些孩童般的天真迷茫。
“你幹什麽！”
林之辰眼中漾起一絲波瀾，好像想笑，低著頭看他。那雙已經變成深灰色的眸子在月色下好似帶了些著急。
林之辰袖子上同樣殷紅的血已將刀鋒鋒芒掩蓋住。林之辰將刀立了起來，刀尖向下，猙獰恐怖的血從刀尖上，慢慢滴落到地上。
“噠”、“噠、“噠”。很清晰的聲音。
君之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傷口。林之辰拿著那把刀在自己傷口上蹭了蹭，鮮血流得越發洶湧，將袖口都染紅了。他將那把刀立了起來。
林之辰將那把刀收了回鞘，遞給了他。
君之竹沒有接，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僵持許久，林之辰薄唇輕啟：“不乖。。”
像小時候一樣，將他的手拉起來，“噠”的一下將刀放上去，上面的鮮血失重逆流，順著刀柄，浸了君之竹好看的手，虎口上盡是林之辰的血。
“你幹什麽？”君之竹有些茫然，急急地重覆了一遍，脫口而出，聲音在竹林裏回蕩。
林之辰提起那只修長幹凈的手欣賞藝術品一樣看了看，鮮血四通八向分叉在他幹凈修長的掌心，月光照得那手越發白暫，也照得血更加猙獰：“我想跟你‘同甘共苦’啊。”
君之竹心中的陰霾與迷茫散了。散了個幹凈。
豁然開朗。
一言不發，君之竹拉了林之辰跑。他覺得再耽擱一秒林之辰就要失血過多而死了，到時候還要他來收屍。
只是……他可舍不得讓林之辰死。
君之竹本來想拉他進林之辰的房間的，下意識又沖進了自己的房間拿起了恐怖的雙氧水。
君之竹眼睛一眨不眨，動作輕得好像再用力點就要把林之辰手臂整斷一樣。白色的泡泡在那道傷口上破了一個又生出一個，密集得猙獰。君之竹看著都覺得賊jB疼。
林之辰聽得眉頭直跳：“你先自己……””
君之竹幫他擦了傷口，血混合著雙氧水將毛巾染紅，再放入水裏，整盤水都成了清紅色。
君之竹看了幾眼它，覺得可怖又移開了眼，想著林之辰的傷口要緊，將某種藥藥從抽屜裏取了出來，蓋子都打開了，聽他這麽突然一說手一抖，潑得林之辰好好一件白襯衫無端染上一朵艷花。
“……”
“……”
“真好看！”
“……”
“真的。”
“……”
“來我給你擦擦……”
“擦得去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閉嘴了，別妄下結論。快來，剛巧前兩天我買了一塊布，說是沾沾水拿來擦衣服什麽都擦的去，可神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白布，那盆一按，布都紅了，隨即爪子往林之辰身上伸去，動作很快。
林之辰下意識往後一坐，動作也很快。君之竹見狀身子也下意識往前一沖，他纖瘦的身軀往林之辰身上傾去。林之辰本來是坐得住的，畢竟君之竹也沒有多重，可某種莫名的念頭一甩，直挺挺躺了下去，眼睛一閉。
君之竹趴在林之辰身上，閉了眼，心說又來。又是這樣的情形。辣雞作者你煩不煩，老寫這些玩意，沒靈感沒材料是吧！
哪知道林之辰直接就不動了，兩個大男人維持這樣的姿勢僵了好久。君之竹見他不動，都沒有把他推起來，才勉強擡起頭來。
見到的卻是一副強作蒼白的臉。入世尚淺的君之竹當然看不出來的。
“林之辰？”
“林之辰！”
不會被他壓死了吧！他哪裏有這麽重！
“餵林之辰你怎麽樣啊？”他賤爪探了探林之辰的呼吸，臉色一白。
沒有呼吸。
君之竹趕緊爬起來抓了手機要打急救電話，冷汗直冒，連手都抖了。
仔細一想不對。
這個時候人一般都是害怕到沒有理智的，他卻電燈泡一開。
這麽輕飄飄一壓怎麽會死？之前在竹林裏把他撲倒地上不也是生龍活虎的嗎？
而且林之辰有什麽病的話他會不知道嗎？
君之竹想著，無聲勾起了嘴角，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欲破唇而出卻始終斂在裏面，陰險卻莫名顯得可愛。
“林之辰？林之辰？”他面上笑著，用擔心的語氣呼喊了兩聲，林之辰還是死人一樣面無表情。
君之竹笑吟吟地看著他：這會你估計在心裏狂笑。
他假假拿起手機，餘光一直在看林之辰：“餵，醫院嗎！這裏是林……”
話音未落，林之辰一蹦起來搶了他的手機，修長白皙的手指按到了屏幕本來的掛斷鍵上，卻打開了某個應用。
手機發出很可愛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裝的！你不是正經人嗎，怎麽……哈哈哈……”君之竹聽到那重覆的可愛聲音，話還沒說完又被整笑，瘋狂捶床，捶得柔軟的床噗噗作響。
林之辰收起腿盤起來，看著他狂笑的樣子，嘴角微勾，卻沒有哪個人看見。他們倆人無意間形成一道風景線，只可惜沒人看見。
笑夠，君之竹撿起手機關掉剛剛被林之辰打開的應用，手臂突然一痛，發現剛剛捶床的動作撕開了傷口，鮮血湧出，趕緊讓林之辰幫他上藥包紮。完成了這一切，君之竹打著哈欠回房了，感覺好像忘了什麽，但也管不得那麽多了，眼困，倒頭就睡。
林之辰默默離開。
第二天醒過來他才意識到忘了什麽。
