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意疏遠是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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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返回了瑞升客棧。玲瓏揉了揉腦袋,想起睡著之前解紅對她說的話,“你我有緣”,“叫我花姐姐”,她好像還送了自己一件小禮物吧?

玲瓏摸上腰間,解下了一個小鈴鐺。這個小鈴鐺像男子拇指大小,呈黃色,看材質好像是銅,上面坑坑窪窪好多傷痕,用一條半舊的紅線系著。裏面的銅舌有一個小洞,穿了一些彩線做的穗子,看起來倒也別致。只是這鈴鐺如此古舊,卻又沒什麽價值,想來也應是別人贈予她,她又轉贈給我的,玲瓏想。她拉著穗子晃了晃銅舌,卻沒聽到一點聲響,原來那銅舌與鈴鐺的連接處是焊死的,並不能發聲,只是個“啞鈴”!

正思忖間,忽聽門外店小二敲門:“姑娘醒了嗎?城東楚家派人來接姑娘過府一敘。”

“就來!”玲瓏飛速洗漱一番,換了身下的男裝,穿上了一身黑衣勁裝。這身衣服雖是黑色,細節上卻花了不少心思,是玲瓏隨車隊南來時做的。這一身綢面黑色雲紋布料還是裴老板友情讚助的,摸爬滾打,不像普通黑衣那麽容易沾灰。裏衣袖口用紅色綢帶紮緊,不妨礙玲瓏各種動作。外面的罩衣袖子寬大,看起來威風凜凜,褲腳也用緞帶紮緊,跑起來輕便,不會虎虎生風。最後,玲瓏又用一根紅繩束了個高馬尾,紅繩頭還墜了兩顆赤紅的珠子。

對著鏡子,玲瓏滿意極了,這要是把玄鐵大刀扛在肩上別提多拉風了。可是去人家做客,帶著那把大刀好像不太友善,想了想,玲瓏舍棄了大刀,“蹬蹬蹬”走到了樓下。

中原現今的朝廷,國號為“齊”,傳承至今已有二百餘年。當今天子為大齊第八任皇帝,號崇光。大齊以順天為都,不過二百年下來,人們只喚這裏為京都或帝都,很少有人再叫順天。京都是一座方城,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城外有護城河圍繞。城內又分外城和內城,外城是尋常百姓、酒樓茶肆等平民的活動區,比如瑞升客棧。內城是朝臣富賈的活動區,如楚家。內城正中,則是皇宮了。不過內城的整體布局靠東,所以人們習慣性稱為城東城西。

玲瓏坐在轎子裏一路向外看,發現所謂外城內城只不過是按照路分的,並不是“城墻套城墻”的隔離法,而且百姓可以隨意走動,並沒按照等級限制,總體看來還是很和諧很自由的。

一頓飯的功夫,轎子停了下來,玲瓏下轎一看,兩座比人高的石獅子張牙舞爪的蹲在一扇朱漆大門口,那大門上的銅釘每個都有拳頭大,門上高懸一張匾額,“楚府”。

玲瓏剛要邁步上前,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從大門旁的小門裏邁了出來。

“姑娘有禮了,在下楚府管家劉福,我家大公子已恭候多時,請隨我來。”

本來一位看似長輩的人向自己行禮,玲瓏是不敢受的,但是那管家隨便行了個禮就轉身引路去了,玲瓏無奈只好跟著,走的也是側門。曾在書上看過,大宅院的大門一般是不走人的,除非是特別重要的人或時刻。玲瓏深知自己不是什麽重要人士,所以也不計較。

進了門,轉過影壁,玲瓏一下子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只見府內各色珍奇花木擺滿了院子,一些不知名的都開起了花,遠處亭臺樓閣,廊角迂回,細細聽來,還能聽到潺潺水聲。各個房屋檐牙高啄,恢弘大氣。灰衣小廝穿插其間,秩序井然。

玲瓏臉上都是驚奇的神色,真想拿出手機來個自拍什麽的,不過可惜,這只能是單純的想法。那管家看到玲瓏的樣子,倒沒露出什麽瞧不起的神色,只是放慢了步子,讓玲瓏慢慢的欣賞。

再慢也有個極限,玲瓏跟著劉管家來到了一座亭子,亭子裏,楚嵐朝正在撫琴。

“恩人來了!”楚嵐朝溫和的笑著,走過來對玲瓏施了個禮。玲瓏還了個禮,道:“叫我玲瓏就好,恩人恩人的太見外了!”

