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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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Who the f**k are you to make judgments on my career?! ”
—— 司馬·I will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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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黑沈如潑墨，城樓上的晨鼓已然敲了五響。
寺廟的行者披著僧袍，手托木魚，“托——托——”敲擊鐵牌，挨家循門報曉過去。上朝的人，入市的人，早早便起身了。
慕容覆早已穿戴停當，盛裝朝服，正負手立於門外，靜靜等候。見小廝將坐騎一路牽過來，他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公子爺。”阿碧穿過院子，匆匆迎出，手捧一枚長腳襆頭，顫巍巍遞上。慕容覆並不立刻接過，皺眉道：“我不是說過？早上用不著你起來伺候。”
“下了一夜的雨，公子爺仔細馬滑難行。”阿碧溫然道。
“昨日的書，讓徐真跟先生好好背熟了。回來我要考校他功課。”慕容覆道。
阿碧微笑答應，看慕容覆接過襆頭戴上，一抖韁繩，一騎徑自去了。
南熏門外已然燈火通明，有進城的農人，趕著豬群，三三倆倆坐於大車上等候。
日常來去的常參官就這一撥人，守城士兵早已將臉孔認熟，但仍然仔仔細細查驗過腰牌，對過口令無誤，方取鑰令開了城門，一躬身目送他入去。
慕容覆松開韁繩，任馬一路緩緩行去。蹄聲嗒嗒，叩擊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於長街上回蕩。
天氣一連回暖幾日，昨日忽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細雨無聲，落了一夜，催開了禦街兩旁遍植的桃李，於黎明前的夜色中開得如火如荼，空氣裏浮動著春日的暗香。街道兩邊燈火通明，白煙裊裊，俱是開門做早點的商販。
長街上只許朝官行走。馬頭前挑一盞白紙燈籠，寫著官階姓名，如同夜色裏沈浮的一葉葉孤舟。至宣德門前，星星點點的燈火匯聚成一條光明的河流：眾官俱按身份陸續下馬，步行前往禁門外待漏院等候。
此時，東方雲破處微微露出一線蛋青色光亮，天色仍暗，四下俱靜。百官俱於待漏院內等候。有的三五成群，低低商談國事，偶爾爆發出一兩聲短促的笑聲；有的坐於廊下，或吃自帶的點心，或食用官府供給的酒果。
院前燈火通明，人物繁雜，來往喧囂，俱是賣粉粥面試的小販。汴京居大不易。許多官員負擔不起內城賃居的昂貴費用，遂居住在外城，三更便要起身往皇城趕。無論冬夏，雷打不動，於外城門外讀書等候天明。禦街兩旁以至禁門一線，多的是賣朝食的小商小販，專做這等家中無人料理早飯的京官生意。
官員馬頭俱懸掛白紙燈籠，百十來點火光團團將宮城圍住，猶如火城。官員的緋紫朝服、腰間懸掛的銀色魚袋，俱被跳動的火光映得忽亮忽暗。
有人喚他名字：“慕容。”
轉頭望時，一名青年，作緋衣京官打扮，二十八九歲年紀，眉梢眼角，一段風流俊秀，令人見之忘俗。
他分開人群，快步迎過來，遠遠一拱手道：“好些日子不見。”
“章兄。”慕容覆斂衣還禮，與他敘了幾句別來情形。
寒暄過幾句，青年一正色道：“找你有正經事。”
