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臉上的淤痕徹底消掉後，已是傍晚，鄭淩剛回到相府客房，便見到張珺等在裏面，陰沈著臉問他：“你去哪了？”

這一整天有了李成憬的陪伴，鄭淩暫時忘掉了徐淵與妃雪的事情，但在回來的路上，一個人靜靜走著的時候，總是免不了想起他們，此刻的他早已身心俱疲，在擺手示意跟隨的丫鬟們出去後，他這才無力地說道：“沒去哪。”

“呵”張珺冷嘲一聲：“一天一夜的時間你跟我說你沒去哪？”怒火蒙蔽了他的雙眼，使得他沒有看出鄭淩的無精打采。

“隨你”鄭淩不想多說話，只丟這下一句，便走到床邊仰面躺下。

張珺拉起他，迫使著鄭淩與他面對面，逼視道：“回答我。”

鄭淩沒好氣道：“昨夜我跟你一起出去的，我去哪你不知道？”

“那你之後為什麽又跟李成憬廝混在一起？”

“我愛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你管不著。”說著鄭淩揮開他的手。

張珺氣得擡手想要扇他，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鄭淩見他舉起的手，勾起唇角一笑。

由於方才的拉扯，鄭淩放在身上的折扇掉了出來，張珺撿起一把打開。

“誰送的？”

鄭淩回答：“我買的”說著伸手示意還給他。

誰知聽了這話，張珺直接把折扇從窗口扔了出去，隨口說道：“這種破爛貨也值不了幾個錢，扔了也不可惜，你若想要，我給你買百八十個都成。”

見他態度惡劣，鄭淩深呼吸幾口氣後，心緒這才平覆下來，然後翻身下床跑出去撿起，回房說：“我就喜歡這一個。”

張珺狠狠地捏著鄭淩的臉頰，言辭狠戾：“還敢騙我說是買的？”

鄭淩掙紮著從牙縫裏擠出兩字：“放開”。

張珺目光兇殘，像一匹惡狼，隨時會發出致命一擊的那種。

就在金鳳凰看不下去，張開翅膀準備施法的時候，張珺松開了鄭淩。

鄭淩揉著臉頰，退後幾步，冷眼看著踹著凳子的張珺。

聽到屋裏打砸的聲音，門外的丫鬟們惶恐地忙跑去稟告丞相夫人。

好一會兒，出了戾氣的張珺看向躲在一旁的鄭淩，問他：“你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鄭淩反問：“那你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看著這雙瞪著自己的眼睛，張珺想到了他與那李成憬說說笑笑的場景，本來尚未全部熄滅的火氣又猛地躥騰起來，捏緊的拳頭被攥得更緊，怒不可遏的他脫口而出：“一夜的顛鸞倒鳳，想必你一定好不痛快吧。”

鄭淩故意說道：“無比痛快。”他知道此刻不應該拿話激他，但他實在憋不下這口氣，憑什麽他要一味的忍讓。

“你——”張珺擡起右手，又要來打他。

鄭淩冷笑：“怎麽，只許州官放火？”

張珺怒極反笑：“好好，好得很。”

鄭淩不甘示弱：“請你認清楚，這裏是京城是相府，不是任你為所欲為的乾城張府。”

張珺挑眉譏諷道：“你以為我會怕？”

鄭淩甩袖背於身後，厲聲道：“你大可以試試。”

張珺盯著鄭淩，鄭淩迎視著。

在形勢一觸即發的時候，急急趕來的丞相夫人帶著和婉的笑容，在外喚道：“淵兒。”

聽到丞相夫人的聲音，鄭淩卸去全身的氣勢，走了出來，先是問了聲安，然後說道：“娘，你怎麽來了？”

丞相夫人佯裝生氣地用手指頭去戳他的額頭，責怪道：“我還未問你一夜未歸，你倒是先問起我來了。”

鄭淩揉了揉一點也不疼的額頭，說：“娘，展之兄不是派人告訴你我在他那裏了嗎？”