見識了楚嵐朝的財富,玲瓏再也不敢像以前那麽大意了。自古權錢不離,有權就有錢,有錢就有權,在這不平等不自由的古代,隨時有可能得罪了豪門被悄悄殺死,不得不說,此時的玲瓏,蔫了。

楚嵐朝似是沒看出玲瓏的忐忑,請玲瓏坐在了亭子裏,然後自己坐在了對面。

“玲瓏姑娘,在下有一事不解,北齊初見,你醫好了我的眼疾,我還沒道謝,你怎麽就不辭而別了呢?”楚嵐朝一臉不解的問。

“呃……我助人不圖回報,所以偷偷跑了。”玲瓏汗。

“那上次驛站相遇,為何又找借口離開呢?”

“我有嗎?沒有吧!”玲瓏狂汗。

“在下眼疾已有十年,江湖郎中或是朝廷禦醫來了數百人,都束手無策,不知姑娘那天是怎麽醫好了我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玲瓏瀑布汗。

“啊?”楚嵐朝有點發楞。

“我不是故意逃跑的……我只是……唉……”果然開始打擊報覆了吧?什麽報恩、地主之誼統統是假的吧?玲瓏暗暗運功,做好了殺出一條血路的準備。

“玲瓏姑娘,你好像很害怕?”楚嵐朝有些不解。

“我知道我的逃跑可能傷了你的自尊心,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冤家,我躲著你,並不是因為你人不好,而是因為我必須躲著你。你不要再為難我了,我一升鬥小民,你犯不著與我為難吧!”玲瓏哭喪著臉,把心裏話都說了出來。

楚嵐朝嘴唇抖了抖,很是尷尬:“玲瓏姑娘,在下並沒有與你為難,只是心裏有些好奇。雖然你屢次三番躲開我,我有些不解,但並沒達到要殺人解恨的地步啊!”

好像是自己會錯意了?玲瓏一下子開心了起來,“這麽說來,你並不想打擊報覆?”

“當然,我很像小肚雞腸、專幹殺人越貨勾當的人嗎?”楚嵐朝扶額。

“那就好那就好!吃菜吃菜!”玲瓏徹底放下了心,拿起筷子為楚嵐朝夾菜,一時之間,好像主客倒置了。

“公子啊,其實我躲著你還有一些原因的,不過說了你也不懂。其實你人很好,長得又很耐看,腦子壞掉的人才會怕你。”玲瓏嘿嘿的笑著。

“既然如此,還希望玲瓏姑娘不要再躲著我了。之前我行動不便,很少出府,也沒什麽朋友,玲瓏姑娘不但治好了我的眼睛,還讓我感到很投緣,不如以後常來走動,與在下交個朋友。”

“好說好說!”

“喲,這不是楚大公子嗎?在這幹什麽呢?”

玲瓏回頭一看,看到一個身著粉色綢緞的公子哥,樣子與楚嵐朝有三分相像,不過那公子衣衫不整,一臉的得意,怎麽看怎麽騷包。

楚嵐朝沒言語,恍若未聞。

那粉衣少年郎走過來自顧自坐在了椅子上,“這春日裏風冷的緊,大哥身體才剛好,可別不小心著了涼。”嘴上說的是關心的話,可聽著那語氣,卻感到那人很希望楚嵐朝得個病什麽的。

“多謝三弟關心了!”楚嵐朝面無表情。

“這位是?”那粉衣三公子好似才看到玲瓏,尖著嗓子問道。

“這是我的恩人。”楚嵐朝擡頭,註視著三公子。

“呀,就是你治好了我大哥的眼疾?了不起了不起,不知道除了眼疾,還會不會治別的啊?”三公子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睛打量玲瓏,玲瓏看的惡心,卻不好發作。

“三弟今日怎麽有空?沒去幫大伯嗎?”楚嵐朝見他三弟將註意力轉向了玲瓏,忙岔開話題。

“爹今日進宮去了,我不必跟著。”三公子呲著牙笑,眼睛依舊在打量玲瓏。

三公子的爹是楚嵐朝的大伯,看來楚家排行是家族同輩者排。

“姑娘怎麽稱呼?”三公子伸手抓了幾粒花生米來吃。

“玲瓏。”玲瓏雖不爽,但本身是客,並不想做出什麽不禮貌的行為,讓楚嵐朝難做。

“今天這是來要錢來了?”