“章員外郎家二公子有事相求，那豈能是不正經的事。”慕容覆微笑。“我聽著便是。”
這青年正是朝中吏部大員章楶的二公子章綜。他一笑，作勢將手中折扇往慕容覆肩頭一敲，續道：“下月十五，家父六十大壽。老人家平日最仰慕青年將才。都道是，大宋西夏邊境，‘西郭成，東慕容’之盛名，威震邊關，夏童不敢東牧。現在好容易有一個回了東京，又聽說兒子我與你私交甚篤，說什麽也要我代為引見。我想來想去，老人家過這個生日，說什麽你也得陪我走一趟。”
“在下調離邊關一年，眼看要應‘髀肉覆生’這四字。說什麽‘西郭成，東慕容’，平白無故，笑掉人的大牙。”慕容覆皺眉笑道，隨即面露難色，道：“令尊六十大壽，蒙他愛惜，晚輩自當趨前拜會，叨陪末座。只可惜趕得不巧。下月十五，我有個兄弟在洛陽辦‘百花會’，只恐怕卻之不得。”
“……又去洛陽？”章綜一楞，低頭一思忖，隨即恍然，皺眉笑道：“是上回見過的那位喬幫主？”
“自他上任，這事兒已經提了好幾年了。”慕容覆嘆道，“前幾年我輾轉邊關，哪裏抽得出時間，就這麽一年年耽擱了下來。這一回卻是怎麽也推不掉了。”
章綜聽了，也點頭道：“既然如此，那確是盛情難卻。”
“令尊這邊，萬望海涵為是。你多多替我擔待。”慕容覆道。
“那都好說。”章綜嬉皮笑臉地道。“下回若是你嫂子再打發小廝來府上打聽我行蹤……”
慕容覆不等他說完，已然從善如流地打斷：“自然回嫂子說，二爺在我家喝多了，不勝酒力睡下了。”
“好兄弟。”章綜見好便收，笑道。
這時，官員中間忽然微微起了一陣騷動，隨即安靜下來。
此時天色已大亮。只聞禮官拖長了聲音高聲唱名，聲至處，人群讓開一條通道，一位白須白發的老者，相貌清臒，服紫衣佩金魚袋，於門外下馬，旁若無人，昂首闊步徑直走入。
“這個司馬相公，病成這樣，居然還能上朝。”章綜瞧了他一陣，忽低低地笑道。
“那天跟蘇學士在殿前差點動起手來。”慕容覆搖頭笑嘆道。“精神好得很呢。哪裏像個病重之人。”
宰相既至，百官遂紛紛熄滅馬首前的燈籠，收拾起書本早飯，於禮官引領下，文武官各分東西排成兩列，隨之魚貫而入。正亂作一團間，章綜忽然趁亂伸手輕輕扯住慕容覆袍袖，將他一拉，湊至他耳邊，低聲附耳道：
“今日禦前奏對，怕是要談割地給西夏的事情。”
慕容覆一怔，向章綜看去，他臉上的戲謔嬉笑神情竟全數收了起來，一臉凝重，並不望向慕容覆，只朝司馬光背影方向一擺頭。慕容稍一思忖，隨即會意。
“司馬相公莫不是老糊塗了？”他皺眉道。“王介甫的青苗法、差役法，他要想全盤推翻，那倒也罷了。這地難道也是能隨便割的？”
“你有所不知。前日西夏遣使者來，與我計會地界。“章綜繼續輕輕地道，“西夏人倒還好。朝中大員吵了幾天，也沒個定論。太後說要召近幾年在西夏邊線帶過兵、打過仗的將軍前去入對，不少人推薦了你的名字。今日朝中奏對，範純仁勢必率先發難。上至太後、司馬相公，下至韓維、範純仁，全都讚同割地。你是知道的，朝中除了我那伯父，竟無一人敢頂撞他們半句。……伯父前日已被罷相，出京外放了。”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下，頓了一頓，方續道：
“我伯父這一去。朝中只怕是再無人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盤，怎能平白無故，拱手拿去送人。”慕容覆沈默一會兒，只道。
章綜定睛註視了他一會兒，臉上又慢慢浮現出滿不在乎的戲謔笑意。
他松開慕容覆袍袖，輕輕將他向武官隊伍那邊一推，道：“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象征性地更一章，親愛的太太們我沒有忘記這篇文