丞相夫人豈會不知？但還是要警告一聲：“下不為例。”

鄭淩笑吟吟地應承著：“下不為例。”

看著走出來的張珺，丞相夫人笑著說道：“還是珺兒與淵兒的感情好，呆在這裏幾個時辰也不嫌悶得慌，現在淵兒回來了，你也可以放心了。”說著就轉告鄭淩：“你不曉得珺兒有多關心你，昨兒個夜裏他回來了見你沒回，就急匆匆地帶著小廝們出外尋你，直到展之著人前來告知你在他府上，珺兒這才肯回來，卻又不放心，連夜帶人要把你接回府，待到了那尚書府，倘若不是展之說你已經睡了，哪裏由得了你胡為到此刻才回？”

鄭淩沒想到當中還有這段插曲。可他既然知道，剛才為什麽還要這麽問他？

見兒子低著頭，丞相夫人這是知道兒子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又道：“你聽的這些不過是幾句話的工夫，可你哪裏曉得昨夜珺兒為你奔波了多久，還不快好好謝謝人家。”

鄭淩心有慚愧，可是又想起方才他們兩人那樣的劍拔弩張，而且張珺對待他的態度令他十分惱火，不免有些猶豫。

張珺見此，直接甩臉色走人。

鄭淩見他離開，半晌後又回頭看向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微微扭頭，用眼神示意他。

鄭淩會意，忙追過去。

丞相夫人笑著搖搖頭，感慨著：這年輕啊就是好，什麽話都寫在臉上，不用藏著掖著。

追至原先的臥房，鄭淩看著緊掩的門扉，在外徘徊著，猶豫著該怎麽說，可他還沒斟酌好，房門就從裏被打開了，張珺繃著個臉，站在對面說：“你來幹嘛？”

鄭淩撓了撓後腦勺，低著頭找了個借口：“我來拿一樣東西。”說完，他聽到對面傳來一聲嗤笑。

“拿完了快點走。”張珺讓開步。

鄭淩跟了進去，裝模做樣地東翻翻西找找。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張珺的耐心像是耗完了，問他：“找到了嗎？”

鄭淩隨便打開一個櫃子，從裏拿出一樣東西說：“哦找到了……找到了……”眼睛卻是直溜溜地轉著，思考著該怎麽留下。

張珺趕他：“找到了就快點出去。”

鄭淩慢吞吞地關上櫃子，又慢吞吞地挪動著小碎步。

張珺又是一聲冷哼。

經過張珺面前的時候，鄭淩還在想著怎麽讓他原諒自己，張珺卻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明天一早我會啟程回乾城。”

鄭淩扭頭看去，忙道：“你不能走。”

金鳳凰也急了：“對，千萬不能讓他走，他走了，咱們的任務怎麽辦啊？”

張珺輕笑道：“怎麽，難不成你是要動用你相府的勢力？”

“我沒這個意思，總之，你不能走。”無關任務，鄭淩是真的不想他這麽快就回去，不想從此以後倆人形同陌路。

“我為什麽不能走？反正我在這裏也是礙你的眼，以後你也不用編著法子來騙我。”

鄭淩低聲說著：“對不起。”

張珺撇開頭：“你不用跟我道歉，是我多管閑事，再者，你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子，我只是區區一個知府的兒子，高攀不起。”

“我何曾有過？”

“何曾？那方才有意騙我的又是誰？”

鄭淩百口莫辯：“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只是不想再起無謂的爭執。”

張珺笑了：“對你來說我就是無理取鬧的人，是不是？”

對上他的眼，鄭淩不想騙他，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只得又瞥向別處，沈默著。

“原來你一直是這麽看我的，枉我……”之後的話張珺生生咽了下去“我就不該來這京城一趟。”收拾好心情，張珺高昂著頭，命自己從乾城帶來的小廝進來整理行裝。

見事端發展成這樣，鄭淩覺得自己十分沒用，什麽事情都處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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