玲瓏不動聲色,端起了茶杯。

“三弟!”楚嵐朝面有怒色。

“叫什麽!我又沒問你!”一顆花生米奔著楚嵐朝飛了過去,可惜準頭不足,擦著楚嵐朝的肩膀飛了出去。

“告訴你啊,楚家他沒什麽位置,還是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我爹現在才是楚家主事人 ,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三公子伸出右手,照著玲瓏的臉摸了過來。

“三弟,夠了!”楚嵐朝猛的站起。

三公子嚇了一跳,收回了手。“楚嵐朝,你幹什麽?英雄救美?就憑現在的你?來來來,我們手下見真章!”說著繼續伸手過來拉玲瓏。

只聽“哢吧”一聲,然後“哎喲”一聲,接著“撲通”一聲,三公子已經被玲瓏丟到旁邊的池塘裏了。

“哪裏來的畜生在學人叫,你姑奶奶我是隨便被你欺負的嗎? ”

“你……你……"池塘並不深,三公子撲騰了兩下就站了起來。水底的淤泥、水藻黑黑綠綠的掛了滿身,那一身粉色的外袍沾了水,變得異常沈重。三公子“呀呀”的亂叫亂跳,手腳並用從池塘裏爬了出來。

邊上的丫鬟小廝看到了,有的去拿幹凈的衣物,有的去三公子旁幫他整理衣服,一時間亂作一團。只有楚嵐朝和玲瓏兩人站在一旁,淡淡的看著這一切。

“你手下留情了。”楚嵐朝在陳述事實。

“沒辦法,畢竟是你弟弟,怕給你惹麻煩。”玲瓏也在闡述事實。

“來人吶!把那個野丫頭給我抓起來!楚嵐朝,等我告訴我爹,你今天死定了!”三公子氣得跳腳。

小廝們聽了主子的吩咐,都猶豫著上前來。玲瓏看向楚嵐朝:“跑?”

“跑!”說著,楚嵐朝拉起玲瓏的手,在院子裏東轉西轉,不一會就出了楚府大門,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陽光高掛在空中,灑下一片光芒。玲瓏被楚嵐朝拉著,什麽念頭都沒了,只跟著楚嵐朝在跑。玲瓏仰起頭看向楚嵐朝,逆著光看得並不真切。忽然楚嵐朝回過頭對玲瓏一笑,一瞬間,玲瓏就醉了:他笑的真好看。

直到拐了個彎,二人跑到了一個無人的巷子裏,才靠著墻壁停下來呼呼喘氣。玲瓏跑的一臉細汗,臉上被碎發弄的癢癢的,她轉頭看向楚嵐朝,發現楚嵐朝正看著她,臉不紅、氣不喘。

“你弟弟好壞啊。”這應該就算是豪門恩怨吧!

“嗯,從小被慣壞了。”楚嵐朝很平靜。

“你武功不是很好嗎?還怕他?”玲瓏不解。

“他是我大伯的獨子,我動了他,大伯會心疼。而且,他以為我武功已經廢了,我也懶得像他解釋。”

玲瓏有點懵,這什麽情況?果然是家族恩怨嗎?

“我家是皇商,專供宮裏的瓷器。我父親不喜從商,又是家裏的幼子,所以年少時仗劍江湖,把家裏的生意都推給了我祖父和大伯。後來結識了我娘,二人私定終身,抱著我回了楚家,兩年後又生了我弟弟。我十歲那年元宵節,大伯家的三弟,就是剛剛那位,帶我出去看煙花,買通了小販,弄傷了我的眼睛,請來的郎中都束手無策。後來我父母聽說東海蓬萊島能活死人、肉白骨,便出海去尋,可是卻再也沒回來。慢慢的,祖父身體也不硬朗了,家裏都是大伯說了算,大伯待我還算不錯,可是三弟卻不這樣想,總認為我會奪了家裏的權。”

“為什麽和我說這些?”你家的秘密吧?不該告訴我吧?玲瓏想。

“你不想知道嗎?”楚嵐朝奇怪。

“呃……”玲瓏低頭。

等了許久,楚嵐朝卻不說話了,玲瓏低聲問道:“怎麽不說了?”

