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將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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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正是宣和帝憂慮的,宣和帝難受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宣和帝覺得身子是這樣的沈重, 幾乎到了他難以支撐的地步, “承曜,苑只苑你我生於皇家, 長於皇家。”宣和帝突然揚手, 用了十分的力將手中握得緊緊的玉佩砸下。

那是當年謝貴妃找人打造的一雙玉佩,給了宣和帝手中的有一塊, 周承曜手中也有一塊。謝貴妃離世前將這個給他們,就是希望他們兄弟連心。

空曠的殿中忽就湧出了許多人,將周承曜團團圍住。這些人手上的弓都拉成了滿月狀, 直指著周承曜。多麽熟悉的場景,在他的生命中重演了。

周承曜死死地看著宣和帝,“皇兄, 臣弟做錯了什麽?”

宣和帝看著他, “周承曜, 你敢說老大的死和你沒有關系?老二的事你也沒少摻和。如你所說, 朝陽年幼,你這樣狼子野心的人, 朕不能將你留下來。”

周承曜嘲諷地笑, “若是臣弟沒做這些,皇兄今日可還會這樣待我?”

宣和帝陷入了沈思,想了一會兒,他的信劇烈地顫抖著。他有些躲閃地避過周承曜的目光,“朕自然不會。”

周承曜冷若冰霜地笑了一聲, “不,你會,你的眼中只有皇位。”

宣和帝被戳破了謊言,變得十分暴躁,“多說無益,你今日必須死。”

他揚起手來,只等他一聲令下,周承曜那邊就是萬箭穿心。

可就在他擡手的瞬間,那些原本指著周承曜的箭尖忽然變動了方向,齊刷刷地朝著他。

宣和帝滿目驚愕,他大概是快瘋了,指著殿裏的人群大叫,“你們這是要造反,應該殺的人是他,你們做什麽朝著朕?”他一邊說著,一邊噴出一口血來。

四下裏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宣和帝的問題。

周承曜背過身去,看著窗外如血的殘陽一點點落了下去。他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宣和帝將他放在馬背上,帶著他再草原裏馳騁,給他挑選小馬駒,耐心地教他騎馬。像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醒來時了無痕跡。

“成王敗寇,是皇兄教我的。”周承曜覺得自己也快要瘋了,心裏頭難受,難受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有些蹣跚地往外走,身後有箭飛離的嗖嗖聲。

禁宮早被他架空了,禁軍被換成了他再京郊操練的精兵,明裏還是聽宣和帝調遣,暗裏卻是溫行之

他站在漢白玉的臺階上,目所能及之處,是那樣的空曠寂寥。也不知宣和帝是怎麽的,偏偏對這空闊寂寥的一切如此著迷。裏頭的那人大概已經去了,周承曜的心中又是一陣錐心刺骨的痛。

臺階的下方有一個小小的人兒,背對著他,坐在臺階上。周承曜失笑地搖頭,小孩子定性本來就差,還讓他再外面等了那麽許久,他現在一定無聊極了。只是這麽小的孩子,大概不會理解,這麽長的時間,也可能只是一瞬,就這麽一瞬間,他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了,大周的江山易了主。

周承曜躊躇了一會兒,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年幼的侄子。其實宣和帝的想法也未嘗不可,他助周朝陽登基,自己安安分分地做個輔臣。周朝陽這樣純真的孩子,只要悉心培養,日後也不會長歪了去。

他提步下臺階,周至匆匆從殿裏出來,告訴周承曜已經驗過屍了。周承曜點點頭,心中是無邊的蒼涼。

周至的目光也落在坐在臺階一角的小人身上,他猶豫再三,還是附到周承曜耳邊照實以告。

也不知周承曜聽到了什麽,他的面色又沈了幾分,,緊蹙著眉頭看著階下的孩子。

他走了過去,站在周朝陽面前。周朝陽仰起笑臉來看他,“阿叔和父皇說完了,侄兒可以進去了嗎?”

周承曜搖頭,“朝陽,阿叔有話問你。”

周朝陽連忙站起來,恭敬道,“阿叔請問。”

小小的人兒,站起來還不到他的腰際,面上也是天真無邪地模樣,“阿叔沒來之前,你父皇和你說了什麽?”

周朝陽想了想,認真地答道,“父皇說朝陽聰明,還教導朝陽要好好學習課業,不能驕傲。還說,要朝陽學會做一個好儲君,說以後朝陽是要當皇帝的,說天下以後都是朝陽的。阿叔,當皇帝好玩嗎?父皇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

周承曜面色陰霾的十分可怕,“朝陽,陛下對你說的只是這些?”

