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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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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午後的驟雨來得快也去得快。

雨消雲散,青空新霽,放晴了。湖畔荷葉荷花上滾動著晶瑩水珠,天光映著煙波浩蕩、水波氤氳,煞是動人。此時卻聞蹄聲“得得”,湖邊道路上急急馳來一個信使打扮的人,衣袍背上胸前皆繡著禦前龍神軍旗號。他肩頭被適才的驟雨淋得焦濕,卻恍若不覺,奔至湖邊,勒停馬頭,四下張望了一陣,露出茫然神色。

一眼瞧見湖畔樹蔭下坐著個老者,正在補綴漁網,如獲至寶,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趕過去唱了個喏,道:“老丈,俺是替官家送信的傳訊官,有勞借問,向你打聽燕子塢去向。”

那老丈似耳朵不甚靈光,楞楞地聽了一陣,並沒聽明白個所以然,但好歹看明白了他服色打扮,遂笑瞇瞇地道:“燕子?燕子骨頭沒有二兩肉,吃它作甚?東去四裏路,顧家老丈茶棚,他家燒得好肥嫩鵪鶉,整治得好幹凈菜蔬。軍爺要吃肥雞大鴨子,都是有的。清蒸紅燒都妥!都妥!”說著呵呵大笑。

那軍人見拎不清楚,正急得沒奈何處,忽聞“欸乃”一聲,湖畔一人多高的深深蘆葦蕩中鉆出一葉小舟。一個女子俏生生立於船頭,手執雙槳,款款朝這邊劃過來。她身著淡綠衫子,滿臉溫柔,滿身秀氣,身著淡綠衫子,作少婦打扮,一頭秀發挽成發髻。船抵岸邊,住了槳,未語先將臉一紅,曼聲道:“這位軍爺,阿是要渡水?”說話聲音極甜極清,令人一聽之下,說不出的舒適。

軍官一怔,不由自主地抱拳作了一揖,道:“小娘子,俺不渡水。俺是替官家送信來的,要尋燕子塢。”

女子“啊”地輕呼一聲,道:“軍爺要尋的想是我家慕容公子。”

那軍官喜道:“正是!不知小娘子是將軍什麽人?”

女子柔聲道:“我是服侍公子撫琴吹笛的小丫頭,叫做阿碧。軍爺勿要大娘子、小娘子的介客氣,叫我阿碧好哉。”

見尋對了人,軍官一顆心登時放了下來:“不知慕容將軍現在何處?俺自汴京飛馬星夜趕來,路上換了好幾匹坐騎,不曾離得馬背。這麽急卻不為他事,俺身上帶得有十萬火急的金牌兼官家手諭一封……”說著自懷中摸出一個層層包裹、火漆封印的油布包兒,恭恭敬敬地揭開,雙手呈了上來。

阿碧伸出纖手接過。油布包兒裏躺著一枚禦印火漆封的手諭,另有一面一尺長的朱漆木牌,上篆八個金字:“禦前文字,不得入鋪”。她低頭瞧了一會兒這兩樣物事,眼中光彩逐漸黯淡,嘆道:“公子爺攏家才勿到兩天辰光,今兒個短短一歇,已經來了四五撥人哉,都是送介格牌子。官家啥事體?找我公子爺介麽十萬火急?……他身子還勿曾大好呢。哪能傷也弗準人養了麽?”

軍官見了她愁苦模樣,不由心一軟,柔聲道:“禦前文字,事涉軍機,俺無緣看得,但想必跟近來宋遼邊境異動大有關系,這才要火急火燎起用你家將軍。慕容將軍威震東西,敵人聞風喪膽,此事多半還得要他出來主持局面。男兒志在邊關,小娘子勿要傷心。官家手諭,就拜托娘子代為轉交。”

阿碧默然片刻,隨即振作精神,微笑道:“是。……軍爺弗喝口水再去麽?”

軍官搖頭道:“俺要回京覆命,不敢多留。”說著一揖,牽馬認鐙,翻身上了馬背,匆匆地正要去,忽似想起一事,撥轉馬頭,向著阿碧揚聲道:“娘子,今天過些時候只怕還有金牌飛馬送到。後面還跟著多少俺卻說不好。勞累你安排一個家裏人在這湖邊候著罷。”說著徑直匆匆去了。

阿碧瞧了一會兒他飛馳遠去的背影,慢慢將油布包兒收入懷中,背過身去,悄然擡手拭了拭眼角,嘆一口氣,提起長篙,於岸邊輕輕一點,“吱呀”一聲,一葉輕舟無聲無息地滑入湖心,攪碎了滿湖天光雲影。

