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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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偉明的登門拜訪相當成功,實在是太成功了。也讓韓梅發現了秦偉明的細致的另一面。

秦偉明為父親準備了全套的《福爾摩斯探案集》。為母親準備了高級的奶粉和麥乳精。為韓蘭韓竹每人準備了一只高級英雄水筆。為韓菊準備了一瓶粉紅色的指甲油。

韓福生看見秦偉明的第一眼,就明白了,就是他了。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韓梅見他不介意自己家的簡陋,也不介意飛來飛去的蒼蠅。神態自若,禮貌謙虛,言語得當。

飯畢告辭出來,天也快黑了。"韓梅你送送小秦,他走不慣村裏這七高八矮的土路,你送送他,把他送上村口部隊的水泥大路。"

大路二人肯定是不走的,又繞到他們愛來的小樹林。"這幾天沒見到你,想死我了。"帶著酒味的唇急切壓下,手也輕車熟路地覆上來,韓梅今天挺高興,他通過了自己父母家人這一關。最高興地是他很關心自己的家人,平時兩人閑談時自己無意中說的家人的愛好,他能記住,又用心準備,實在讓人感動。

秦偉明軟磨硬泡地把韓梅帶來了飛行大樓,因為是周末,而且明早還有部隊專車從雲市下來,好多人都寧願明早回來。所以人很稀少,遇見,打個招呼就走。更何況,秦偉明的宿友休探親假,昨天就走了。這麽好的機會,秦偉明不可能浪費掉。

開門進來,右手邊一個衛生間,朝裏走,兩張床,兩張桌子,兩個椅子,兩個書架,簡單幹凈整潔。

秦偉明拉起墨綠色的窗簾,打開臺燈,關了頂燈。倒了杯水給韓梅,自己也喝了一杯。自己坐在床邊,把韓梅拉過來做自己腿上,溫柔的吻,溫柔的愛撫。韓梅今晚很是配合,身段更加柔軟,男人的氣息漸漸加重了。

當把女人身上的障礙物都除去時,男人呢喃:你太美了,太美了。男人的唇沿著女人優美的曲線起伏:"你是我的愛人,我今生唯一的愛人,願不願意把你交給我"韓梅不好意思地用雙手捂著燙了快要爆的臉,輕聲問"可不可以把燈關了"

"可以。"男人愉快地回荅,"我視力很好的。"停了一下又深深地看著韓梅說:"你是我今生得到的最珍貴的禮物,你放心,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韓梅從小務農,雖骨骼清瘦,但體力耐力都很好,終究還是難以承受男人的熱情……聽著男人高高低低的哼哼,壓抑的低吼……韓梅忍著酸痛,承受著他滾燙的語言和身體。

"呆會我還要走回去"女人婉轉抵制男人的第三次進攻,"我背你回去。"男人輕笑,話雖這樣說,男人還是克制了自己,用唇和手輕撫女人全身,時不時夾雜一些溫潤又大膽的語言,女人再次全身酥軟,滿心喜悅,斷斷續續的輕哼……黑暗裏的韓梅仿佛看到明睸的陽光照在波光磷磷的湖面上,看到沈甸甸的麥穗在麥田裏隨風點頭,聽到輕風吹過玉米地的沙沙沙的輕響,聞到彎彎的小路上丁香花的幽香……

男人堅決不讓女人洗那血跡斑斑的床單,韓梅只好叮囑他回來一定要洗,而且只能用冷水,要不,會有印跡。

轉眼快過年了,韓梅的婚期也近了。家屬院裏的婚房,又距潘老師家不遠。最高興的是潘老師:"我就覺得你倆天生是一對,太好了,我倆以後有伴了。"

韓福生喜氣洋洋地在村裏宴請了親朋好友,把大女兒給嫁了。秦偉明在部隊裏又簡單辦了幾桌,被戰友們大罵陰險,要不,這麽美的嫂子是如何騙到手的緊接著,又被逼著傳授經驗,逼著介紹戀愛經過……過年回山東又擺了一回喜酒。

當所有事情回歸到正常軌道時,韓梅感嘆:這輩子結一回婚就累死了,而自己竟然結了三回。"媳婦兒,是擺三回酒,不是結三回婚,註意措辭。"秦偉明笑著糾錯,然後,俊臉移近,再然後……

事後,"你以後要節制點,要不老了會腰痛。"女人好心勸慰。"沒事,你老公我身體好,再說了,我攢了二十多年,量足得很!"男人滿不在乎,得意洋洋。

過完年,春天很快就來了,到新歷三月,梨花,桃花,杏花,杜娟花漫山遍野,擡眼看去,到處紅的紅,白的白,綠的綠,到處充滿生機與希望,人的心也就跟著滿蕩蕩的。

這一年是一九七九年,韓梅剛吃二十三歲的飯,就失去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小夥伴春花。

後來無數次回憶,韓梅都無數次後悔:自己怎麽那麽遲鈍!