“你不是不想知道嗎?”楚嵐朝疑惑。

玲瓏淚流滿面:果然默契什麽的需要培養,我這表達能力可能有點差!

“今天我闖了禍,你回去也不會好過吧?有什麽打算?”玲瓏問。

“露宿街頭吧,我看這就不錯。”說著,也不顧地上的破筐亂草,就躺在了地上,“呀,有點涼。”

玲瓏一臉的黑線:“要不要去我那?”

“孤男寡女,這樣不好吧?”楚嵐朝面作猶豫狀。

“嗯,那我先走了。”說完,玲瓏站起身沖楚嵐朝抱了抱拳,然後就撒丫子跑了……

楚嵐朝一臉的苦笑,自己假意推脫一下,這姑娘竟真順著話說下去了,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看來真的要露宿街頭了呢!楚嵐朝枕著手臂躺在了地上。

玲瓏一陣風似的跑回了客棧,端起茶壺“咕咚咕咚”喝了半壺,隨後身子像失了力氣似的坐在了椅子上。

“玲瓏啊,我們蓬萊島是世間一處奇特的地方,並不單指我們這個世界,還包括平行世界,就像你來的那個地方。”一老者坐在煙霧繚繞的藥室,一邊向爐子裏添火,一邊看著對面的小丫頭。

“師父,那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玲瓏看了看自己裹在大人衣服裏的小小身子,又問道:“還變成了小孩的樣子?”

“我們蓬萊島的先祖也是偶然來到了這個地方,經過數代鉆研,對這裏也只是略知皮毛。前人都認為,在我們的世界裏,有很多世界平行存在,但是,當遇到一些特定情況時,平行的世界就會偏離,慢慢有了交集,而蓬萊島就像一個“米”字路口,直通各個世界,你碰巧來到這,可以算是你的運氣,也可以算作你的不幸。”

“何為幸?何為不幸?”玲瓏抱著湯碗,吸溜了一口。

“我蓬萊島可行走於天地,弄萬物之造化,此為幸;不幸嘛……因為四十多年前,蓬萊島至寶月下皎丟了,而你體質特殊不同於前人,你若是找不到月下皎,就只能緩慢成長,比如說十年過去,你可能只長五歲的樣子……”老者搓著雙手,臉上有些遺憾的神情。

玲瓏滿眼冒精光,“是說我可以做天山童姥那種不老的妖精嗎?”

“呃……差不多,但是你如果找不到月下皎,你的身體會慢慢丟失本源,時間久了就會力竭而死。”

玲瓏呆住了。

“哎呀你個小丫頭,我就這麽幾件衣服了,別給我燒了!”老者眼見玲瓏的衣服袖子靠在了火上,忙伸手提了出來,還好只是擦了個邊,不要緊。

“我去哪找月下皎?”玲瓏很想哭。

“我也不知道。”老者一臉慚愧,“你別看我年齡大,其實我只來了五年而已,這些事我都是聽我師父說的。我師父那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她……”

“那我為什麽會變成小孩子呢?”玲瓏不想聽他閑扯。

“來到這的人都是不同的形式,我是帶著身體來的,所以保持了原樣,不需要月下皎。你只是靈魂來的,所以要借助肉身。看見後院的荷花池沒,你……”

“我是你用蓮藕拼的?”玲瓏驚,莫非我是哪咤?

“你個小丫頭,別總一驚一乍的,我快被你嚇死了!後院的荷花池,裏面有一株千年荷花,昨天我就是從那把你抱回來的。而且《蓬萊志》對這種來法記載甚少,對了,我應該去補充一下。”老者瘋瘋癲癲的跑到了隔壁的書房,只剩下玲瓏一個人發呆。

後來日子久了,玲瓏才了解到,整個蓬萊島只有她和師父兩個人。《蓬萊志》是每一個意外穿越到島上的人關於島上神秘之處的記載。玲瓏熟讀了幾十遍,牢記了島上各處玄妙。

首先是關於蓬萊島。蓬萊島四面環海,島上風景宜人,氣候溫和。雖然是個小島,但有湖泊、有雪山、有沙漠、有丘陵,總之就是縮小版的世界……自從五千年前,就陸陸續續有人穿越過來,這些人彼此生活在不同世界,但是不知什麽原因會到這裏來,而且島上最多只會有兩個人。當其中一個人離島或死亡,才會有另一個人過來“充數”。後來人們為了延續“蓬萊文化”,給後來人指明方向,才開始編寫了《蓬萊志》這本書,詳細記錄了島上的情況和先人的經驗。

