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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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I will show you fear in a handful of dust.”
—— T.S. 關我鳥事·Eli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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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覆微笑著目送郭成一行走遠，唇邊笑意漸漸隱去。
“我不入江湖，”他若有所思地輕聲道，“……江湖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包不同鄧百川看他臉色，不敢馬上開口。過了一會兒，鄧百川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公子爺，你看這次丐幫派人前來軍中，卻為何事？”
“丐幫素來對朝廷忠心耿耿，但軍國大事，歷來沒有江湖人士插手的道理。”慕容覆緩緩道，“此次來得倒是蹊蹺，多半是為西夏一品堂之事。”他頓了一頓，沈吟半晌。
“……既然來了，那便著意用心延攬吧。丐幫乃是武林中第一大幫派，耳目遍布天下，探聽得了他人所不能及之事。他日若興覆大燕，終有一日要為我所驅策。”
鄧百川包不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齊聲道：“公子爺深謀遠慮。”
“我看那蔣長運不足為慮，”包不同道，“喬峰倒是個粗中有細的。我聽江湖上的朋友消息，汪劍通年事已高，恐到時一去，群龍無首。喬峰在幫眾間威望甚重，這次派他前來，怕也是汪劍通有意試煉於他。 ”
“公子爺，”鄧百川卻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適才收到燕子塢來信。“
“哦？”慕容覆一挑眉。
“風四弟的船隊出海至今已三月餘，尚無消息。”鄧百川低聲道。看慕容覆眉頭一皺，他急忙說下去：“阿朱、阿碧兩個丫頭倒是都好。先生說兩個人功課都大有起色。阿朱八歲開蒙，至今已能作七言絕句了。”
“這兩個小丫頭讀書的本事倒是強過你家公子爺。”慕容覆笑嘆道。
“那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包不同好似被觸到痛處，悻悻地嘟囔一句。
當日慕容覆心意既決，便將求漢家仕途的心意向四人挑明。話音未落，四大家臣齊刷刷跪倒一片，痛哭流涕，連呼“覆國有望”。
可令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公子爺下定決心要走的這一條“朝堂覆國路”，一開始卻差點栽在詩詞歌賦上頭。
慕容博自詡大燕皇族之後，瞧不起漢家文化，卻逼兒子自幼苦讀漢人寫的兵法，博采百家武學之長。他去後，慕容夫人繼承先夫遺願，管教兒子愈發嚴厲，不許他看半點與覆國大業無關的閑書。慕容覆也像所有小孩子一樣被激發出逆反心理，一天跟王語嫣從書房中偷出半部話本，頭碰頭才看了兩頁，便被慕容夫人當場抓住，家法伺候，杖責了他二十。這一頓只打得慕容覆今後不再想看到任何“閑書”。
書法武學本是相通。慕容覆寫得一手好字，鐵畫銀鉤，能模仿各家書體，於詩歌文章一道卻是七竅通了六竅。因此等大家冷靜下來細細一想，這條覆國路要走文試之道卻是走不通的，只能靠武舉。
武舉三試，比開弓射箭的力氣、考紙上談兵的道理，慕容公子都是手到擒來。可殿試那天，天子是要親自下場考較詩詞歌賦的。這個“陪公子攻書”的重擔自然落到包不同身上，然而慕容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急得個包不同團團轉。
殿試當日，慕容覆一身白衣下場比試，好似玉樹臨風，顯了一手精湛的騎射功夫，技壓全場。天子憐他才貌出眾，有心提拔他作個狀元，可等到看過慕容覆的卷子，卻是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慕容”這個姓讓他想起前朝開國功臣慕容延釗，心下一軟，長嘆一聲，禦筆一揮點了個探花。
這段故事一直都是包不同心中的痛，輕易觸碰不得，今天慕容覆卻是自己撞上槍口來。
“包三哥，”慕容覆自知理虧，陪笑道：“覆官無能，多虧有三哥在身邊時時提點。”
