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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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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鄭淩以為只需幾日便可到達,怎知行了半月有餘,兩人這才來到項濯纓口中所說的習武之地。

此地坐落於群山之間,雲霧繚繞,溪水潺潺,很有一派與世隔絕之意,竟似修仙之境。

二人拾級而上,紅楓鋪滿山路,各種小動物屢見不鮮,皆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他們,待人走至近前,亦是不躲不避,毫無懼意。密林裏,蟄伏許久的鳥兒們,扯開嗓子啼叫,撲翅徘徊於上空,旋即飛遠。

初來此地,鄭淩便喜歡上了。不止景美,這種闊別已久的親切感,與他無數次午夜夢回裏出現的場景是那般的相似。

此段山路當地人私下裏暗稱“天梯”,其高而險,可見一斑。

項濯纓早早站於臺階之上,回望小娃一步一步慢慢爬上。他原以為這次小娃鐵定會經受不住,向他尋求幫助,但直到山莊大門近在眼前,他也沒吭過一聲,硬是靠自己的力量走了上來。

項濯纓不禁微微一笑,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自己當年的求學之路,亦同小娃今日,僅憑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終是咬牙爬了上來。

閉目聆聽萬物之聲的金鳳凰不小心探聽到了他的心聲,睜開眼,細細端量片刻,而後眼角含笑,點頭讚賞。目光一轉,看向臺階上滿頭大汗卻目光堅定的鄭淩,竟忍不住去想象他小時候的樣子……

日光推移,鄭淩終於來到山莊門前,擡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舒緩過氣,端正神色,面向項濯纓抱拳躬身:“讓項大俠久等了。”兩人雖已熟稔,但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

“可不是久等了”項濯纓嘴上回答,手中趁機摁了下小娃的小腦袋,又覺不過癮,手指自然而然地移向小娃那長了些肉的小臉頰,剛要捏,想到什麽,忙做賊心虛地瞥了下小娃的眼睛,迎上的便是小娃那雙清冽的眼眸。項濯纓憨憨一笑,就在鄭淩以為他松開手時,項濯纓膽肥地狠狠捏了一把,隨即遠遠跳開。自從半月之前捏過一次,小娃就沒再讓他捏過了。那手感,他記憶猶新啊!

過後,項濯纓求生欲強地補了一句:“方才全當補償。”占了便宜的人不忘又說道:“你占了大便宜了。”

見此,鄭淩心道:我有這麽兇嗎?

金鳳凰有心想點頭。

逗趣一番,趁門人稟告間隙,鄭淩擡頭仰望大門上端矯若驚龍的四個鎏金大字——無名山莊。

不待鄭淩多想,項濯纓在旁肅容道:“江湖中門派眾多,無名山莊雖地位不顯,但亦不可輕視,各大門派有一不成文的規定:寧可與天下為敵,亦不可與無名山莊結怨。”說到這裏,項濯纓低頭看向鄭淩:“能不能留下來,全憑你自己的本事,我只能從中引薦。”

鄭淩為之一怔,他沒想到項濯纓待他竟真摯如斯,他僅一六歲小娃,無依無靠,何其有幸,得此良遇。鄭淩退後一步,拱手斂容,深深一禮:“多謝!”

項濯纓含笑不語,受了這禮,這才又道:“待會兒我們要見之人姓岑,可別記錯了。”旁的也未多說。

鄭淩在心裏暗自記下。

不多時,門人前來,邀二人入內。鄭淩亦步亦趨跟在項濯纓身後,目視前方。

二人甫一入得廳內,便見一柄泛著寒光的寶劍快如閃電地直刺而來,項濯纓本想側身躲過,但考慮到身後的鄭淩,只瞬息之間,便急急改變主意,徒手迎面接了上去。

鄭淩的一聲小心還未脫口,卻見那柄利劍堪堪停在項濯纓的頸旁,縫隙不過分毫,而項濯纓微一扭頭,右手兩指緊緊夾住劍身。

一時間,廳內落針可聞,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少頃,執劍之人陡地朗聲大笑,右手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寶劍入鞘,遞給仆從,沖項濯纓抱拳道:“許久未見,濯纓的武功又增進不少啊!”