他連雙氧水都幫林之辰施過了，傷藥卻還在他衣服上，沒著傷口。君之竹心一驚，趕緊也不顧大清早的推了林之辰的房門，將正在按電腦的林之辰嚇了一跳。
君之竹有些愧疚。
事實上他明白林之辰劃自己這一刀是為了劃來跟被他打得很慘的那少年以及他的家長交代，否則傳出去不得壞了林家聲譽雲雲。那他自己劃的那一刀算什麽？完全是為了君之竹，想要跟他同甘共苦罷了，不然也找不到什麽理由了。他的傷其實很重，看上去很猙獰，君之竹傷已經很深很重了，跟他比卻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林之辰卻一聲不吱。
君之竹覺得對於林之辰又多了些認識。
幫林之辰上完藥去學校，正巧撞見班主任，光頭班主任看到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看見剛被他拆掉繃帶還陰險撕開了的傷口還在冒血，果然住了口，只是無聲瞪了他一眼。
君之竹習以為常，不以為然。
只是林之辰他……
君之竹開始神游天外。
君之竹正走著神，反正平時都沒幾個人敢近他的身，便放心走著路。
突然有個人狠狠撞上來，將他撞退了一步。先前想的東西，整理的思緒全然不見。
他灰色瞳眸倏然色變深，眼神看起來有些陰森可怖，旁邊本來說說笑笑的異班同學見了這情形忙不疊魚貫而入躲到教室裏。
君之竹在他們學校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了，雖然是名聲不怎麽好聽那種，跟林之辰全然不同。這次打人的事情讓其更甚。
除了他們同班的小女生認識到的君之竹不像外面傳的那樣可怕，估摸著他在學校方圓五米之內都沒有半個雌性。
可現在正正在他想東西的時候，居然還有人敢撞上來！他不爽至極。
“啊喲！嘶……你在幹什麽啊！走路不看路的嗎！”面前的女生沖他叫，皺著眉鼓著嘴，讓人看著都覺得莫名可愛。
君之竹跟林之辰懟慣了，下意識懟道：“明明是你撞上來的啊！”
他回過神來，突然腦子一空。
他可是在人前是彬彬有禮的君子形象啊（？），怎麽還在這裏跟個小女生唧唧歪歪，實在是有損君子形象（？）。
剛腳癢想走，那女生又回懟道：“那你不會閃嗎？看你這眼睛這麽漂亮，沒想到還是個瞎子！看不見的！”
☆、Chapter6
君之竹一怔。
他是被人說過眼睛好看沒錯。當然還不止一次。
但這真真是第一次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生沖他當面吼出來，而且還是這種是要罵他的話，半褒半貶讓人難辦。
君之竹不知道要說什麽，抿著嘴煩躁地插了插劉海，那搓白毛被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叉成兩半。
“你什麽名字？哪班的？”君之竹好似很自在的樣子，但那女生看著他就覺得他是寫滿了一臉的“你說出來我就去找你麻煩”。
君之竹為了佯裝自得還將手插到褲兜裏，腦子一抽忘了裏面有個手機，不好生著它一硌，手指關節很響亮發出“咯”的兩聲，疼得君之竹臉色一白。
那女生註意到了，噗嗤一笑，隨即驕傲一叉腰：“怎麽，還要來找我啊！我就告訴你了，我是子班的，我還要告訴你，我叫上官舒兒，怎樣！來搞事啊！我還倒是要問問你，你是哪班的，居然敢這麽對我舒兒小仙女！”
聽她自封仙女，君之竹心情再不好也被她逗笑了，不知不覺咧了嘴，兩顆虎牙隱隱露出，慢條斯理道：“哦……我是未班的，君之竹。”
他說得很慢，本來是想假裝很紳士很溫柔的樣子。但那仙女聽到未班臉色就有些不對勁了，再聽到他的名字，後背隱隱散出涼意，都咽了好幾下不存在的口水。
“君之竹？你就是那個人間惡魔？那方圓一米連蟲子都不敢靠近的君之竹？”她好似心裏印證了這個想法，旋即露出“我信你個鬼”的神色，“怎麽可能，大家都說君之竹是個強壯無比的肌肉男。你？”
她哧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伸出左手食指想要戳他的胸膛卻又隱隱不敢，最後不知道什麽作祟她居然生生收了回去，嘴上卻還是沒饒他：“你就算了吧，文靜書生模樣，那兩顆小虎牙那麽可愛，明明就是個小受，還想裝君之竹。嘖嘖。”
她很會說話，三句不離誇，就連原本罵人的難聽話都可以讓人不心生厭惡，甚至還想聽她說多兩句。
君之竹立刻在心裏戳了自己一刀。受虐狂呢他是？還想聽人家罵他？
他聽到那句“強壯無比的肌肉男”嘴角猛地一抽，心中百感交集。
這百感交集怎麽形容？嗯……吃了一口屎也不過如此。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證明一下自己確實是君之竹的，伸了兩根手指將班牌夾了出來，一擡頭只看見上官舒兒落荒而逃的背影了。
君之竹內心哈哈大笑，表面一臉平淡若無其事將名牌放回胸前口袋，假假咳了兩聲邁步走人。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有趣的女生。
