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的老板娘被那幾名姑娘團團圍住。老板娘一手叉腰，一手甩著帕子趕著：“呆在這裏幹什麽？都給我出去迎客。”

她們也是見慣了老板娘這副摸樣，一點也不怕，笑嘻嘻地往裏看了看，皆問：“那徐公子呢？怎麽沒見他出來？”

老板娘挑眉反問：“怎麽，這是看上人家了？”

一姑娘立即反駁：“怎麽可能”但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她。

另一位姑娘又說道：“就算看上他，他也看不上我們呀！”

聽到這話，各個低垂著頭。淪落至此，她們也沒別的想法，只想有人能夠帶著她們脫離這種迎來送往、曲意奉承的日子，去過上一個安定的生活，每日算計著柴米油鹽。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情種，若說毫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常言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老板娘伸出食指，指著她們告誡道：“別做白日夢了，就你們這樣的身份，還指望能有人真心疼你們？”

有人撅著嘴，頂道：“我看這徐公子待妃雪姐姐就很真心。”

老板娘不悅道：“光有真心有什麽用？他們的結局你們也看到了。”

幾人一時無話，神情很是沮喪。

老板娘硬著心腸說道：“別怪我說話不好聽，幹咱們這行的，任命吧。”

年紀最小的姑娘沒忍住，靠在另一人的肩頭抽泣。

那人輕輕拍扶著她的背脊，想要安慰，可自個兒也跟著哭了起來。

老板娘看著她們，不禁想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誰沒有天真的做過這樣的傻夢，可現實是一塊鐵石，硬生生地砸碎了這不堪一擊的夢想。

當鄭淩走出偏廳的時候，一直等候在外的那名年紀最小的姑娘走上前來。

鄭淩擦身走過。

“徐公子”她出聲喊他。

鄭淩停了下來。

姑娘走到他面前，盯著那布滿血絲的雙眼，輕聲問道：“你還愛著妃雪姐姐嗎？”

鄭淩笑了笑，沒回答。

姑娘得不到答案，不死心，又問了一遍：“你還愛著妃雪姐姐嗎？”

此刻鄭淩的嗓子早已幹澀的說不出話來，但他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徐淵一直愛妃雪。”

姑娘聽此，笑了，擦著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哭腔：“若有機會，我會轉告妃雪姐姐的，有一個人依然愛著她。”

鄭淩向她行了一禮。謝謝！

盯著漸行漸遠的背影，姑娘笑的令人心疼。妃雪姐姐，我真羨慕你，能有人這樣愛你。

過了許久，姑娘踩著輕快的步伐，跑到姐妹們面前，眾人忙問她剛才都跟徐公子說了些什麽。

姑娘擡高下巴，笑著說道：“我告訴他我叫什麽，我還問他能否接受我。”

短暫的楞神之後，眾人齊齊張口想要責備她，但最後又都不約而同的住了口。說她什麽？說她傻嗎？說她這是自取其辱，明知他愛的不是你，又何必自作多情的去問？可她們連問的勇氣都沒有，哪怕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嘗試過了，也會學著甘心了。

看著姐妹們眼裏遮掩不了的羨慕，姑娘一臉笑意的望向窗外這驕奢淫逸的樓裏。你看，也有人羨慕我了，真好。

姑娘笑著笑著眼淚刷刷地往下流。原來淚是熱的，滑過的地方會燙。

出了這煙花之地，鄭淩拖著疲憊的身子沿路慢慢走著。

小廝們提著燈籠亦步亦趨地跟著，見少爺走路踉蹌，忙攙扶起。

鄭淩揮開他們的手，繼續走著。

不多時，前方出現一道暖黃的燈光，鄭淩定睛看去，卻模糊的看不清來人的面容。

走得近了，李成憬這才看清鄭淩臉頰上醒目的掌印，忙心疼地撫摸著，蹙眉問道：“誰打的？”

鄭淩笑著指了指自己。

李成憬望著鄭淩背後那條路通往的方向，嘆了口氣，柔聲說道：“何必去自找煩惱呢？”

鄭淩搖了搖頭，這不是煩惱，幸好他來了，知道妃雪一直愛著徐淵。

李成憬把手中的燈籠遞給一旁的小廝，彎下腰，就要背起鄭淩。

鄭淩不願，制止著。他沒那麽脆弱。

李成憬依舊彎著腰，說：“上來。”

鄭淩搖著頭，繞過他，朝前走去。

李成憬沒再給他拒絕的機會，強行背過他，命小廝前頭照路。

鄭淩想說把他放下，但苦於說不了話，只得任由李成憬背著。明月下，寬厚的肩膀，平穩的步伐，溫暖的背脊，鄭淩漸漸放松下來，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一夜無夢到天明，鄭淩醒來才發現這個房間很陌生，不是他熟悉的擺設，也不是相府的客房。

沒多久，門發出輕微的聲響，李成憬走了進來，見他醒來，笑著說道：“你醒啦。”

鄭淩此刻滿腹疑惑。但他又隱約記得昨晚他遇到了李成憬。

李成憬坐到床邊，解釋說：“我猜你應該不希望丞相見到你臉上的掌印，便擅自做主把你帶到我這裏來了。”

鄭淩的嗓子好了很多，說道：“謝謝。”

李成憬摸了摸鄭淩的頭，說：“我說過了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鄭淩笑著點了點頭。

“快起來吧，時辰也不早了。”

“嗯。”

看著銅鏡裏已經消了很多的掌印，鄭淩在心裏無聲的感謝著李成憬為他所做的一切。

用過早膳後，李成憬執起鄭淩的手，遞給他一塊玉佩。

鄭淩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又納悶地看向李成憬。

李成憬告訴他：“我先前與你說過，等你回來之後，我就把我的無價之寶送予你，這塊玉佩雖然沒有國舅爺送你的那柄折扇值錢，卻是我家祖傳的，好好收著。”

鄭淩忙把玉佩還回去：“既是祖傳的，怎可輕易送給別人，快拿回去。”

李成憬笑說：“你不是別人。”

鄭淩教訓說：“就算我跟你關系再鐵，你也不能送給我啊！”為了讓自己的話有說服力，鄭淩又補充了一句：“你見過我有送給你什麽嗎？”

李成憬認真地說著：“我想送給你。”

“可我不會收的”鄭淩把玉佩塞進李成憬的手裏：“你若再執意如此，可別怪我翻臉走人。”

見鄭淩態度強硬，李成憬只得退而求其次的說道：“那我送你旁的，你可願意收？”

見他肯退讓，鄭淩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你先說說看是什麽。”

李成憬沒有言明，走至房內，取出一柄折扇，說：“這上面的畫是我親手畫的，望你能不嫌棄。”

鄭淩打開折扇。他原以為上面畫的會是些山水，或者是四君子，直到扇面全部打開後，這才發現他猜錯了，上面畫的是那日城門口的場景，有一人坐在馬車裏，朝外揮手，沒有題字。

鄭淩回想起那天，問他：“你怎麽不把那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也畫進去？”

李成憬回答：“有礙觀瞻”這柄折扇他本打算自己留用。

鄭淩笑了：“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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