早期穿越來的人中有擅畫者,一些插圖畫得那叫一心酸。先人們穿獸皮,住山洞,風吹雨淋好不淒慘!後來經過千年延續,來的人掌握各種生活技能,不斷發揮自身技能,才大大的改善了生活。

讀到這裏,玲瓏環視了一下自己住的小木屋和姹紫嫣紅的花園,不禁感嘆自己穿來的時候剛好享受了“前人栽的樹”,要不然……呵呵……不敢想不敢想。

除了介紹,玲瓏還發現很多介紹武術法術的要訣。之後的幾年裏,玲瓏也試著練過,可惜都沒怎麽成功,也許是人和人的體質不一樣吧。比如有一種法術叫玄心訣,是一個來自“上庭”的人寫的,那人紫發紅眸,明顯和玲瓏不是一個人種嘛……所以說,天上地下,地球宇宙,古今中外,好多平行時空的人都有來過這裏的,想到這,玲瓏突然有了一種“我不孤單”的感覺,也許此刻她坐的位置,在另一個時空有另一個人也在坐呢!

後來,玲瓏的身體慢慢長大了,的確與實際年齡完全不符。在這段時間裏,玲瓏認了那老頭做師父,並在他的教導下學習了很多本事。玲瓏一直以為,自己會像穿越前輩們一樣,老死在島上或者教育下一個穿越者,直到七年前。

七年前的那天下午,蓬萊島少見的刮起了狂風,烏雲遮天蔽日,海水翻滾起來就像一團團黑色的墨汁。玲瓏在海邊燒沙子,看能不能弄出些玻璃。眼見著天越來越不好了,玲瓏熄了火,想趁下雨之前跑回家。

忽然一個浪頭打來,夾雜著什麽東西拍在了岸上,玲瓏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紫衣的女人狼狽的拖著一個身穿青衣的男人,地上很多碎木。那男人身上流著血,已經失去意識了,想必是在海裏時被浪打碎了船,然後被木頭插傷了身體。

玲瓏顧不得手裏的半成品,跑過去抓住那個男人的另一只手臂,兩個人連拖帶拽的把那個男人帶回了師父的藥房。

師父見玲瓏帶回了兩個人,也很震驚,見到二人一個重傷,一個脫力,忙擼著袖子治療。玲瓏打了盆水,幫那位女士清理幹凈,師父則一臉嚴肅為那個男人診治。

溫熱的毛巾擦在臉上,那位女士才回了神,“老伯,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救我相公一命!”

“師父會盡力的,你不要吵他。”玲瓏又拿件幹凈衣服,叫那位夫人換上。那位夫人換了衣服,安靜的守在一旁。

“好了。你相公傷的不重,底子又好,將養將養就好了。”師父擦了擦汗,“我去睡了,丫頭,兩個時辰換一次藥,別偷懶!”

玲瓏本來想在師父前溜回去的,結果卻被抓了回來,只好撅著嘴,低著頭坐了回來。

“不必麻煩小姑娘了,我來就好。”那夫人沖玲瓏一笑,玲瓏這才發現,這位夫人長得溫柔端莊,很是貌美。

“換藥麻煩著呢,還是我來吧,夫人要去休息嗎?你也累得不輕呢。”玲瓏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陪著他。”那夫人看向躺在床上的人,伸手撫了撫那人的鬢角,嘴角微翹,眼裏一片柔情,“旭哥,我們得救了。”

一天之後,那個男人就從床上爬起來了。玲瓏帶著二人去見師父,師父正躲在廚房裏偷吃玲瓏采回來的蜂蜜。

“承蒙老伯相救,我夫妻二人特來拜謝。”說完,他們倆就跪在了地上。

師父一嘴的蜂蜜亮晶晶,無視玲瓏的怒火,“快起來吧,我也沒做什麽,受不起你們的大禮啊。”

二人卻跪在地上不起,那個男的又說:“老伯,敢問此處可是東海蓬萊島?”

師父見他二人一臉肅穆,也恢覆了長者神態:“不錯,這裏就是蓬萊島,我就是這裏的島主老神仙。”

“咳咳……”玲瓏臉紅。

那二人聽了卻都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又說道:“老伯剛救了我夫妻二人,我們本不該再提出什麽要求。可是,我們的長子遇到了意外,眼睛看不見了,還希望老伯能出手相救。”

“我蓬萊島雖然多寶,但也不是什麽病都能治的,你且說說是怎麽回事?”

