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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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轉眼間，距離神樹開花那日已過去了好幾個月。
這日清早，山裏雲霧彌漫。鄭淩揮別舊友，背起包裹，手執竹杖，啟程離開山莊。
望著那道身影漸漸隱沒在潮冷的大霧裏，有人忍不住上前幾步，喃喃道：“記得多回山莊看看……”
過往八年裏，陪伴鄭淩最多的那個院子裏，神樹花開不敗，依舊散發著淡淡馨香。
半個月後，時隔八年，鄭淩再次來到李府門前，擡頭仰望上方匾額，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裏有何遠的太多記憶。這裏曾是年僅四歲的小何遠的避風港，也曾是他被親生父母所丟棄的地方。他在這裏有過企盼、有過失落、有過歡笑、也有過難堪。
鄭淩深呼吸一口氣，慢慢走到墻角，呆呆地望著巷口。在那兩年的時光裏，何遠等的人一直未曾出現。
不知不覺，鄭淩眼眶泛紅，他懂被拋棄的孩子癡癡等待的心情。
金鳳凰輕輕擁抱鄭淩，什麽話都沒說。鄭淩不知道，它曾偷偷穿越到過去，去見一見童年的鄭淩……
七歲的小鄭淩在屋外低頭寫作業。那時金鳳凰本想突然現身，嚇小鄭淩一跳，可隨之而來的屋裏的吵鬧聲，趕走了它的惡作劇。
屋裏的一對青年夫婦吵得面紅耳赤，聲音很大，足夠屋外的它和小鄭淩聽得清楚。
“憑什麽孩子跟我？”
“孩子是你生的，他自然得跟著你！”
“你別忘了他姓鄭，他是你鄭家的種，別想甩給我。”
“那你也別忘了，他名字中有個淩，是你淩家的淩！”
兩人誰都不想撫養鄭淩，把他當個皮球踢來踢去。而七歲的小鄭淩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趴在用幾塊長短不一的木板拼接而成的小桌上，低頭寫著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
這種爭吵一直持續很久，幾乎每天都在上演，直到他們二人離婚，小鄭淩判給了他的父親，這才稍稍停歇。
那日回家的路上，青年很不高興，鐵青著臉，又見小鄭淩走在身後，離他很遠，便不由得怒火中燒，大步走過去，狠狠踹了小鄭淩一腳，並且揪住他的耳朵，不住地吼叫著。挨了打，小鄭淩也低著頭一直悶不吭聲。
村子裏放學回家的小孩都瞧見了，遠遠躲開。
金鳳凰有心想教訓青年，但又害怕自己的這一插手，十一年後，它的宿主就不再是鄭淩了，它害怕他們之間會再無交集，最後它只能拿那些隨處可見的石頭撒氣。
次日，學校下午放學，小鄭淩背著藍色卡通書包，低著頭跟著人群走出校門，走了一段路，有幾個小男孩堵在前面，責問他昨天為什麽沒有來上課，害得他們得自己回去把家庭作業寫完了才能玩。
小鄭淩沒解釋，悶聲道：“今天的作業本呢？”
幾個小男孩一聽，頓時忘記了剛才的問話，忙從書包裏取出作業本塞到小鄭淩懷裏，然後紛紛嬉笑著跑走了。
小鄭淩放下書包，彎下腰，拉開書包拉鏈，把幾個作業本裝了進去，又拉上拉鏈，重新背起書包，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淡。
而自那之後，青年經常出外，少則一星期，多則一兩月。每次回來，也只給小鄭淩留了些錢，兩人很少說話。
一日，學校裏老師教了一首歌，名叫《蟲兒飛》，小鄭淩把歌詞認認真真地抄了下來，然後身姿端正地坐在位子上，跟著大家一起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那晚小鄭淩回到空蕩蕩的家，取出抄有歌詞的紙，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唱著唱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他繼續不厭其煩地唱著。