有趣到以至於這一整天，他都在想再遇到上官舒兒的情形。
他甚至想了再見到是上官舒兒害怕的表情，或是繞道走的情形。
老師會管麽？至於這種事情……別說發呆，就算他翹課了不到教室來，老師大概也不敢說些什麽。
投鼠忌器，林家是他猖狂的護盾。
迷了一整天晚上再見到林之辰時，君之竹傷口上的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在上面，那痂的棕色若隱若現，但總算沒有再滲血出來。於是君之竹把上撩的衣袖放了下去，表面看倒是與常人無異。
林之辰在教學樓下等他，有意無意引來許多膚淺少女欣賞的目光。
君之竹跳了過去，蹦在他面前，林之辰見他來了，一語不發轉身邁步，君之竹跟在他後面。君之竹比他矮一點，腿也比他短一些。林之辰大邁步地走，君之竹小跑著才追的上他。林之辰好似自然地放慢了些腳步，君之竹才勉強得以步行跟上他。
“哎哎，林之辰，你知道嗎，我今兒遇到了個女的。挺好看！”林之辰腳步似乎頓了頓，下一刻邁步還是走得流利。
“嗯。”林之辰面色微微有些陰冷。
君之竹正有興致要將自己的事情，便沒有註意到，自個佬繼續滔滔不絕道：“她撞我！除了我們未班的人，還是有人第一次敢離我這麽近的！”
“她好像還不知道我就是君之竹。這樣她撞我倒是情有可原了。也不說她是故意撞上來的……你知道，她還當著我的面說‘君之竹明明是個肌肉男’這種話……”
林之辰聽到他說的那句“君之竹是肌肉男”，眉眼稍稍彎了彎，似是想笑，下一秒卻立刻恢覆正常：“嗯。”
君之竹一個佬繼續念叨他的，從路上念到車上，口幹舌燥才呼了口氣，轉頭卻見林之辰遞來一塊口香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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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不記得了。醫生說他腦震蕩肯定不會是唬人的吧？
“我就記得是有人拿了個石頭砸過來。真是陰險。呵。”君之竹垂下了眼皮，被擋住的眼睛裏含滿了嘲笑與陰鷙。林之辰抿了抿嘴角，不知道心說什麽。
“我現在可以出院嗎？”他擡開了眼皮，那雙灰色的漂亮眼睛與林之辰對視。
林之辰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避開了，站起身，整理剛剛因為蹲下而弄皺了的衣角：“恐怕不行。腦震蕩。”
君之竹在醫院躺了兩三個月才出來，功課倒也沒有落下多少，林之辰同學的熱心補習讓他受益匪淺。
同時這倆兄弟的感情突飛猛進。
出院那天，已是深秋。車裏君之竹一腳搭上林之辰的大腿，動作順溜無比，吹了聲高音口哨安安靜靜躺著打游戲。
林之辰把他的腿輕輕推了下去，淡淡掃了他一眼。
君之竹的口哨停了，瞳孔越來越大，最後手一拍頭，絕望地閉上了眼。
“woc，龍沒了。”他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屏幕，見突然暗了下去，趕緊關了自動調光。同時還不要臉地把責任推到無辜的林之辰身上，“我說你就給我放一下腿不行嗎，非要推開，分散我的註意力……”
他當然知道是因為他自己沒拿到龍，只是栽贓嫁禍慣了養成習慣了而已。
他一骨碌坐了起來，把發亮手機屏幕舉給林之辰看，刺得林之辰眼睛一瞇：“你看，人都在罵我。”
沒等他睜開眼，又躺了下去，雙腳又順理成章地搭到林之辰大腿上。
林之辰這次卻沒有推開他，是習以為常了，語氣有些無奈：“不要整天打游戲。”
君之竹咬了咬下唇，一如既往道：“知道了知道了，整天就是這一句。”
“那你不也整天是這一句嗎。”林之辰睨著看了他一下，君之竹剛好擡頭起來看他，見他這副好像輕視他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
“嘁。”
陽光照射下林之辰被照出了一圈好似天使下凡一般的輪廓，領口上的東西閃閃發亮。
君之竹皺了皺眉瞇了眼把那東西看了個清楚，難得的扔開了手機，唰的一下挺起了身子，手賤地把那枚回形針扒了下來。
“咦咦，你居然還沒有扔嗎？”神情覆雜看不出是樂是喪，“真奇怪……啊呸真聽話。”
說著把自己的那枚也扒了下來，對比著看，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別回各自的衣領上去又撿起了手機。
☆、Chapter4
住院這兩三個月來，林之辰的父母都沒來看過一次君之竹。大概是因為工作真的很忙吧，反正君之竹也不甚在意這些空的東西。
一回到林家的君之竹當晚就呆不住了，嚷嚷著要去教室上晚自習。
阿杏苦著臉勸道：“啊喲，小少爺，夫人說了，今晚他們要給你接風洗塵，一定要把您留下來的……”
