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承曜幾乎找不到話來說她，說重了怕她難過, 不說又怕她誤解。她心裏不舒服, 他又比她好得到哪裏去，他心裏實在是苦, 苦得他憤懣又無處發洩,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溫暖，咱們就不能好好說說，事情這樣拖下去，一拖二, 二拖三, 我何時才能將你娶回去。我只是愛你便也有錯嗎？”

溫暖仰起頭, 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可淚珠還是順著她的面頰滑過, 落到唇角, 鹹鹹的味兒。她明明是那麽的喜歡他, 喜歡到沒有了原則，可他就一點點都感覺不到嗎？“你就不能為我想想麽？我何嘗不是想同你一塊兒，可咱們的事兒, 這也太快了點。”她一個退過婚的，轉眼就又有了婚約，這讓別人怎麽看。

周承曜硬拉著她破她轉過身，薄薄的唇落在她唇上，輕輕地吻了吻，“我知道你難, 卻也不會平白讓你被人說了去。你稍稍等等，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溫暖倒是想知道他有什麽辦法，唏噓著問，“什麽辦法？”

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呢喃道，“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溫暖靜靜想了想，既然已經決定要跟他在一塊兒了，除了相信他，那便什麽退路都沒有了。只是她還是恨他，萬事從來都是自作主張，從不與她說。她幽怨地嗔道，“你做什麽都不同我道個一二三，你什麽都做完了，我還被懵在鼓裏。周承曜，我真是受不了你這樣。”

百花宴時他就是這樣，把她拉到草叢裏那刻時，她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又這樣完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周承曜松開她的腰，轉而用兩手摸到她的手，將自己的手合上去，十指相扣，“暖暖，有很多事情，比你親眼所見的還要骯臟。我承認我是自私的，我不想讓你聽，不想讓你看，你只要好好的做個天真浪漫的自己就好。若是什麽都讓你一塊兒承擔，那還要我這個男人做什麽？”他恬著臉又靠近她了一些，“我總覺得，我重活一次，就是上蒼讓我來保護你的。”

溫暖恨恨地偏頭，“借口，借口，都是借口，我不要聽。”

她這樣撒嬌的模樣真是可愛，周承曜被她逗得淺笑盈盈。

周承曜拉著她的手，“時間不早了，我先將你送去兩個哥兒那邊，再去前頭。”

溫暖將手硬是從他的手中扯出來，“這裏是我家，我認識路，不用你送。”

周承曜又將她的是手拉起來，嘆聲，“聽話，又遇到周朝瑛那樣的怎麽辦？將你送到了地兒，我才放心。”

溫暖不說話了，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心裏有種酸楚又甜蜜的感覺。

李嬤嬤看見兩人，給兩人行禮。

溫暖趕緊讓她免禮，李嬤嬤是母親身邊的老人，平常沒有外人在時，溫暖都當她是半個長輩的，“母親已經過來了？”

李嬤嬤道，“夫人來了些時候了。”

後院裏隱隱傳來女眷們的說笑聲，好生熱鬧。周承曜攏袖站在一邊，人比剛才多了許多，就算他仗著身份特殊、位高權重也不好再進去女眷堆裏躥了。他板著臉兒沒什麽表情地道，“既將三姑娘送回來了，本王也就無什麽事了，先去前頭了。”

李嬤嬤諾諾地道了個“恭送王爺”，溫暖這才與她一塊兒進去。

屋裏的人比剛才又多了些，大家裏三層外三層地將淇哥兒和渙哥兒圍著，滿身脂粉香的婦人小姐們這個抱抱淇哥兒那個摸摸渙哥兒，溫暖看著兩個小家夥嘴都吊的可以掛油壺了。還好他們倆今天特別真氣，一直沒哭，倒是讓溫暖詫異不已。

自家府裏的消息，王氏不可能不靈通，見到女兒回來，她登時拉了溫暖，小小聲地問道，“怎的去了這麽久？端王可是怪罪你了？”

溫暖一臉莫名地搖了搖頭，“端王為什麽要怪罪我？”

王氏嘆息一聲，說她聰明她是聰明，說她遇到也不假，“王爺是什麽人？你弟弟是什麽？你弟弟把王爺給那個了，你說你是王爺生氣不生氣。”

溫暖憋著笑，“不是什麽事兒。他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少不得也要被尿上幾次。”不過是讓他提前體驗了一次罷了。後面的話溫暖可不敢說了，免得母親說她大逆不道。

王氏瞪圓了眼，十分驚詫女兒竟這樣說，“我平日裏教你那些都白教了。”

溫暖趕忙吐吐舌頭，扯著母親的衣袖晃了晃，“今天這麽好的日子，王爺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的。”

