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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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房的院子在最北邊,走到府門口時,三房崔氏已經在那兒了。崔氏剛回到三房的院子裏坐了沒多久就聽到了消息,因此聞訊而來。王氏有孕在身,府中有有些瑣事,不必驚動王氏就能解決的,崔氏是決計不願勞煩王氏的。

見王氏來了,崔氏無奈地沖她直搖頭。這老頭兒別看他上了年紀,任由她怎樣好言相勸都無動於衷,可不就跟個頑石頭似的。

王氏走過去問道,“老人家,您這是幹什麽?我讓府中丫鬟給您準備點吃的,還有些許銀兩,您告訴我您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可好?”

張思弦看到來人是懷了孕的中年婦人,身後又跟著一兒一女,心想總算是等到了,他顫道,“老朽今年七十有五,沒有家人,一個人孤苦無依。夫人心善,若能給老朽個安身立命之所,幾口飯吃,老朽願意為府中盡綿薄之力。”

王氏語塞,這是真打算在府裏住下,“老人家……”

溫行之急得在王氏身後抓耳撓腮,這昏老頭兒還真打算賴在自己家裏讓他們給養老送終了,他不像王氏那般顧慮多,脫口就說,“那你說說你能怎樣盡綿薄之力?”

溫暖看著哥哥,著實在心裏把他讚了一番。

老者毫無怯意地對上溫行之的視線,“老朽乃是張思弦,別的不會,看病救人的功夫,還是有一點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無不震驚。張思弦是誰,那可是名揚四海的一代神醫。自辭官隱退之後,張思弦就變成了一個傳說。有人說張思弦被晉國皇帝帶走,藏於宮中,專給晉國皇室看病;有人說張思弦心瀟灑不羈,游歷名山大川去了;也有人說他在宮中行醫,直到大周皇宮內太多齷齪事,被秘密處決了。天潢貴胄都找不到的人物,就這麽落到了他們溫府的門口?

“你竟是張思弦!”溫暖若有若思。難怪老人滿頭華發、衣衫破舊,被府中上上下下圍在門口質問,卻氣度從容,不亢不卑。

“正是老朽!”張思弦笑瞇瞇地道,“你這小姑娘懂得還挺多!你這幾日是不是沒休息好?夜間躺下後覺得手腳冰涼?”

行醫者講究望、聞、問、切,張思弦只是一個“望”,就將溫暖的身體狀況摸清了個五六分。

溫行之懊惱地摸摸頭,空口無憑,誰知道這老人家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王氏卻是面帶喜色,“老先生說的極是,快請老先生進去。”

崔氏也打心眼裏高興,“哎呀,這真是上天保佑我家暖暖!”

幾個人到了溫府的會客廳,王氏又讓人奉了茶點好好將人供養著。溫暖身子骨差,王氏一直使人悉心調養著,可效果都不大。張思弦醫術超群,又無妻兒,若是能留在府中照看、調理溫暖的身子,溫府為他養老送終,也不失為美事一樁。只是,張思弦消失已經,他們也只是聽過如雷大名,在場的幾個人誰也沒見過張思弦真人。

溫暖的想法和王氏的一樣,上世她就是吃了身子骨弱的虧。若是身子好一些,怎麽會那麽容易“難產”而死。這世她是萬萬要避開周承曜和溫昕這兩個大雷,嫁個好人家作當家主母的。將身子調理好些,才是以後全家幸福的資本。

溫暖眼波流轉,主意信手捏來,甜甜說道,“老爺爺,溫暖聽說您醫術高超,曾治好了謝淑妃的頑疾。先帝為了嘉獎您,特賜了您一串外域來的蜻蜓眼玻璃珠,可否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王氏橫了女兒一眼,這孩子真是太無理了。溫景之則是悄悄地給溫暖豎起了大拇指,溫暖調皮地沖他眨眨眼。

老者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茶,這才幽幽道“小姑娘你訛我老頭子呢,先帝什麽時候給我送我那勞什子玻璃珠,我怎麽都不記得。”

溫暖笑意越深,當真是遇到李逵了。蜻蜓眼玻璃珠是她編出來唬人的,如果是冒牌貨,興許就會說東西丟了或沒帶。

此時李嬤嬤將先前去請來給溫暖診平安脈的令大夫帶了過來,令大夫一如既往地提著藥箱大步踏進來,走到近前,擡頭一看,全身一震,“這、這這、張老先生?”