君之竹一向很喜歡阿杏這個姐姐，她的話當然也聽，於是擺擺手順從道：“我身上哪裏有什麽風塵……好啦好啦，上課什麽的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睜眼說了個沒人敢反駁的瞎話。
他去學校根本不是為了上課的。
他這個人睚眥必報，更何況是這種深仇大恨。君之竹生來最討厭這種使陰招的，早在醫院的時候就在心裏用刀子捅那個陰濕佬了，如今出院更是迫不及待。若不是阿杏說話，恐怕他現在都不用司機，自己開車呼的走了，絕壁不染半星風塵。
房間裏，僅剩靜。平常一個人一部手機他就可以在房間裏待一天。現在他都是一樣的配置，可偏偏覺得無聊。
手機屏幕已經黑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漸漸成了淺灰色，就是長睫也襯不出半點光彩，就連映出的房間也沒有那麽漂亮了。
別人看到的他，恐怕是一個被生活磋磨得絕望的少年。窗外飛來一只杜鵑，壓得枝都晃晃蕩蕩抖落幾片嫩綠的葉了。它悉悉索索地往人家窩裏下蛋，工作完了欣賞兩眼自己的傑作，見窩主來了，只感得逞之爽快，陰險地低笑兩聲趕緊飛走。
他眸裏映出的衣櫃幾乎占了五分之一的房間，裏面塞滿了各式各樣君之竹喜歡的衣服和鞋子。
林家夫婦對他總是大方得很，要什麽給什麽，從不缺他半分吃喝，就連玩樂他們也給包了。
事實上君之竹對這一對極少見面的父母是心存五分感激的。但就像是肺是無意間進行呼吸的，他的禍也是無意中闖的。可能正是因此他無顏面對他們，亦或正是因為“極少見面”而不知道如何面對吧。
他的床幾乎占了房間的四分之一。如果放在貧困山區橫豎恐怕能躺七八個半大孩子，就算在上面從一頭打十幾個滾都不一定能到另一頭。他喜歡琴鍵一般的黑白色系，所以他的整個房間都按他的想法布置。整個房間顯得華美而莊重，還給人一種壓抑的美感。
“篤篤”的兩聲敲門聲，阿杏的聲音被擋在門外，本來挺大聲的聲音隔著門顯得有些像是底氣不足得虛弱：“小少爺啊，林夫人和林總回來了，快出來吃飯哦。”
君之竹本來正出身，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心倏然猛跳，眼球顏色突然深得幾近純黑瞪向房門，後來慢慢再淺了些，恢覆正常跟平時一樣：“好，來了。”
他緊緊閉了閉眼，長呼出一口氣。
這餐飯是他們在君之竹上小學到現在，一起吃的第一頓。
君之竹刨飯的速度很快，反倒是林之辰細嚼慢咽的，君之竹都吃完了林之辰才吃了半碗不到。
林商易和葉柏還沒跟他說上三四句話，便看到君之竹出門的背影了。
林商易和葉柏即是林家夫婦。
“忠叔……”他放了書包，雙手很乖地擱在腿上，“麻煩去學校。”
忠叔沒多說一句話，連應也沒應就踩了油門，小車呼嘯而去。
那冷風直沖臉上呼。君之竹把窗按了上去，開口道：“忠叔，不用開這麽快的，不急。”
本來他還挺迫不及待的，覺得要是自己開的話能比忠叔快好多。現在腦子繃成一根弦一樣，通了。
趕著去報仇？真開這麽快趕著去投胎也不過如此。
忠叔笑著回了一句：“這不快上課了嗎。”說是這麽說，卻同時把腳放高了一些。
君之竹進教室時的臉色陰冷得嚇人，左顧右看沒見著他想發現的身影，抓了個無辜人問：“梁佑亮他們呢？”
梁佑亮即是那幫人的領頭者。
那男生見他臉色陰得嚇人，又知道他打架厲害還有背景，不好惹，就是有氣也不敢當場發，趕緊結結巴巴地指著宿舍說出他要找的人在那裏。
幾個女的見他來了，圍在一起問他發生了什麽。君之竹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彬彬有禮地借她們的過。
虛偽。
君之竹踹倒了203宿舍的木質防盜門，嚇到了裏面衣服穿了一半的男生們，還驚動了隔壁宿舍的人，都出來想圍觀，見是君之竹再好奇也不敢多看，只斜了眼瞟一眼趕緊走人，不敢多留。
203宿舍裏的人瞪大了眼睛看他，同時不覺中穿好了衣服。
他低頭看了看那爛門，動作不急不緩地踢開，那門從門口撞到衛生間那邊，將造得很華麗金碧輝煌的洗漱臺撞壞，正正朝著馬桶噴水，角度正正好，一滴不漏地全灑到馬桶裏。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那天，”
他勾唇笑了笑，無端襯出某些邪味：“你們還記得吧。是誰砸了東西過來的？自己站出來。”
男生們面面相覷，俱抿著嘴，表情都顯得有些為難。
他們當然都知道是誰。當天君之竹被送進醫院梁佑亮還玩笑了一番，說君之竹再也不敢跟他們作對了。
君之竹見他們久未出聲，瞇起那雙含滿了期待殘忍以及嗜血的眼睛，眼睫不易察覺地微微顫動，笑道：“很好。要我抓出來嗎？到時候你們幾個啊……都沒有好果子吃。”
半晌後，有人將一名少年推了出來。
這位少年生得很矮小，看起來是他們宿舍最矮的一個，之前悄咪咪躲到了他們後面。那少年瞪了一眼後面某個推他出來的人。
在君之竹面前，都這麽明目張膽地露出這種眼神嗎。君之竹想著一會要怎麽收拾他，走過去低頭看他，無端生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氣勢。