※※※

“……東北龍城,龍興之地,老爺假死二十年,卻也沒閑著:他於此處招兵買馬,頗招攬了一批能人異士,又積攢了一批軍火弓箭,糧草金銀,均藏於慕容家地宮之中,這張藏寶圖便是憑據。倘若以此地為基本,扯一支義旗,屆時公子爺帶大兵至雁門關時,天高皇帝遠,起兵與它遙相呼應,覆國哪裏是甚麽難事!”說話的是公孫乾。他於一面展開的地圖前來回踱步,時不時伸手指點,揮斥方遒,眼睛激動得閃閃發光,面色微紅,似乎已然看見了慕容覆黃袍加身的情景。

“非也非也。”包不同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擡手以指關節敲擊地圖上龍城,聲色俱厲地道:“公孫二哥算岔了。龍城雖是慕容氏龍興故都,卻並非起兵的所在。你瞧龍城與遼國燕雲十六州之間,只隔一線天塹,難守而易攻。屆時倘若遼國棄守雁門關,轉頭以全力攻打,龍城哪裏守得住?依我之見,還是先取契丹:耶律洪基此時全力南下,國中兵力必然空虛。倘若我此時調動遼北漢兒山寨奇兵,出其不意,先取它上京,再乘士氣旺盛,一鼓作氣攻破其餘四京,遼國版圖在握,何懼什麽大宋,什麽西夏!”

“你那山寨義軍才區區二萬人力量,上京卻是雄關如鐵。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如何攻得破上京!”公孫乾伸手於桌上重重一拍,將空茶碗、殘燭、果皮帶得一並跳了起來,高聲道。

鄧百川最為冷靜持重,這時站出來將手一擺,出言勸阻:“大家有話好說。二位兄弟切莫傷了和氣。”

“都爭了一日一夜了,也爭不出來個結果。大哥,你卻是什麽主意?”不意公孫乾扭頭將他一軍。

鄧百川思忖片刻,字斟句酌,沈思地道:“……依做哥哥的瞧,現在……只怕還不到大舉興兵的時候。”他這番話說得甚是吃力,但言辭懇切。“公子爺如今尚未大好。我不想令他帶兵涉險……”

他話音未落,門扇上忽起了兩聲剝啄。屋內眾人盡皆一驚,一直坐在角落未曾出聲的風波惡跳起身來,厲聲喝道:“誰!”話音未落,閃身已到了門前,一把將門拉開。

門口站的卻是阿碧,纖弱弱、怯生生,柔聲喚了句“四哥”,將一只油布包兒雙手遞了上來。

風波惡一楞,臉色一緩,柔聲道:“阿碧小妹子,是我不好,嚇著你啦。”說著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臉色登時一沈,一語不發地捧著快步走至慕容覆面前,喚了一聲“公子爺”。

慕容覆坐直身。他眼下有輕微的青印,顯見也跟鄧百川幾人一樣,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他並不接過,只心不在焉地於風波惡手中掃了一眼金牌手諭,簡短地命令道:“念。”

風波惡拆信才念了兩句,被他一揚手止住,道:“不必再念了。”手諭上果然還是那一套‘見朕手諭,火速歸京,公忠體國,為國前驅’的老話。

他神色疲憊,以手支額,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自風波惡手中接過那面傳令金牌,翻過來掉過去看了兩眼,無聲地笑了一笑,順手往桌上一丟,立起身來。

“公子爺是什麽主意……?”鄧百川小心翼翼地問。

慕容覆恍若不聞,拉緊肩頭鶴氅,徑直緩步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亦不發一語。鄧百川、包不同幾個面面相覷,這互一望間,慕容覆已經走遠。

暮色四合。

慕容覆腳步不疾不徐,衣袂隨著步伐翻飛。出得書房,於山石花木間東一繞,西一跨,穿過重重房舍院落。

柳暗花明,山窮水盡,眼前陡然開朗,一道長長的青石階依山蜿蜒沒入林子深處。他毫不停留,緩步拾級而上。山路險峻,林木間掩著一座清凈別院,並無牌匾。

上得山來,慕容覆並不進院,徑直向後山走去。

後山一片樹林,盡皆生長著參天古木,清幽莊嚴。林中一座清凈廟宇,兩旁散植果木,枝頭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花,香氣暗暗浮動。廟旁空地上墳起一座土丘,丘上坐著個花白胡須的中年男子,頭戴高高的紙冠,神色儼然,口中念念有詞。

守廟的老家人聞聲出門迎接,道:“公子爺來了。今日老爺像又清醒些。”

慕容覆點頭,溫然道:“知道了。你下去罷。我們爺兒倆說句體己話。”老家人一躬身,依言退去。

聽得腳步聲慢慢去遠,慕容覆沒有動彈。他立於原處,默默地望了一會兒於土丘上南面而坐的慕容博。

良久,他低低地喚了一聲:“爹。”

慕容博一睜眼,瞧見了他,神色一沈,喝道:“放肆!見了本王,為何不跪!”