稚嫩的童聲很清、很柔，同樣的也很脆弱。
雖然小鄭淩感受不到，但金鳳凰還是忍不住張開翅膀擁緊他幼小的身軀，在他耳旁低語：“十一年後，會有一只金鳳凰來找你，雖然初次見面的時候，它嘴巴很毒，但它秉性不壞，它也會努力改正，請你一定要留下它，不要趕它走……”
許久未見的青年從城裏回來了，又急匆匆地走了，這一次，除了錢，他還給小鄭淩帶來了一個紙風車。
村子裏的小孩經常能看見小鄭淩手裏拿著一個彩色紙風車，靜靜地坐在門前的石頭上，眉眼彎彎地看著紙風車迎風轉動。
有小孩上去問他從哪裏買的，他笑著回答：“這是我爸爸從城裏給我帶回來的。”
那小孩眼饞地問道：“能給我玩會兒嗎？”
小鄭淩很舍不得，可最後還是把紙風車借給了他玩，又不放心地叮囑道：“可別弄壞了。”
晚上臨睡前，小鄭淩都會用幹毛巾把紙風車擦得幹幹凈凈，不染一絲灰塵，跟新買的時候一樣。
一年後的某一天，鄭淩放學回家，在村口遇見剛從外回來的一個大人，那人看見他，邊走邊跟他說道：“鄭淩，你爸爸多久沒回來了？”
小鄭淩沒回答。
那人繼續說道：“我昨天在市裏見到你爸爸跟一個懷了孕的女的在一起有說有笑。”
小鄭淩還是沒說話，那人見了，撇撇嘴，又說道：“說來，你媽也是個心狠的，你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她怎麽都不來看你呢？”
小鄭淩攥緊書包帶，一語不發，低頭走的很快。
回去後，書包來不及放，小鄭淩就把那個嶄新的紙風車送人了，然後扭頭就走，可走了沒幾步，又實在是忍不住，回過頭，紙風車在小孩手中迎著風呼呼地轉著。
良久，當小孩爸媽喊他回家時，小鄭淩又情不自禁地翹首叮囑道：“可別弄壞了。”
十天後，小鄭淩經過村口的垃圾堆旁，瞧見一個爛了的紙風車，原本五彩斑斕的彩紙上沾了菜汁，顯得臟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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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道身影漸漸隱沒在潮冷的大霧裏，有人忍不住上前幾步，喃喃道：“記得多回山莊看看……”
過往八年裏，陪伴鄭淩最多的那個院子裏，神樹花開不敗，依舊散發著淡淡馨香。
半個月後，時隔八年，鄭淩再次來到李府門前，擡頭仰望上方匾額，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裏有何遠的太多記憶。這裏曾是年僅四歲的小何遠的避風港，也曾是他被親生父母所丟棄的地方。他在這裏有過企盼、有過失落、有過歡笑、也有過難堪。
鄭淩深呼吸一口氣，慢慢走到墻角，呆呆地望著巷口。在那兩年的時光裏，何遠等的人一直未曾出現。
不知不覺，鄭淩眼眶泛紅，他懂被拋棄的孩子癡癡等待的心情。
金鳳凰輕輕擁抱鄭淩，什麽話都沒說。鄭淩不知道，它曾偷偷穿越到過去，去見一見童年的鄭淩……
七歲的小鄭淩在屋外低頭寫作業。那時金鳳凰本想突然現身，嚇小鄭淩一跳，可隨之而來的屋裏的吵鬧聲，趕走了它的惡作劇。
屋裏的一對青年夫婦吵得面紅耳赤，聲音很大，足夠屋外的它和小鄭淩聽得清楚。
“憑什麽孩子跟我？”
“孩子是你生的，他自然得跟著你！”
“你別忘了他姓鄭，他是你鄭家的種，別想甩給我。”
“那你也別忘了，他名字中有個淩，是你淩家的淩！”
兩人誰都不想撫養鄭淩，把他當個皮球踢來踢去。而七歲的小鄭淩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趴在用幾塊長短不一的木板拼接而成的小桌上，低頭寫著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