突然，學校刺耳的鈴聲響起。
響了很久。
他們一群人直直對峙到鈴聲響完，君之竹輕輕地將他的手拉了起來，看似輕柔無力像是拉孩子一樣溫柔，那少年卻是怎麽掙也掙不開，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宿舍裏的人。
可這群當初調笑他立了大功的人卻沒一個看他。君之竹見到這幅畫面，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卻跟他的動作一樣溫柔毫不違和地對這群少年說道：“快去上課吧，不要遲到了，要扣分的。”
語氣是“溫柔”了，那眼神卻是陰狠至極。他們背後發出陣陣涼意，莫名不約而同冒出一個想法：會不會下一個就是自己。
君之竹拖著那名矮小的少年走。那少年直甩頭去看宿舍裏的人，妄想著要掙開君之竹那雙牽著自己的修長好看的手。君之竹臉上倒是平靜得像一抹清泉，輕松地拖著他抄了小道走到垃圾場，將那人扔到一袋袋的垃圾裏，摘下眼鏡，皺了皺鼻子同時戴上黑色口罩。
那群少年又哪裏會真的去上課。一路跟著他，見他停下，躲在墻後面偷看。
君之竹蹲下來，挑了一根較為幹凈的鐵棍找了個較為幹凈的地方握，在口罩下露齒一笑，沒人看見。
他起身慢慢向那少年走去。鐵棍在地上拖得吱吱作響，聽得那人和躲在墻後偷聽的那群少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少年爬了起來想跑，卻被君之竹一棍打中膝蓋窩，趴跪在地上，劇痛得動都很難動，只得發出一聲聲的嗚咽。
君之竹見他這般嬌弱，口罩下輕輕笑出聲。
“別哭哦。乖。”當初君之竹可是一聲都沒出。輕柔的語氣配上方才那惡狠兇毒的動作讓人腿腳發顫。君之竹扔下鐵棍，鐵與地面重重撞擊發出清脆響聲。君之竹摸摸下巴蹲下，一只手拂上那少年的手臂，只聽得“吧哢”一聲。
什麽？
君之竹居然徒手將他的手臂骨頭捏碎了！
那少年極為劇痛，蠕動著好像想站起來，最多卻只是勉強撅了撅，動一下都疼得一頭冷汗。君之竹微笑著看他這動作，將手拂到他腳踝上，那少年瞪大了眼，恐懼一覽無餘。
那群人聽著都疼。一個人輕聲提議道：“不然……我們走吧？”
“吧哢”，骨頭碎裂，嗚咽聲。
“吧哢”。骨頭碎裂，吸氣聲。
“啪哢”！骨頭碎裂，求饒聲。
“對不起，對不起，饒了我吧……饒了我吧……”他蜷縮在地上，不斷嗚咽著重覆著這兩句話，聽得墻後那群人心沈沈落下。
他們害怕了。
這群人害怕了。
可不令人發笑嗎！
他越是求饒，越是哭，君之竹手就動得越快。
他的求饒聲越來越小，啜泣聲也越來越弱。
不知道過了多久，君之竹咧嘴呼了一口氣，站起身踢了一腳那鐵棍，嚇得那個本來動不了的少年身體又顫抖了一下，帶起一陣劇痛。
那群躲在墻後的少年全身一個震悚，趕緊逃走。
“哈哈，”君之竹冷笑，以為又要打他，那人又是一陣顫抖，“垃圾。”
這樣的也敢陰他。君之竹覺得看多他一眼都臟了君之竹的眼，毫不遲疑轉身走人。
他走到剛剛他們躲的地方，在這裏停留了一會，正正瞪向前方的眼神越發陰鷙。
好一會，他才走開。
那少年全身都動不了，好久才有個開垃圾車的來收垃圾，要不是他□□得大聲了些，那車輪都要碾爆他的頭。
他讓司機打了急救電話。
是急救電話，而不是報警電話。
也不敢是報警電話。
走遠了。
君之竹摘下口罩，勾唇一笑，一對虎牙沖出唇，若隱若現。
他把那只沾染了些許垃圾臭味的黑色口罩扔到垃圾桶裏。
“真惡心。”
“什麽惡心。”君之竹猛地轉頭，林之辰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他的後面，冷冷地俯視他。
自從他們說清楚了以後，林之辰還真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林之辰皺了皺眉，退遠了些，那模樣好像在嫌棄他：“你剛剛去哪裏了。身上真臭。有血腥味。”
君之竹頭腦轉得快，自然也明白：林之辰知道他打人了。只是他又沒用刀割手撕，僅僅是捏斷他的骨頭罷了，分寸把控得極好，也沒有皮外傷，更沒有讓他流血，哪裏會有血腥味染上他？
君之竹撇了撇嘴轉身走道：“沒去哪。”
“你是不是打人了。”林之辰一把抓住他後衣領，將他轉了個身跟自己對視。
或許是因為剛剛打人的事可能要他來處理而心虛了，剛剛把人打得近乎殘廢還很囂張說惡心的他居然不敢說話了，低著頭，雖沒什麽明顯的表情，卻讓人看得出來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被林之辰盯了許久，這才開口：“是他先拿東西來砸我的！而且你知道，我住院那幾天他都沒有來跟我賠罪……”
這種告狀一樣的話語讓林之辰剛剛的氣都散了，雖然說是一種惡狠狠的語氣，卻讓他的心突然變得軟趴趴的。
林之辰無奈地放手嘆了一口氣，轉身去學生會那邊了。
很快，快到至於不過三小時，也就是當天晚上，君之竹就被林之辰領走了。帶走君之竹之前他們倆還被光頭班主任念了好一通，茶品得津津有味。