周承曜從那小人兒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慌亂,周朝陽低下頭,“只是這些啊。”

周承曜冷笑一聲,“是你自己再想想?還是阿叔叫人來重覆一遍?”

周朝陽仿佛被嚇到了,抱著周承曜的大腿哭了起來,“阿叔!”他這樣聰明的孩子,光是聽周承曜這語氣就明白了,他和父皇的對話都被阿叔聽到了。阿叔從殿裏走出來了,可殿中的父皇卻沒有召他進去,孩子的直覺是最靈敏的,他忽然就覺得有點不好了,“阿叔,父皇還說今日要殺了阿叔,替我鋪平道路。父皇叮囑我,若是今日事不成,登基之後一定要聯合輔臣大人殺了阿叔。”

周承曜低下頭看他,忽然就覺得抱著他腿的那個孩子十分面目可憎,他壓低聲說,“放開!”

周朝陽被他的語氣駭到了,連忙放開他,連哭都不敢了,“阿叔,我不會這樣做的。”

周承曜不再與他說話,只對周至道,“將他帶到殿中,找個好些的方式上路吧。”

孩童年幼無知,即便被宣和帝教唆了,在周承曜眼裏都不是大罪,他也不會取他性命。周朝陽壞就壞在,編造謊言青出於藍,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做戲。先前趴在他膝上與他親好,剛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在他面前表現的滴水不漏,宣和帝做戲的功夫讓這個孩子學了十成十。若不是周至來報,他還被這孩子蒙在鼓裏。

周朝陽是宮裏長大的孩子,對周承曜說的這些個字眼太過敏感,他也不喊,只睜著淚眼一直看著周承曜,直到被周至抱了起來,他才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阿叔”。

真是個會蠱惑人心的孩子,到了這個時候,還知道怎樣給人致命的一擊。一瞬間周承曜幾乎要放棄將他□□的想法。

周承曜咬咬牙,閉了眼,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一般,“周至,帶他進去吧,不要讓他太痛苦。”

對於死亡的懼怕此刻才在周朝陽身上爆發了出來,周朝陽開始大哭不止,這才是一個孩童真正地模樣。可惜他真的不能將他留下了。

溫行之從暗處走了出來,看著周承曜,“現在怎麽辦?”最棘手的問題解決了,他們松了一口氣,發現還有排山倒海的問題等著他們。

周承曜搖搖頭,“你和子鉞、周至商量著辦吧,我回一趟京郊。”

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她,一時半會兒都不願意耽擱。馬車也不要了,宮中有西域進貢來的汗血寶馬,他騎著一路疾馳,從禁宮到山野。

到時已是深夜,他來得匆忙又無人傳信,莊子的大門緊閉著。他敲了許久,門童睡得迷糊,打開門來就是將人一頓訓斥。

周承曜冷著聲將門童打斷,門童聽見威嚴的聲音睜大眼睛一看,原來是自家王爺,差點沒嚇個半死,跪在地上求饒個不停。周承曜沒心情治他的罪,目不斜視地往裏面走。

夜深了,府裏大半的人都歇下了。偶爾遇上一兩個家丁在看清他後向他行禮,他也顧不上別人,只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他推開房門時,驚到了在外間守夜的秋菊。秋菊匆匆出來,都想要叫人了,看見是端王,一顆心才回到肚子裏。

周承曜壓低了聲問道,“王妃睡下了?”

秋菊嘆了聲氣道,“今日睡得早,王爺走了之後,王妃哭了整下午,晚上連膳都沒用,又哭了會,哭累了才歇下的。”

周承曜心一抽一抽地疼著,“你下去吧。”

周承曜走了進去,隱隱約約還聽見低低哭泣的聲音。他皺了皺眉,摸了黑過去坐在榻邊上,果然是還在哭。

他輕輕地喚了聲,“溫暖?”

哭泣的聲音沒有停止,也沒有人回答他,間或還夾雜些呢喃。他忽地就明白了,她這是在做噩夢呢。他低下頭去聽她在說什麽,聽了好會兒總算聽清了,然而聽清後的心更是糾做了一團,痛得他無以覆加。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給她帶來如此大的痛苦,她在睡夢中都擔心自己會遭遇不測、一去不返。他承諾過要給她一世平安喜樂的,可是卻一直沒有做到。他十分地懊惱,自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不知她到底夢見了什麽,竟是如此的痛苦。黑暗中她摸索著將手貼到她的額上,竟是滿頭的大汗,他定了定心神,伸手去搖晃她。

她睡得不深,可是陷在噩夢裏,怎麽都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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