“公子爺是幹大事的人，何必在這等無用的學問上頭耗費功夫。”包不同“哼“一聲。
見他消了氣，慕容覆一笑，也不多言，轉頭又向著鄧百川道：“還有一事要勞煩鄧大哥。請代為傳書給燕子塢公孫二哥，請他置備一批木材。再有一個名單，容後請包三哥送過來，請隨信轉交。凡是名單上的人，還請公孫二哥設法打點結交。”
鄧百川奇道：“前日風四弟出海，已是置辦了一批絲綢茶葉。這時卻又買木材做什麽？公子爺可是要造房子？”
“我自有用處，”慕容覆好似料到他有這麽一問，只胸有成竹地道。“鄧大哥只管把話交代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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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大哥！”
喬峰聽見有人喊他，並不急著回頭，仍是老老實實將手中走到一半的一招“ 采手沖捶”演練完了，才收勢立定。
“好功夫！”郭成一手撐頭趴在校場欄桿上，咧嘴笑嘻嘻看著他。“看著倒比慕容那套練兵的花架子拳腳強。喬大哥改天教教我。”
“這套太/祖長拳，是武學入門之道，是個人就學得。”喬峰老實笑道，“慕容做過改進，更合兵家知用。信之你不去求他倒來求我，這是舍近求遠了。”
“可不要提他。”郭成聞言打個冷戰，“今天有個兵不合言語沖撞於他，被慕容罰負著一袋子米繞營跑了十圈。這只老虎想來正在氣頭上，我哪兒敢去招惹。”
“看他倒像個知書識禮的，”喬峰聞言不禁好奇起來，“怎生如此不好相與？”
“喬大哥不知道。西軍上至將領，下至兵卒，多是本地人。參了軍，那就都是刀口舔血、馬背沖殺，割頭換命的交情。偶爾朝中來一個相公，前呼後擁，游玩畢了，回去參上一本，就把弟兄們舍生忘死打下的軍功輕輕搶去。是以大家都恨及了朝中下來的相公。慕容是探花出身，自請邊關。知道他為人的倒罷了，不知道的，倒是不服膺於他的居多。”說著，郭成一嘆。“偏生他又是個心高氣傲的，不屑為自己分解半句。”
“有沒有真本事，到時候陣前自見分曉，信之又何必擔憂。”喬峰笑道。他是光明磊落之人，素來厭煩這些勾心鬥角。
郭成一笑，待要說話。這時卻有一名親兵拍馬趕來，道：
“劉鈐轄有令：請郭先鋒喬大俠速速前往帳中，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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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ll show you fear in a handful of d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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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覆微笑著目送郭成一行走遠，唇邊笑意漸漸隱去。
“我不入江湖，”他若有所思地輕聲道，“……江湖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包不同鄧百川看他臉色，不敢馬上開口。過了一會兒，鄧百川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公子爺，你看這次丐幫派人前來軍中，卻為何事？”
“丐幫素來對朝廷忠心耿耿，但軍國大事，歷來沒有江湖人士插手的道理。”慕容覆緩緩道，“此次來得倒是蹊蹺，多半是為西夏一品堂之事。”他頓了一頓，沈吟半晌。
“……既然來了，那便著意用心延攬吧。丐幫乃是武林中第一大幫派，耳目遍布天下，探聽得了他人所不能及之事。他日若興覆大燕，終有一日要為我所驅策。”
鄧百川包不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齊聲道：“公子爺深謀遠慮。”
“我看那蔣長運不足為慮，”包不同道，“喬峰倒是個粗中有細的。我聽江湖上的朋友消息，汪劍通年事已高，恐到時一去，群龍無首。喬峰在幫眾間威望甚重，這次派他前來，怕也是汪劍通有意試煉於他。 ”
“公子爺，”鄧百川卻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適才收到燕子塢來信。“
“哦？”慕容覆一挑眉。