林之辰走在前面不語，領著他出了校門，來到那條窄巷，轉身一臉平淡地盯著他，側身給他讓了條道，看樣子是要讓他進去。
君之竹不解。
換在往常他怎麽盛情邀請，林之辰打死都不來，現在居然主動要他走這窄巷。
越想越不通，君之竹心裏哼了一聲，幹脆不想了。
叫走就走，他多沒面子。
“你先！”說著君之竹一屁股坐在窄巷口旁邊，抱著手勾著唇饒有興趣地看他，看他要怎麽辦。
林之辰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上去拉他的手把他拉進了窄巷，拉的君之竹噗的一下走了個趔趄。
他人高，腿也長，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在窄巷把他拽得差點摔倒，君之竹又嗷嗷地叫，林之辰也放慢了腳步。
“唉喲，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吶。”君之竹在黑暗中挑了挑眉突然開口道。
林之辰回道：“怎麽說？”
“我好聲好氣請你你不來，你倒是好啊，自己偷偷地來。不然哪有可能比我這個走了幾百年的走得還快。”
林之辰抿了唇，不想理他。君之竹好像也不用他接腔，自己嗶哩吧啦說了一堆。
黑暗中看不見的兩只手，一只緊緊拉著，一只緊緊拽著。
☆、Chapter5
剛一出了窄巷，君之竹皺著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問要幹什麽，就著林之辰一扯拉兩個溜進了竹林裏。
君之竹莫名其妙。跑著跑著，林之辰倏地停下立定，君之竹還未等反應過來就撞上了他。可巧，林之辰剛好轉身，就被他撲倒了。
君之竹心裏一緊，眼皮也一緊，好久才反應過來，卻發現一點也不疼。心裏正莫名其妙，疑惑地睜開了眼，卻見的是林之辰那雙黑得透亮的眸子，被月光照得很漂亮，將林之辰的俊美的臉都照得白暫了，嚇得心又猛地一跳，趕緊蹦了起來，連“你突然停下來幹什麽”這樣本來想問的話都忘了說。
林之辰不同於他的慌張，慢條斯理站起來，慢條斯理拍了拍沾上的竹葉和灰塵泥土，慢條斯理從懷裏摸出一把精致的黑白色軍刀。
很漂亮，剛巧是他喜歡的色配。君之竹一見鐘情。
林之辰註意到他渴望的神情，微不可查勾了勾嘴角。刀閃身出鞘，月光映得一陣鋒芒刺了君之竹的眼。
他手臂微一刺痛，低下頭一看，只發現白襯衫袖口上一些的地方破了一條非常整齊的口子，鮮血慢慢溢出。一久，傷口周圍已經有些地方被染成了殷紅。
那把匕首還是很幹凈，甚至刀刃還閃著雲下明月投來的光芒，說著也沒半個人信它剛剛把某個人的手臂劃破了了口子。
“疼嗎。”林之辰的語氣還是那麽平淡。許久，君之竹沒回答，林之辰本來也不是有心問的，也沒理，將那把精致漂亮還鋒利無比的刀遞出去。
君之竹怔了許久，林之辰眉頭緊鎖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須臾，又一道光芒將君之竹照得眼睛瞇了瞇。
君之竹神情微微一頓。
他的灰色的眼珠倏然瞪大轉向林之辰，跟他對視。眸帶有一些些孩童般的天真迷茫。
“你幹什麽！”
林之辰眼中漾起一絲波瀾，好像想笑，低著頭看他。那雙已經變成深灰色的眸子在月色下好似帶了些著急。
林之辰袖子上同樣殷紅的血已將刀鋒鋒芒掩蓋住。林之辰將刀立了起來，刀尖向下，猙獰恐怖的血從刀尖上，慢慢滴落到地上。
“噠”、“噠、“噠”。很清晰的聲音。
君之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傷口。林之辰拿著那把刀在自己傷口上蹭了蹭，鮮血流得越發洶湧，將袖口都染紅了。他將那把刀立了起來。
林之辰將那把刀收了回鞘，遞給了他。
君之竹沒有接，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僵持許久，林之辰薄唇輕啟：“不乖。。”
像小時候一樣，將他的手拉起來，“噠”的一下將刀放上去，上面的鮮血失重逆流，順著刀柄，浸了君之竹好看的手，虎口上盡是林之辰的血。
“你幹什麽？”君之竹有些茫然，急急地重覆了一遍，脫口而出，聲音在竹林裏回蕩。
林之辰提起那只修長幹凈的手欣賞藝術品一樣看了看，鮮血四通八向分叉在他幹凈修長的掌心，月光照得那手越發白暫，也照得血更加猙獰：“我想跟你‘同甘共苦’啊。”
君之竹心中的陰霾與迷茫散了。散了個幹凈。
豁然開朗。
一言不發，君之竹拉了林之辰跑。他覺得再耽擱一秒林之辰就要失血過多而死了，到時候還要他來收屍。
只是……他可舍不得讓林之辰死。
君之竹本來想拉他進林之辰的房間的，下意識又沖進了自己的房間拿起了恐怖的雙氧水。
君之竹眼睛一眨不眨，動作輕得好像再用力點就要把林之辰手臂整斷一樣。白色的泡泡在那道傷口上破了一個又生出一個，密集得猙獰。君之竹看著都覺得賊jB疼。
林之辰聽得眉頭直跳：“你先自己……””
君之竹幫他擦了傷口，血混合著雙氧水將毛巾染紅，再放入水裏，整盤水都成了清紅色。