慕容覆不答,只一味瞧著他,瞧了一會兒,將袍子下擺一撩,一語不發地屈膝跪了下去。天邊雲破處透出的一線暮光映著他平靜無波的臉。

見他下跪,慕容博露出心滿意足的神色,躊躇滿志,四顧道:“愛卿平身,朕既興覆大燕,身登大寶,人人皆有封賞。”

“爹爹。”慕容覆脊背挺得直直的跪著,輕輕地、答非所問地道。“……天下要大亂了。”

慕容博已經不再理會他,眼光逐漸游離至了很遠的地方。他呆滯地直視前方,口中念念有詞,喃喃不休,念的什麽卻聽不清楚。

慕容覆耐心地等了一陣,沒有等到答覆。他也不意外,自說自話繼續下去:“耶律洪基率十萬大軍,南下於雁門關外叩關。”

沒有反應。

“趙煦來了七八道金牌,要兒子領軍拒敵,為國前驅。”他的聲音平淡而事不關己,孤孤單單飄在黃昏裏,仿佛說的是旁人的事情。空氣裏浮動著水腥氣和白花沁人的芬芳。他停下來,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等父親永遠不會來的答覆。

他搖頭,笑出聲來,仿佛在笑自己。“人人都在催我拿主意。可我的國家是哪一個?爹,大燕國亡了六百多年了。一個皇帝和另一個皇帝有什麽不同?”

他再度沈默下來。

黃昏溫暖而甜蜜,空氣透明。沒入林間的一線夕陽正漸漸西沈。有鳴蟲試探地開始鳴叫。是一個普通的、迷人的仲夏傍晚。

慕容覆往前膝行了一步,半是猶豫,半是下定決心,俯下身來,臉頰挨擦著慕容博衣襟,猶如回到了孩提時代那樣,依偎上父親的膝頭。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待了一會兒。

“爹。”他說。聲音裏有一絲輕微得幾不可察的顫抖。

“如果是為了讓一個人身登大寶,君臨天下,那麽這個國不覆也罷。”

※※※

夜色已深。

鄧百川幾個告退了。慕容覆獨自坐於案前,出神地盯著案頭攤開的地圖。

他看了半晌,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摁住地圖上作為兵馬的一枚黑棋,推著它緩緩地挪動了一段距離,然後突兀地停下來。隨即丟開棋子,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

門外響起一聲響動。有腳步聲走近,壓低嗓門和守門的兵卒交談。兵卒對答兩句,隨即聽得門扇“吱呀”一聲開啟。有人靜悄悄地走了進來。

“放桌上,你走吧。”

慕容覆頭也不擡。這麽晚了,只能又是一面金牌。

來人停頓了一瞬間,隨即大步流星朝他走來。伴隨著輕微窸窣聲響,他似從懷裏摸出個包裹,一面走一面打開,無聲地將又一枚金牌連同手諭一齊擱至案上,朝慕容覆面前推去。

慕容覆只瞟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詫異神色。他擡起頭來。

蕭峰立於案前,身形高大,滿臉風霜之色,正沈默地望著他,一只大手按在那面十萬火急的傳令金牌上。

慕容覆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

蕭峰的眼光已從他身上移開,垂眼瞧了一會兒幾上橫七豎八的一堆金牌和官家手諭,眼光緩緩投向案頭攤開的契丹地圖。

“你很忙。”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蕭大王若是夤夜來尋仇的,那今晚確實不是時候。”慕容覆苦笑。他現在心煩意亂。

“我不是來尋仇的。”蕭峰道。他已轉過背去環視室內周遭陳設,眼光於滿墻滿壁懸掛張貼的地圖、地形、戰略沙盤上一一流連過去。“……我於大理探望過義父母便匆匆趕來。心中焦急,一時忘了計算腳程,錯過了天光。”

“……大王焦急什麽。”慕容覆索性將心一橫。

蕭峰不答,繞室緩步走動。

他口中說焦急,模樣卻絲毫不急,似閑庭信步模樣,將墻上地圖一幅幅挨個細細瞧過去,猶如瞧字畫兒一般,最後於一幅東北龍城地圖前駐足。他若有所思地瞧了一會兒,自懷中摸出酒囊,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指著地圖,回頭道:“這就是慕容故都龍城?”