張思弦老了,反而有些老頑童的心理,看著後生又驚又喜又崇拜地表情,“嗯哼”了一聲表示默認。

溫暖看張思弦一副享受的表情,心道這傲嬌的老爺爺。

王氏道,“令大夫與老先生相識。”

令大夫作了個揖,“我與張老先生並無相識,只年輕時在我的老師家中有緣見過老先生。”

張思弦又問令大夫師從何人,倆人一問一答,所說的事都能對上。倆人說到令大夫的恩師仙逝,都十分悲傷難過。

溫暖更加確信這老頭兒就是張思弦無疑,她連忙起身,對著老人家福了福,“剛剛是小女莽撞,給您賠不是了。”溫行之也站起來握拳行禮,倒是他低看了這老人家。

王氏和崔氏也大喜過望,連忙讓人將老人家住的屋子和院落收拾出來。趁此空擋,張思弦和令大夫倆人給溫暖診了脈。

素日王氏定期都會請令大夫給溫暖診平安脈,溫暖早已習慣了。只今日坐在她面前的乃是一代名醫,她身子骨不好,生怕老人家又給她看出了些其他大夫看不出的病來,多多少少有些畏懼。

張思弦笑道,“小姑娘莫怕,有老朽在,什麽病治不好!”

王氏在一旁殷殷切切地瞧著,心裏念著八方神佛的名字,她的暖暖可要好好的。

張思弦診完了,這才緩緩對眾人道,“這姑娘體弱,是娘胎裏帶來的。多調養、鍛煉,也是可以好的,只是用時要長一些。”又見王氏欲言又止,他補充道,“你這當娘的也是瞎操心,日後小姑娘嫁人後生兒育女,定是無礙的。”

張老先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白地將這話說了出來,溫暖耳根霎時間就紅了。

張思弦就這樣在府裏住了下來。

溫暖定下的三日期限一晃就過,可想而知,那兩千兩銀子怎麽會回到庫中。

溫行之在京城中奔波了三日,事情的眉目是有了些,就差實錘了。可要找到實錘又怎會那麽容易。兄妹倆湊到一塊兒,溫行之將這幾天的調查結果給溫暖理了一遍。

“如此便是說,是胡嬤嬤的兒子在賭場裏輸了錢。胡嬤嬤為了補這個缺,又看我好欺負,就從我這兒拿了錢。”溫行之不過得了零碎的消息,溫暖一推敲,串起來都十分合乎情理。

溫行之點頭,“是這樣的,可咱們沒有證據。那王元寶肯定是得了他母親的消息,不知躲哪兒去了。要是我找到這小子,定把他揍得連胡嬤嬤都認不得。”王元寶就是胡嬤嬤那賭博輸錢的敗家兒子。

“如今之計,就只有看胡嬤嬤認不認了。”

次日,溫暖將整個竹園的下人都聚集在正堂,經過上次的敲打,已經沒有人敢遲來了。又請了王氏和二哥哥溫行之一道過來。等母親坐到了上座,這才開口說道,“先前和大家說的三日期限已到,銀兩卻並未回來。今日請母親過來,是想為我做個見證。母親一直管理府中事物,決斷最是公證。有母親在,無論是什麽結果,相信大家都心服口服。至於是誰哪兒的銀子,自然是要被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的。”

眾人稱是!

溫暖特意瞥了一眼胡嬤嬤,見她膀大腰圓的身子有些微顫,面色卻絲毫不改。不愧是府中的老油條!她將怎樣鎖定四個嫌疑人,又怎樣一一追查、排除道了一遍,“若溫九沒有記錯,上月初七胡嬤嬤進了一趟庫房,初八又出了府去。”

溫行之點頭補充,“初六的時候您的兒子王元寶進府來見您,初八您出去又見了王元寶。還有丫鬟看見您出府時大包小提,不知帶了多少東西。”

胡嬤嬤後背直冒冷汗,只得硬撐著道,“少爺、姑娘,老奴出去只是帶了一些不穿的衣裳,拿去接濟窮親戚。”

“衣衫?”溫暖冷笑,“墨竹,你說說你看到的。”

墨竹是在園中當差的丫鬟,膽子極小,沒什麽存在感。她不是嚼舌根的人,只是與梨落關系很好,才在說話間不小心說漏了嘴,硬生生地被梨落扯到三姑娘面前將看到的全盤托出。

胡嬤嬤死死地盯著墨竹,墨竹怯生生地打了個顫兒。溫暖暗道胡嬤嬤真是把竹園當作自己的園子了,在主子面前都敢有如此動作。她鼓勵地看了看墨竹,“你盡管說,大夫人和三少爺都在這兒呢,你不必怕。”溫行之是大房次子,溫府是三房的少爺小姐一起排序的,是以溫行之被稱作三少爺。

墨竹安了心,把胡嬤嬤背著包氣喘如驢、鬼鬼祟祟從偏門走出去的事兒說了一遍。

“娘親對待下人和藹可親,對待李、胡兩位嬤嬤更是如此。娘親也從未阻止過兩位嬤嬤回家探望家人,胡嬤嬤為何正門不走,非要選擇偏門呢?再如嬤嬤您所說,真的是只帶了些衣服,又怎會累的氣喘籲籲?恐衣服只是次要的東西吧?”

溫暖連連發問,步步緊逼。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2.9的更新,讓大家久等了。之前一直把溫暖二哥哥的名字弄錯了,二哥哥是溫行之,大哥哥是溫景之。我明天起床就把前面幾張的錯誤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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