君之竹看了幾眼它，覺得可怖又移開了眼，想著林之辰的傷口要緊，將某種藥藥從抽屜裏取了出來，蓋子都打開了，聽他這麽突然一說手一抖，潑得林之辰好好一件白襯衫無端染上一朵艷花。
“……”
“……”
“真好看！”
“……”
“真的。”
“……”
“來我給你擦擦……”
“擦得去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閉嘴了，別妄下結論。快來，剛巧前兩天我買了一塊布，說是沾沾水拿來擦衣服什麽都擦的去，可神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白布，那盆一按，布都紅了，隨即爪子往林之辰身上伸去，動作很快。
林之辰下意識往後一坐，動作也很快。君之竹見狀身子也下意識往前一沖，他纖瘦的身軀往林之辰身上傾去。林之辰本來是坐得住的，畢竟君之竹也沒有多重，可某種莫名的念頭一甩，直挺挺躺了下去，眼睛一閉。
君之竹趴在林之辰身上，閉了眼，心說又來。又是這樣的情形。辣雞作者你煩不煩，老寫這些玩意，沒靈感沒材料是吧！
哪知道林之辰直接就不動了，兩個大男人維持這樣的姿勢僵了好久。君之竹見他不動，都沒有把他推起來，才勉強擡起頭來。
見到的卻是一副強作蒼白的臉。入世尚淺的君之竹當然看不出來的。
“林之辰？”
“林之辰！”
不會被他壓死了吧！他哪裏有這麽重！
“餵林之辰你怎麽樣啊？”他賤爪探了探林之辰的呼吸，臉色一白。
沒有呼吸。
君之竹趕緊爬起來抓了手機要打急救電話，冷汗直冒，連手都抖了。
仔細一想不對。
這個時候人一般都是害怕到沒有理智的，他卻電燈泡一開。
這麽輕飄飄一壓怎麽會死？之前在竹林裏把他撲倒地上不也是生龍活虎的嗎？
而且林之辰有什麽病的話他會不知道嗎？
君之竹想著，無聲勾起了嘴角，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欲破唇而出卻始終斂在裏面，陰險卻莫名顯得可愛。
“林之辰？林之辰？”他面上笑著，用擔心的語氣呼喊了兩聲，林之辰還是死人一樣面無表情。
君之竹笑吟吟地看著他：這會你估計在心裏狂笑。
他假假拿起手機，餘光一直在看林之辰：“餵，醫院嗎！這裏是林……”
話音未落，林之辰一蹦起來搶了他的手機，修長白皙的手指按到了屏幕本來的掛斷鍵上，卻打開了某個應用。
手機發出很可愛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裝的！你不是正經人嗎，怎麽……哈哈哈……”君之竹聽到那重覆的可愛聲音，話還沒說完又被整笑，瘋狂捶床，捶得柔軟的床噗噗作響。
林之辰收起腿盤起來，看著他狂笑的樣子，嘴角微勾，卻沒有哪個人看見。他們倆人無意間形成一道風景線，只可惜沒人看見。
笑夠，君之竹撿起手機關掉剛剛被林之辰打開的應用，手臂突然一痛，發現剛剛捶床的動作撕開了傷口，鮮血湧出，趕緊讓林之辰幫他上藥包紮。完成了這一切，君之竹打著哈欠回房了，感覺好像忘了什麽，但也管不得那麽多了，眼困，倒頭就睡。
林之辰默默離開。
第二天醒過來他才意識到忘了什麽。
他連雙氧水都幫林之辰施過了，傷藥卻還在他衣服上，沒著傷口。君之竹心一驚，趕緊也不顧大清早的推了林之辰的房門，將正在按電腦的林之辰嚇了一跳。
君之竹有些愧疚。
事實上他明白林之辰劃自己這一刀是為了劃來跟被他打得很慘的那少年以及他的家長交代，否則傳出去不得壞了林家聲譽雲雲。那他自己劃的那一刀算什麽？完全是為了君之竹，想要跟他同甘共苦罷了，不然也找不到什麽理由了。他的傷其實很重，看上去很猙獰，君之竹傷已經很深很重了，跟他比卻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林之辰卻一聲不吱。
君之竹覺得對於林之辰又多了些認識。
幫林之辰上完藥去學校，正巧撞見班主任，光頭班主任看到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看見剛被他拆掉繃帶還陰險撕開了的傷口還在冒血，果然住了口，只是無聲瞪了他一眼。
君之竹習以為常，不以為然。
只是林之辰他……
君之竹開始神游天外。
君之竹正走著神，反正平時都沒幾個人敢近他的身，便放心走著路。
突然有個人狠狠撞上來，將他撞退了一步。先前想的東西，整理的思緒全然不見。
他灰色瞳眸倏然色變深，眼神看起來有些陰森可怖，旁邊本來說說笑笑的異班同學見了這情形忙不疊魚貫而入躲到教室裏。
君之竹在他們學校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了，雖然是名聲不怎麽好聽那種，跟林之辰全然不同。這次打人的事情讓其更甚。
除了他們同班的小女生認識到的君之竹不像外面傳的那樣可怕，估摸著他在學校方圓五米之內都沒有半個雌性。
可現在正正在他想東西的時候，居然還有人敢撞上來！他不爽至極。
“啊喲！嘶……你在幹什麽啊！走路不看路的嗎！”面前的女生沖他叫，皺著眉鼓著嘴，讓人看著都覺得莫名可愛。