不是我不想更，實在是朝堂戲太難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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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the f**k are you to make judgments on my career?! ”
—— 司馬·I will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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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黑沈如潑墨，城樓上的晨鼓已然敲了五響。
寺廟的行者披著僧袍，手托木魚，“托——托——”敲擊鐵牌，挨家循門報曉過去。上朝的人，入市的人，早早便起身了。
慕容覆早已穿戴停當，盛裝朝服，正負手立於門外，靜靜等候。見小廝將坐騎一路牽過來，他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公子爺。”阿碧穿過院子，匆匆迎出，手捧一枚長腳襆頭，顫巍巍遞上。慕容覆並不立刻接過，皺眉道：“我不是說過？早上用不著你起來伺候。”
“下了一夜的雨，公子爺仔細馬滑難行。”阿碧溫然道。
“昨日的書，讓徐真跟先生好好背熟了。回來我要考校他功課。”慕容覆道。
阿碧微笑答應，看慕容覆接過襆頭戴上，一抖韁繩，一騎徑自去了。
南熏門外已然燈火通明，有進城的農人，趕著豬群，三三倆倆坐於大車上等候。
日常來去的常參官就這一撥人，守城士兵早已將臉孔認熟，但仍然仔仔細細查驗過腰牌，對過口令無誤，方取鑰令開了城門，一躬身目送他入去。
慕容覆松開韁繩，任馬一路緩緩行去。蹄聲嗒嗒，叩擊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於長街上回蕩。
天氣一連回暖幾日，昨日忽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細雨無聲，落了一夜，催開了禦街兩旁遍植的桃李，於黎明前的夜色中開得如火如荼，空氣裏浮動著春日的暗香。街道兩邊燈火通明，白煙裊裊，俱是開門做早點的商販。
長街上只許朝官行走。馬頭前挑一盞白紙燈籠，寫著官階姓名，如同夜色裏沈浮的一葉葉孤舟。至宣德門前，星星點點的燈火匯聚成一條光明的河流：眾官俱按身份陸續下馬，步行前往禁門外待漏院等候。
此時，東方雲破處微微露出一線蛋青色光亮，天色仍暗，四下俱靜。百官俱於待漏院內等候。有的三五成群，低低商談國事，偶爾爆發出一兩聲短促的笑聲；有的坐於廊下，或吃自帶的點心，或食用官府供給的酒果。
院前燈火通明，人物繁雜，來往喧囂，俱是賣粉粥面試的小販。汴京居大不易。許多官員負擔不起內城賃居的昂貴費用，遂居住在外城，三更便要起身往皇城趕。無論冬夏，雷打不動，於外城門外讀書等候天明。禦街兩旁以至禁門一線，多的是賣朝食的小商小販，專做這等家中無人料理早飯的京官生意。
官員馬頭俱懸掛白紙燈籠，百十來點火光團團將宮城圍住，猶如火城。官員的緋紫朝服、腰間懸掛的銀色魚袋，俱被跳動的火光映得忽亮忽暗。
有人喚他名字：“慕容。”
轉頭望時，一名青年，作緋衣京官打扮，二十八九歲年紀，眉梢眼角，一段風流俊秀，令人見之忘俗。
他分開人群，快步迎過來，遠遠一拱手道：“好些日子不見。”
“章兄。”慕容覆斂衣還禮，與他敘了幾句別來情形。
寒暄過幾句，青年一正色道：“找你有正經事。”
“章員外郎家二公子有事相求，那豈能是不正經的事。”慕容覆微笑。“我聽著便是。”