慕容覆點頭默認。

月亮已經上來了。月光亮得像寒霜一樣。夏蟲聲聲,於庭院中鳴叫。遠處隱隱能聽見太湖的浩蕩波聲。

蕭峰點點頭,沈思著將那幅地圖打量幾眼,一步步退回案前。他隨手拈起一面金牌,翻過來又掉過去,垂頭瞧了一會兒木牌上雕刻的金字,似無所得,遂將牌子往幾上一拋。

“……你是準備應趙官家的召?還是……?”他沒有問完,因為沒有必要。

慕容覆擡眼,一語不發地瞧了他片刻,忽一字一句地反問:“我要應詔抗遼,你待如何?……我要起兵趁亂覆國,你又如何?”

他臉色蒼白,神情卻高深莫測。這一問分明是試探,也是挑釁,已經隱隱約約帶了破釜沈舟、魚死網破的意味。

不料蕭峰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認識了十幾年。”他答非所問地道。“我這個人,從來不擅長想事情。可是今年春天,在遼國。被關起來那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事情——那時候除了回想從前,也沒有什麽別的事可做。”

“……我想了很多從前的人和事。我這一輩子,遇到過不少人。肝膽相照的,有。情深義重的,也有。不管是作丐幫幫主的時候,落魄的時候,還是南院大王的時候。人人對我俱有所求。”

“……可是我想破頭腦,也想不起來這些年你都跟我要求過些什麽。想來想去,這麽多年,你只開口要我答應過你兩樁事。……第一樁,”他出其不意地搖頭一笑,提起酒囊“咕嘟嘟”灌了一大口,舉袖一抹嘴,好整以暇地道:“……是要我少喝酒。”

慕容覆不提防他這時候突然扯這種不相幹的話,微微一怔。

蕭峰似渾然不覺,自顧自接下去道:“……第二樁。你還記得麽?……你要我有朝一日,恩斷義絕,務必不要顧及往日的情義。這兩件事情,當時我都一口答應了。”

他將酒囊往案上一擱,緩步繞至案後,於慕容覆身前那把圈椅內坐下,交叉雙手,兩肘撐於膝頭,怔怔地瞧了他半晌。

他們靠得很近,幾乎是膝蓋抵著膝蓋。慕容覆的衣角飄拂在蕭峰腳面上。

蕭峰一動不動地瞧了他良久,慢慢擡起一只手,輕輕托住慕容覆下頜,溫和地、小心翼翼地推著,令他擡起頭來與自己對視。蕭峰眼睛裏的神情熾熱如火焰,肅穆如鋼鐵,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一種神氣。

慕容覆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微微顫抖。

“……可是這兩件事,我一樣都辦不到。”他聽見蕭峰的聲音,啞聲道。

慕容覆渾身一震。

他說不出話來。耳中心跳如同擂鼓。

蕭峰低低嘆息,松開慕容覆下頜,以手背去輕輕撫摸他臉頰,溫柔地、珍重地,好像觸摸一件易碎的寶物。他的手火燙而幹燥,指腹滿布層層疊疊的老繭,是殺過人、握過刀的手。

“你若要領軍抗遼,我自然不能放你一個人去。”他一字一句地道。斬釘截鐵,義無反顧。“……你若要覆國,我別無選擇。也不能放任你一個人去。我不是誰的手中刀。我只願做你的刀鞘。”

慕容覆的心臟似被一只手握住。他喘不過氣來。

“你……會後悔的。”他終於掙紮著吐出這幾個字。

蕭峰不語,只默默搖頭。

他的吐息熾熱,呼出的氣息裏有輕微的酒意。他的手穩定而溫柔,是一頭雄獅、一名鐵匠的溫柔,沿著慕容覆挺直鼻梁、俊秀眉宇,鄭重地、小心翼翼,一寸寸撫摸過去,似想記住他臉容每一根線條的走向輪廓。他以拇指輕撫慕容覆眉心那道深深的、憂慮的紋路,就好像想用自己手掌的溫度將它熨平整。

“為什麽老是這樣皺著眉頭?”他輕輕地道。“……十幾年了。我不曾見過你眉頭舒展的模樣。”

慕容覆不答,胸膛起伏,沈默地回望他。

蕭峰似輕微地猶豫了一瞬間。他的拇指觸上他的唇瓣,輕輕撫摸。這是一句無聲的、不曾出口的征詢。

慕容覆閉上眼睛。這是默許。

他俯身,去吻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thy 1枚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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