君之竹跟林之辰懟慣了，下意識懟道：“明明是你撞上來的啊！”
他回過神來，突然腦子一空。
他可是在人前是彬彬有禮的君子形象啊（？），怎麽還在這裏跟個小女生唧唧歪歪，實在是有損君子形象（？）。
剛腳癢想走，那女生又回懟道：“那你不會閃嗎？看你這眼睛這麽漂亮，沒想到還是個瞎子！看不見的！”
☆、Chapter6
君之竹一怔。
他是被人說過眼睛好看沒錯。當然還不止一次。
但這真真是第一次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生沖他當面吼出來，而且還是這種是要罵他的話，半褒半貶讓人難辦。
君之竹不知道要說什麽，抿著嘴煩躁地插了插劉海，那搓白毛被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叉成兩半。
“你什麽名字？哪班的？”君之竹好似很自在的樣子，但那女生看著他就覺得他是寫滿了一臉的“你說出來我就去找你麻煩”。
君之竹為了佯裝自得還將手插到褲兜裏，腦子一抽忘了裏面有個手機，不好生著它一硌，手指關節很響亮發出“咯”的兩聲，疼得君之竹臉色一白。
那女生註意到了，噗嗤一笑，隨即驕傲一叉腰：“怎麽，還要來找我啊！我就告訴你了，我是子班的，我還要告訴你，我叫上官舒兒，怎樣！來搞事啊！我還倒是要問問你，你是哪班的，居然敢這麽對我舒兒小仙女！”
聽她自封仙女，君之竹心情再不好也被她逗笑了，不知不覺咧了嘴，兩顆虎牙隱隱露出，慢條斯理道：“哦……我是未班的，君之竹。”
他說得很慢，本來是想假裝很紳士很溫柔的樣子。但那仙女聽到未班臉色就有些不對勁了，再聽到他的名字，後背隱隱散出涼意，都咽了好幾下不存在的口水。
“君之竹？你就是那個人間惡魔？那方圓一米連蟲子都不敢靠近的君之竹？”她好似心裏印證了這個想法，旋即露出“我信你個鬼”的神色，“怎麽可能，大家都說君之竹是個強壯無比的肌肉男。你？”
她哧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伸出左手食指想要戳他的胸膛卻又隱隱不敢，最後不知道什麽作祟她居然生生收了回去，嘴上卻還是沒饒他：“你就算了吧，文靜書生模樣，那兩顆小虎牙那麽可愛，明明就是個小受，還想裝君之竹。嘖嘖。”
她很會說話，三句不離誇，就連原本罵人的難聽話都可以讓人不心生厭惡，甚至還想聽她說多兩句。
君之竹立刻在心裏戳了自己一刀。受虐狂呢他是？還想聽人家罵他？
他聽到那句“強壯無比的肌肉男”嘴角猛地一抽，心中百感交集。
這百感交集怎麽形容？嗯……吃了一口屎也不過如此。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證明一下自己確實是君之竹的，伸了兩根手指將班牌夾了出來，一擡頭只看見上官舒兒落荒而逃的背影了。
君之竹內心哈哈大笑，表面一臉平淡若無其事將名牌放回胸前口袋，假假咳了兩聲邁步走人。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有趣的女生。
有趣到以至於這一整天，他都在想再遇到上官舒兒的情形。
他甚至想了再見到是上官舒兒害怕的表情，或是繞道走的情形。
老師會管麽？至於這種事情……別說發呆，就算他翹課了不到教室來，老師大概也不敢說些什麽。
投鼠忌器，林家是他猖狂的護盾。
迷了一整天晚上再見到林之辰時，君之竹傷口上的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在上面，那痂的棕色若隱若現，但總算沒有再滲血出來。於是君之竹把上撩的衣袖放了下去，表面看倒是與常人無異。
林之辰在教學樓下等他，有意無意引來許多膚淺少女欣賞的目光。
君之竹跳了過去，蹦在他面前，林之辰見他來了，一語不發轉身邁步，君之竹跟在他後面。君之竹比他矮一點，腿也比他短一些。林之辰大邁步地走，君之竹小跑著才追的上他。林之辰好似自然地放慢了些腳步，君之竹才勉強得以步行跟上他。
“哎哎，林之辰，你知道嗎，我今兒遇到了個女的。挺好看！”林之辰腳步似乎頓了頓，下一刻邁步還是走得流利。
“嗯。”林之辰面色微微有些陰冷。
君之竹正有興致要將自己的事情，便沒有註意到，自個佬繼續滔滔不絕道：“她撞我！除了我們未班的人，還是有人第一次敢離我這麽近的！”
“她好像還不知道我就是君之竹。這樣她撞我倒是情有可原了。也不說她是故意撞上來的……你知道，她還當著我的面說‘君之竹明明是個肌肉男’這種話……”
林之辰聽到他說的那句“君之竹是肌肉男”，眉眼稍稍彎了彎，似是想笑，下一秒卻立刻恢覆正常：“嗯。”
君之竹一個佬繼續念叨他的，從路上念到車上，口幹舌燥才呼了口氣，轉頭卻見林之辰遞來一塊口香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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