眾女眷聊了會兒，前頭有人來傳到，要開宴了，大家才蓮步輕移地往前頭去。

前頭已經擺好了幾案，因著人多，還是采用男女分食的法子。溫暖自然是跟幾個好姐妹兒坐在了一塊兒的，她理了理裙裳盡量優雅地坐下。剛坐好，一擡頭一看，便傻眼了。也不知是真巧還是假巧，周承曜就坐在隔她不遠的正對面，此刻正擡著一張俊臉不避諱眾人笑意盎然地看著她。

要說周承曜這人，可也真是奇怪！也是帶過兵打國戰的，卻半點都沒有武夫的氣質。縱是什麽也不坐，只端坐在那兒，也是身形挺拔、眉目平和的清雅之姿。若說是人靠衣裝也就罷了，他素日裏穿得好，不是緙絲的便是纏金銀的，可今日他隨意揀了件哥哥的冬衣，雖說做工也不差，但比起他自己的那些，卻也不能算好的。但他能穿出俊美得人神共憤地模樣，真是讓女兒家都嫉妒。

只是他也忒不要臉了，直勾勾地盯著她，也不怕他的司馬昭之心暴露在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

溫暖皺皺眉，對著他遠遠地拋個白眼兒。

那端剛端起金樽白玉杯要飲酒的人兒卻出聲笑了。

謝子鉞當周承曜中了邪，“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自個兒笑起來，怪滲人的。”謝子鉞兀自說了一會兒，目光轉了一圈，忽地挺到對面那小姑娘身上，也輕笑起來，“我就說你今天怎麽回事，主人家叫你上座你偏不去，野心昭然啊！”

溫暖見謝子鉞看自己，趕緊把頭低下去，拿著手中的犀角刻花筷子一個勁兒地夾菜。一不留神，將一塊兒乳餅也夾到了自己的酸枝木碗中。大周的乳餅是用羊奶做的，實在是太腥了，她吃不慣。只得又蘸了蜜，屏著氣息一口氣兒地吞了下去。

謝子鉞，真是生得發色如墨、唇紅齒白啊！不知怎麽的，溫暖忽然就想到了徐帆在長樂坊裏養的那個美艷如尤物的孌童，她自以為沒人會註意地悄悄擡頭掃了一眼那端。周承曜與謝子鉞把酒言歡，十分開心的樣子。

溫暖自徐帆那事之後就對這種事情十分敏感，讓人細細地打聽了，原來大周有許多達官貴人都有這樣的風氣的。只是這個人在家中也都有了妻妾了，養幾個孌童多是為了褻玩。不像徐帆，沒有別的女子不說，還只那麽一個男的伴在身邊，姑且算作是他的真愛吧。

她又看看對面那兩人，莫非他們倆表兄弟之間也有什麽不可對外人說道的事？

溫暖心裏酸酸的，實在是堵得慌。他要是真是那樣的，她便是去和青燈古佛相伴一生，也不會嫁給她了。她實在是難過，怎麽來了一個說喜歡她的是那樣的，再來一個又是那樣的！

“你不是不愛吃乳餅的嗎？怎的今天吃了那麽多？”莊靜婉很是驚訝地問道。

溫暖低頭看向自己婉中，這才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又夾了一塊乳餅，白生生的膏狀物都被她用筷子戳成了篩子了。溫暖心裏再難過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對莊靜婉說什麽，只能傻呵呵地笑著掩飾道，“今天吃了一片，覺得還是很好吃的，就吃多了些。”

她將那塊戳得稀爛地夾住往嘴裏送，腥得她差點沒把眼淚都流出來，卻也不能當著這麽多人不雅地吐掉，只能梗著脖子往下咽。這便是人生吧，無論酸甜苦辣都要折騰著你嘗遍了才安生。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情緒，原本和身邊的人說著話的他停下來，往她這邊看了兩眼。

溫暖覺得自己沒什麽好躲閃的，錯的是他又不是自己，便瞪著他直直地看回去。他不明所以，還朝她笑笑，溫暖心裏被什麽牽著似的隱隱作痛。

正逢奶娘們抱著兩位哥兒過來，到了周承曜面前，詢問周承曜要不要抱一抱。

滿月宴這事雖是為孩子辦的，但大多數人家的孩子卻只是出來露個面就抱回去了，生怕自家的孩子受了風染了病，倒像是乘著孩子的風給各家一個走動的借口。溫家的雙生子可是大大的喜事，多少人都想看呢，再加之溫正卿夫婦倆也不是計較的人，便是把孩子帶出來讓人看一看抱一抱也覺得沒有什麽。便順了眾人的意思，將孩子抱到前頭來，給喜歡兩個小家夥的人都看看抱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早地更新了，是因為下午要出去跑田野調查。

明天不知道是在外面調查還是回學校，所以有可能明天不更新。大家後天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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