這青年正是朝中吏部大員章楶的二公子章綜。他一笑，作勢將手中折扇往慕容覆肩頭一敲，續道：“下月十五，家父六十大壽。老人家平日最仰慕青年將才。都道是，大宋西夏邊境，‘西郭成，東慕容’之盛名，威震邊關，夏童不敢東牧。現在好容易有一個回了東京，又聽說兒子我與你私交甚篤，說什麽也要我代為引見。我想來想去，老人家過這個生日，說什麽你也得陪我走一趟。”
“在下調離邊關一年，眼看要應‘髀肉覆生’這四字。說什麽‘西郭成，東慕容’，平白無故，笑掉人的大牙。”慕容覆皺眉笑道，隨即面露難色，道：“令尊六十大壽，蒙他愛惜，晚輩自當趨前拜會，叨陪末座。只可惜趕得不巧。下月十五，我有個兄弟在洛陽辦‘百花會’，只恐怕卻之不得。”
“……又去洛陽？”章綜一楞，低頭一思忖，隨即恍然，皺眉笑道：“是上回見過的那位喬幫主？”
“自他上任，這事兒已經提了好幾年了。”慕容覆嘆道，“前幾年我輾轉邊關，哪裏抽得出時間，就這麽一年年耽擱了下來。這一回卻是怎麽也推不掉了。”
章綜聽了，也點頭道：“既然如此，那確是盛情難卻。”
“令尊這邊，萬望海涵為是。你多多替我擔待。”慕容覆道。
“那都好說。”章綜嬉皮笑臉地道。“下回若是你嫂子再打發小廝來府上打聽我行蹤……”
慕容覆不等他說完，已然從善如流地打斷：“自然回嫂子說，二爺在我家喝多了，不勝酒力睡下了。”
“好兄弟。”章綜見好便收，笑道。
這時，官員中間忽然微微起了一陣騷動，隨即安靜下來。
此時天色已大亮。只聞禮官拖長了聲音高聲唱名，聲至處，人群讓開一條通道，一位白須白發的老者，相貌清臒，服紫衣佩金魚袋，於門外下馬，旁若無人，昂首闊步徑直走入。
“這個司馬相公，病成這樣，居然還能上朝。”章綜瞧了他一陣，忽低低地笑道。
“那天跟蘇學士在殿前差點動起手來。”慕容覆搖頭笑嘆道。“精神好得很呢。哪裏像個病重之人。”
宰相既至，百官遂紛紛熄滅馬首前的燈籠，收拾起書本早飯，於禮官引領下，文武官各分東西排成兩列，隨之魚貫而入。正亂作一團間，章綜忽然趁亂伸手輕輕扯住慕容覆袍袖，將他一拉，湊至他耳邊，低聲附耳道：
“今日禦前奏對，怕是要談割地給西夏的事情。”
慕容覆一怔，向章綜看去，他臉上的戲謔嬉笑神情竟全數收了起來，一臉凝重，並不望向慕容覆，只朝司馬光背影方向一擺頭。慕容稍一思忖，隨即會意。
“司馬相公莫不是老糊塗了？”他皺眉道。“王介甫的青苗法、差役法，他要想全盤推翻，那倒也罷了。這地難道也是能隨便割的？”
“你有所不知。前日西夏遣使者來，與我計會地界。“章綜繼續輕輕地道，“西夏人倒還好。朝中大員吵了幾天，也沒個定論。太後說要召近幾年在西夏邊線帶過兵、打過仗的將軍前去入對，不少人推薦了你的名字。今日朝中奏對，範純仁勢必率先發難。上至太後、司馬相公，下至韓維、範純仁，全都讚同割地。你是知道的，朝中除了我那伯父，竟無一人敢頂撞他們半句。……伯父前日已被罷相，出京外放了。”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下，頓了一頓，方續道：
“我伯父這一去。朝中只怕是再無人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盤，怎能平白無故，拱手拿去送人。”慕容覆沈默一會兒，只道。
章綜定睛註視了他一會兒，臉上又慢慢浮現出滿不在乎的戲謔笑意。
他松開慕容覆袍袖，輕輕將他向武官隊伍那邊一推，道：“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象征性地更一章，親愛的太太們我沒有忘記這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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