“風四弟的船隊出海至今已三月餘，尚無消息。”鄧百川低聲道。看慕容覆眉頭一皺，他急忙說下去：“阿朱、阿碧兩個丫頭倒是都好。先生說兩個人功課都大有起色。阿朱八歲開蒙，至今已能作七言絕句了。”
“這兩個小丫頭讀書的本事倒是強過你家公子爺。”慕容覆笑嘆道。
“那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包不同好似被觸到痛處，悻悻地嘟囔一句。
當日慕容覆心意既決，便將求漢家仕途的心意向四人挑明。話音未落，四大家臣齊刷刷跪倒一片，痛哭流涕，連呼“覆國有望”。
可令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公子爺下定決心要走的這一條“朝堂覆國路”，一開始卻差點栽在詩詞歌賦上頭。
慕容博自詡大燕皇族之後，瞧不起漢家文化，卻逼兒子自幼苦讀漢人寫的兵法，博采百家武學之長。他去後，慕容夫人繼承先夫遺願，管教兒子愈發嚴厲，不許他看半點與覆國大業無關的閑書。慕容覆也像所有小孩子一樣被激發出逆反心理，一天跟王語嫣從書房中偷出半部話本，頭碰頭才看了兩頁，便被慕容夫人當場抓住，家法伺候，杖責了他二十。這一頓只打得慕容覆今後不再想看到任何“閑書”。
書法武學本是相通。慕容覆寫得一手好字，鐵畫銀鉤，能模仿各家書體，於詩歌文章一道卻是七竅通了六竅。因此等大家冷靜下來細細一想，這條覆國路要走文試之道卻是走不通的，只能靠武舉。
武舉三試，比開弓射箭的力氣、考紙上談兵的道理，慕容公子都是手到擒來。可殿試那天，天子是要親自下場考較詩詞歌賦的。這個“陪公子攻書”的重擔自然落到包不同身上，然而慕容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急得個包不同團團轉。
殿試當日，慕容覆一身白衣下場比試，好似玉樹臨風，顯了一手精湛的騎射功夫，技壓全場。天子憐他才貌出眾，有心提拔他作個狀元，可等到看過慕容覆的卷子，卻是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慕容”這個姓讓他想起前朝開國功臣慕容延釗，心下一軟，長嘆一聲，禦筆一揮點了個探花。
這段故事一直都是包不同心中的痛，輕易觸碰不得，今天慕容覆卻是自己撞上槍口來。
“包三哥，”慕容覆自知理虧，陪笑道：“覆官無能，多虧有三哥在身邊時時提點。”
“公子爺是幹大事的人，何必在這等無用的學問上頭耗費功夫。”包不同“哼“一聲。
見他消了氣，慕容覆一笑，也不多言，轉頭又向著鄧百川道：“還有一事要勞煩鄧大哥。請代為傳書給燕子塢公孫二哥，請他置備一批木材。再有一個名單，容後請包三哥送過來，請隨信轉交。凡是名單上的人，還請公孫二哥設法打點結交。”
鄧百川奇道：“前日風四弟出海，已是置辦了一批絲綢茶葉。這時卻又買木材做什麽？公子爺可是要造房子？”
“我自有用處，”慕容覆好似料到他有這麽一問，只胸有成竹地道。“鄧大哥只管把話交代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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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峰聽見有人喊他，並不急著回頭，仍是老老實實將手中走到一半的一招“ 采手沖捶”演練完了，才收勢立定。
“好功夫！”郭成一手撐頭趴在校場欄桿上，咧嘴笑嘻嘻看著他。“看著倒比慕容那套練兵的花架子拳腳強。喬大哥改天教教我。”
“這套太/祖長拳，是武學入門之道，是個人就學得。”喬峰老實笑道，“慕容做過改進，更合兵家知用。信之你不去求他倒來求我，這是舍近求遠了。”
“可不要提他。”郭成聞言打個冷戰，“今天有個兵不合言語沖撞於他，被慕容罰負著一袋子米繞營跑了十圈。這只老虎想來正在氣頭上，我哪兒敢去招惹。”
“看他倒像個知書識禮的，”喬峰聞言不禁好奇起來，“怎生如此不好相與？”
“喬大哥不知道。西軍上至將領，下至兵卒，多是本地人。參了軍，那就都是刀口舔血、馬背沖殺，割頭換命的交情。偶爾朝中來一個相公，前呼後擁，游玩畢了，回去參上一本，就把弟兄們舍生忘死打下的軍功輕輕搶去。是以大家都恨及了朝中下來的相公。慕容是探花出身，自請邊關。知道他為人的倒罷了，不知道的，倒是不服膺於他的居多。”說著，郭成一嘆。“偏生他又是個心高氣傲的，不屑為自己分解半句。”
“有沒有真本事，到時候陣前自見分曉，信之又何必擔憂。”喬峰笑道。他是光明磊落之人，素來厭煩這些勾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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