和平常一模一樣的日子,一模一樣的天,一模一樣的地,怎麽人卻說沒就沒了呢

自己這段時間忙著結婚,雲市山東的跑。秋花也出嫁了,李麗瓊也定婚了年底也要出嫁。春花因同馬紅寶好,全家都不同意。想壓著頭把她嫁給鄰村的小夥子。她自然不從。

馬紅寶覆員回天津前,春花就被家人鎖在家中的樓上。韓梅和潘老師見她沒來上班,還去找過。但她爹說,她去山裏前衛營的娘娘家了,以後也不會去縫紉社了。

馬紅寶走前一天,去春花家找她,還被春花的三哥暴打了一頓。還說,下次再來找春花,非打死他不可。春花要留在雲市,永遠不可能讓她去天津。

馬紅寶沒辦法,因春花不識字,只認得她自己的名字。臨走前,只好把一封信和他家在天津的地址交給韓梅,讓韓梅想想辦法讓他倆聯系上。

可是,還沒等韓梅見到春花,卻聽到了韓媽媽帶來的消息:春花喝農藥敵敵畏死了,人都硬了。

韓梅聽到時沒流淚,只是心慌。忙和媽媽小跑趕去,等見到草房二樓床上的春花時,眼淚止不住的嘩嘩淌:春花死意己決,自己已經是給自己穿好了喪服。只是可能太痛,床單都蹬爛了,一兩只手死死捏按著肚子上的衣服,雙腳蜷著,發辮全揉毛揉亂了,臉唇烏黑發紫,眼睛瞪得很大。

韓梅跪在床邊邊哭邊勸她閉眼安心去,用手輕撫春花僵硬的面部,春花閉上了眼。韓梅又趕快搓揉春花的雙手,雙臂,想讓她伸直,才好裝棺。"你們快來幫忙揉。"顏玉喊春花的三個嫂嫂。"她怨恨我們,我們揉不了。

韓媽媽見狀過來也跪下只好邊揉邊說:"兒呀,你性子也太烈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有口氣在,有什麽過不了的山趟不了的河。兒呀,大媽知道你命苦,自小沒個娘,你沒個說貼心話的人,但你也不能走絕路呀……"韓媽媽說著說著也心酸流淚。

擦了擦鼻涕眼淚,韓媽媽又勸道:"我的兒呀,你也別怨恨你哥哥嫂嫂們,他們是舍不得你,怕你去了受苦,沒個幫襯。他們萬萬想不到你會尋這個短路呀。要是知道你會這樣,你就是要上天,他們也會給你遞把梯子呢呀。我兒乖,你安心去吧,別掛念了,去吧,松松手,松松腳,兒乖,兒乖,松一松…"

聽聞此言,之前因為害怕站得遠遠的三個嫂嫂也哭跪在床前,哭訴,也來搓揉。

春花的身體搓熱後,慢慢伸直了,韓媽媽又趕緊說到:"我的兒,春花,從此你和我們陰陽相隔,過年過節我們給你燒紙燒錢,你只管來領,領了麽你在那邊買田置地,住大敞亮的房,吃好的,穿好的,你莫怕,安心慢慢去。聚你的陰功,等到下次投胎轉世,我們會再聚呢,莫害怕,放寬心……"

等到樓下春花哥哥們用土基和床板搭好了停屍床,春花己經平整了,就被擡到樓下安放在臨時搭的床上,頭朝正門,腳朝堂屋家堂停好後,把大棗和一小塊碎玉放進春花嘴裏做口含。在春花雙腋下夾兩個米飯團,讓她上路勿餓著。頭前地上放碗倒頭飯,上插三柱綠香。旁邊家堂桌上一盞油燈點亮,稱長明燈,晝夜不許熄,要亮到燒五七。

韓媽媽不讓韓梅守靈,等告別眾人出來,韓媽媽說:"我知道你倆感情好,但你剛結婚,萬一有娃,對娃不好。今天我本不想告訴你,又怕你以後怨媽。"

"走先跟我回去,我幫你用黃錢散散死氣,怨氣,你才能回去。春花她是兩條命,怨氣重。我摸到她肚子了,起碼四,五個月了。造孽呀造孽。都怪她哥說馬紅寶不要她了。她肚子一顯,大姑娘家家,她面子往哪擱呀。所以她才尋了短見。"韓媽媽拉著呆若木雞的韓梅往自家走去。

"噢,春花是雙身的事,就只能咱們說說,你爹,小蘭都不能說。春花家人在她死後,肯定也知道,她躺著肚子都很大了。人死已經很慘了,咱不能壞她名聲。"

韓媽媽弄完後,忙趁太陽老高,把女兒送回部隊家屬院,"這裏當兵的多,陽氣盛。你好好上你的班,過你的日子。春花家的事,媽媽會料理,你不許去了,到出殯我再來叫你,記住了沒。"韓媽媽反覆叮囑。

"好,我聽您的,媽您受累了,只有您多操勞了。"韓梅難過地說。

"小梅,你也別再難過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是她自己不要命了,所以你莫東想西想。噢,你識字有文化,給春花那個相好的兵捎個信說一聲,省得他瞞怨春花,讓他知道,春花是喜歡他的,沒不要他,你記得告訴他。咱要讓春花明明白白地去。"韓媽媽囑咐完就匆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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