這種爭吵一直持續很久，幾乎每天都在上演，直到他們二人離婚，小鄭淩判給了他的父親，這才稍稍停歇。
那日回家的路上，青年很不高興，鐵青著臉，又見小鄭淩走在身後，離他很遠，便不由得怒火中燒，大步走過去，狠狠踹了小鄭淩一腳，並且揪住他的耳朵，不住地吼叫著。挨了打，小鄭淩也低著頭一直悶不吭聲。
村子裏放學回家的小孩都瞧見了，遠遠躲開。
金鳳凰有心想教訓青年，但又害怕自己的這一插手，十一年後，它的宿主就不再是鄭淩了，它害怕他們之間會再無交集，最後它只能拿那些隨處可見的石頭撒氣。
次日，學校下午放學，小鄭淩背著藍色卡通書包，低著頭跟著人群走出校門，走了一段路，有幾個小男孩堵在前面，責問他昨天為什麽沒有來上課，害得他們得自己回去把家庭作業寫完了才能玩。
小鄭淩沒解釋，悶聲道：“今天的作業本呢？”
幾個小男孩一聽，頓時忘記了剛才的問話，忙從書包裏取出作業本塞到小鄭淩懷裏，然後紛紛嬉笑著跑走了。
小鄭淩放下書包，彎下腰，拉開書包拉鏈，把幾個作業本裝了進去，又拉上拉鏈，重新背起書包，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淡。
而自那之後，青年經常出外，少則一星期，多則一兩月。每次回來，也只給小鄭淩留了些錢，兩人很少說話。
一日，學校裏老師教了一首歌，名叫《蟲兒飛》，小鄭淩把歌詞認認真真地抄了下來，然後身姿端正地坐在位子上，跟著大家一起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那晚小鄭淩回到空蕩蕩的家，取出抄有歌詞的紙，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唱著唱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他繼續不厭其煩地唱著。
稚嫩的童聲很清、很柔，同樣的也很脆弱。
雖然小鄭淩感受不到，但金鳳凰還是忍不住張開翅膀擁緊他幼小的身軀，在他耳旁低語：“十一年後，會有一只金鳳凰來找你，雖然初次見面的時候，它嘴巴很毒，但它秉性不壞，它也會努力改正，請你一定要留下它，不要趕它走……”
許久未見的青年從城裏回來了，又急匆匆地走了，這一次，除了錢，他還給小鄭淩帶來了一個紙風車。
村子裏的小孩經常能看見小鄭淩手裏拿著一個彩色紙風車，靜靜地坐在門前的石頭上，眉眼彎彎地看著紙風車迎風轉動。
有小孩上去問他從哪裏買的，他笑著回答：“這是我爸爸從城裏給我帶回來的。”
那小孩眼饞地問道：“能給我玩會兒嗎？”
小鄭淩很舍不得，可最後還是把紙風車借給了他玩，又不放心地叮囑道：“可別弄壞了。”
晚上臨睡前，小鄭淩都會用幹毛巾把紙風車擦得幹幹凈凈，不染一絲灰塵，跟新買的時候一樣。
一年後的某一天，鄭淩放學回家，在村口遇見剛從外回來的一個大人，那人看見他，邊走邊跟他說道：“鄭淩，你爸爸多久沒回來了？”
小鄭淩沒回答。
那人繼續說道：“我昨天在市裏見到你爸爸跟一個懷了孕的女的在一起有說有笑。”
小鄭淩還是沒說話，那人見了，撇撇嘴，又說道：“說來，你媽也是個心狠的，你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她怎麽都不來看你呢？”
小鄭淩攥緊書包帶，一語不發，低頭走的很快。
回去後，書包來不及放，小鄭淩就把那個嶄新的紙風車送人了，然後扭頭就走，可走了沒幾步，又實在是忍不住，回過頭，紙風車在小孩手中迎著風呼呼地轉著。
良久，當小孩爸媽喊他回家時，小鄭淩又情不自禁地翹首叮囑道：“可別弄壞了。”
十天後，小鄭淩經過村口的垃圾堆旁，瞧見一個爛了的紙風車，原本五彩斑斕的彩紙上沾了菜汁，顯得臟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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