項濯纓回禮道:“方才多謝若谷兄手下留情。”

名喚若谷的男子擺手道:“此言差矣,這次我可並未手下留情”說著邀他入座,又命人奉茶。

年幼個矮的鄭淩走在最後,垂眸時,發現光潔的地板上有一縷斷發,不由擡眸看向項濯纓頸項處,未見劍痕,這才松了口氣,又看向坐於主位的那個一襲月白長袍的男人。其人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舉手投足給人一種文質彬彬讀書人的感覺,但鄭淩可沒忘記剛才進門時的一幕,他的眼神十分淩厲,不啻於那柄寶劍,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與之相較,此刻的他,則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若谷?虛懷若谷嗎?

待項濯纓也跟著落座後,鄭淩站到他的身後。

當鄭淩低眉垂手靜立一旁時,岑若谷微不可察地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項濯纓剛要介紹鄭淩時,岑若谷開口說起旁的生活閑事。

現有求於人,項濯纓不好打斷,只得另找機會。這一說,兩人便說了許久,直到確定對方不會再打岔,項濯纓這才忙把鄭淩拉到跟前,沖岑若谷推薦道:“這就是我在信上跟你提到過的那個小娃”說著輕輕拍了拍鄭淩的肩膀。

鄭淩走上前,抱拳行禮道:“晚輩何遠,見過岑前輩。”

岑若谷像是未聽見一般,坐在位子上,手中端著茶盞,輕啜一口,又與項濯纓品茶說事,似是把鄭淩給遺忘了。

項濯纓見此,瞟了鄭淩一眼,心知此刻對方看不到自己,但仍舊露出一副自求多福的樣子,而鄭淩依舊保持躬身的動作,一動不動。

二人許久未見,似有說不完的話,一盞茶喝完,續了一杯又一杯。鄭淩像個雕塑般屹立在廳中。

日暮西沈,廳外走來一門人,遞上拜帖。

岑若谷收了拜帖,卻看也未看,便著此人帶他們進來,臨到這時,才像是想起鄭淩,讓他起身。

鄭淩挺直了腰板,退到項濯纓身後。項濯纓欲要回避,岑若谷擺手示意無妨。

很快,在門人的帶領下,一位中年人領著一位同何遠一般大小的男孩前來。

中年人顯然未料到廳內另有旁人,掃了項濯纓與鄭淩一眼,視線著重放在鄭淩身上,料想這小孩也是來拜師的,便笑著面向岑若谷寒暄一番,話頭這才轉回到正題上來,摸了摸自個兒兒子的頭,說道:“這便是老夫的幼子,名喚章開霽”

小男孩一點也不怯生,落落大方地拱手行禮道:“晚輩章開霽,見過岑莊主。”

岑若谷臉上帶笑,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道:“不錯。”

那中年人見此,放下心來,抱拳笑道:“岑莊主,小兒開霽今後還煩請您照看了。”

岑若谷負手而立道:“哪裏。”

中年人見事已成,又觀岑若谷還有客人在,不便久留,於是叮囑兒子幾句,這就安心地把他放在這裏,拜別岑若谷後,獨自回去。

岑若谷並未讓人帶章開霽離開,而是讓他候在他的身後,這才招手示意鄭淩靠近,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探查了下,道:“你既知他不是學武的料,又何必讓他留下。”說完,命仆從把二人已經冷了些的茶水,一並茶盞端下去,再換來新的上來。

章開霽正在打量鄭淩,聽此,眼睛便不再看他。

項濯纓這時說道:“我瞧這孩子很有幾分靈氣,往後嚴加教導,興許能有一番作為也未可知啊!再說了,江湖上又不是沒有過這個先例,要不是我孑然一身慣了,早就收他為徒,哪還輪得到你啊。”

仆從動作很快,岑若谷端著冒著熱氣的茶盞,淡淡說道:“你也知曉,無名山莊向來只收根骨出眾之人。”

鄭淩的目光有些黯淡。雖然在來之前,項濯纓曾數次告訴自己不是這塊料,但再次被他人否定自己,鄭淩的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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