“我家長子被煙熏壞了眼睛,郎中都說不能治。後來有人說,孩子的眼睛不是被普通的煙熏壞的,是東海惡蛟的胡須燒起來的煙,要想找解救之法,只能來東海蓬萊島找解藥。我夫妻二人歷時半年才有幸登島,還希望老伯看在我們愛子心切的份上,救救我家孩子!”夫妻二人回憶起往事,聲音都變了調,情急中摻雜了小心翼翼,生怕師父嘴裏說出一個不字。

“東海惡蛟兩百年前就沒了……你家小子除了眼睛,可還有別的不適?”師父沈思片刻,少有的認真。

“犬子自幼身體健壯,除了眼睛,別無大礙。這次的眼疾也是好好壞壞起伏了幾次才徹底失明的。”

那夫人見師父問的慎重,忙事無巨細又講了些細節。師父卻越聽越驚訝,臉色越來越難看。

“二位,實不相瞞,這解藥的幾味草藥早已絕跡,我眼下能做的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了。”師父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把事情告訴二人。那婦人聽了師父的話,悲痛欲哭,她相公單手摟住了她的肩,也是一臉心痛。

後來,師父竭盡所能配了一些祛毒的解藥贈與二人,送二人離島,之後便再也沒了這二人的消息,這是後話。

“師父,我覺得你沒說真話。”玲瓏悵然望著海上的黑影,悶悶不樂道。

“嗯,我確實有所隱瞞。”師父望著大海沈思,臉上看不出喜怒,與平時相去甚遠。“那孩子遇到東海惡蛟的胡須煙,只被熏壞了眼睛,定是不凡。”

“那師父為何不救?”玲瓏有種不好的預感。

“玲瓏啊,你知道東海惡蛟的克星是什麽嗎?呵呵,是凈蓮啊!傳說凈蓮孕育千年會得一子,乃是玄陰質,此物不懼陰寒,不懼毒物,凈化一切,能震懾萬種毒物。我翻遍了島上的書籍,只知道東海有凈蓮,卻從不知道在凈蓮在哪裏。這兩天我細細的思考了一番,終於被我想到了。”

師父轉過頭,定定的看著玲瓏,“凈蓮環島皆是,能孕出玄陰質的母蓮卻在我們的院子裏。而所謂千年得一子的玄陰質,並不是凈蓮的種子,而是一個人———就是玲瓏你啊!”

“啊?”玲瓏嚇得跌坐在地上。自己是寶物?還是解毒的寶物?要是被人知道了,一定會被拿去煮排骨湯的!

“萬物皆是造化,我本以為你沒有本體才會力竭而亡,怎奈你就是玄陰質,至陰之物行走於陽光之下,運道於五行之中,當然會損耗陰氣,失了本源。《蓬萊志》上記載,一千年前,也曾孕出玄陰質,那人過了十幾年就……”師父嘆了口氣,又說:“玲瓏,我大限快到了,以後要看你自己了,想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找到月下皎啊!”

“不要啊,師父,你一定長命百歲,陪我一起找月下皎。”玲瓏抽了抽鼻子。

“傻孩子,我古稀之年能來到這樣一個地方,這輩子已經不虧了。你的路還長,要學會堅強!”師父揉了揉臉,“他家的小子不懼蛟毒,應該是個至陽體質。陰陽相克,以後若是不幸遇到了,要躲遠點,對了,我看他的玉佩上刻了一個“楚”字,記下來哦。”

回憶到了這裏,玲瓏看向了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唉,造化弄人呀!師父告誡自己躲開姓楚的,本是怕被他抓去燉湯熬解藥,誰知道,簡單的看他一眼就治好了他多年的蛟毒呢?在北齊,楚嵐朝被那麽多人追殺,自己怕惹麻煩就偷偷走掉了,客棧遇到也唯恐避之不及。而且,自己怕被楚嵐朝至陽之體損傷,便一直刻意躲開,可今天與他相處了小半天,卻並沒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如今,所有的隱患都被證明是莫須有,自己何必將他一人扔在大街上呢?

“師父,您說錯了呢!”玲瓏眼裏星光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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