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弈北(二)

關燈
“現在能放我下來了嗎?”若不是李白開口,韓信或許就會一直這樣盯著他的臉出神。

韓信松手,李白站定。

擡眼望去竟是一片雲霧繚繞,其中隱約能見到亭臺樓閣的影子,他很想再仔細看看,但是他卻感覺身體有些難受起來。

“這裏是我住的地方,你的手受傷了,我見傷的還挺嚴重,讓我為你的手上藥吧。”韓信的語氣誠懇,李白從方才的震驚之中回過神,擡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勢,覺得有些不對勁。

有黑氣從他的傷口處一直蔓延到他的手掌,還有往上瘋漲之勢。

韓信當然也看見了,連忙握住他的手腕,“怎麽會這樣?”

“那刀上,怕是塗了什麽東西。”李白輕輕嘆了一口氣,“我能感覺到這東西在從我傷口蔓延過來。”

李白的袖口上都是血跡,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他擡起左手掀起袖子,只是一會的功夫,那東西已經快到手腕了。

韓信連忙把李白拉進了他的府中,這府中人不算多,李白朝四處看了看,那些婢女,下人們都在各自做著自己的事,竟一點交流也沒有。

這裏真是安靜的有些詭異了……

有一位婢女朝韓信迎過來,也不聽她行禮問好,韓信道:“水,碗,刀,藥。”

那婢女的視線轉向韓信握住李白的那只手,連忙點頭下去準備了。

韓信說話的聲音有些冷,李白總感覺他似是特意裝出來的一樣。

入了一廂苑內,韓信讓李白坐下,有婢女跟在後面端了一盆水放在桌上,韓信拿著帕子輕輕擦拭李白傷口邊緣的血,他仔細聞了聞手帕上那血的味道。

他把手帕放下,看著李白那指節修長秀氣,但是卻被那些人弄得血肉模糊的手,心底裏猛然升起一股怒氣。

李白不能殺人,那就他來為他代勞好了。

傷了他的人,都該死。

而李白對今兒個發生的事情只覺著好笑,他戲謔道,“你說我今日沒事去喝什麽酒,白搭了一個罪名不說,這手還不一定能好的了,命也說不定要搭進去。不過也好,死了一了百了。”

韓信擡頭看見李白那逐漸泛白的唇色,對他說的話頗有不滿:“我不會讓你死。”

李白的笑僵了一下,韓信又把他的手擦幹,開始一點點為他上藥,動作輕柔,似捧珍寶。

“你我非親非故,你說不會讓我死,這又是從哪來的執念?”李白唇角微勾,滿不在乎。

他的存在本就是一場錯誤。

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他擡起左手捂住心口,雙眸垂下,一絲絕望從眼中劃過。

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天,下著紛紛大雪,他的娘親死在他的面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竟是:我後悔把你生了出來,你只不過是個工具!鞏固他權力的工具!

從那日以後,青丘的小少爺便不再開始學習術法,而是拿著她母親的那一把劍拼了命的練。

也沒人敢說什麽,族長也放任他去。

直到他闖的禍越來越多,德行越來越放蕩,族長才把他關在青丘,但也只不過鎖了一個月而已。

李白有時也會想自己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但是想了一陣就不想想了,太傷腦筋了。

還不如及時行樂,活到哪算哪,反正這世間生靈到哪都是難逃一死的。

這樣的態度有些消極,李白自己也知道,但是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

李白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身體內的痛處將他拉回現實,這毒……看來可通過氣息侵入他的五臟六腑。

“憑我救了你,我想讓你活著,你就得聽我的。”韓信拿紗布把李白的手指一圈圈包好,還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李白的手被韓信捧著,韓信手掌的溫度傳遞在他的手上,他覺得,有些燙。

這語氣可真是霸道。

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

活著,只需要這樣一個如此簡單的理由嗎?

他收起了戲謔的語氣,也難得正經了道:“那好,我想活,你有什麽辦法能不讓我死?”

韓信也陪他笑。

“當然有辦法。”

此時那婢女又端了一只空碗和一把刀過來,放在桌上然後退了兩步站定。

韓信拿起那刀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道,血順流而下。

“你這是……?!”

“你中的這毒名為凝骨,你喝了我的血,這毒可延緩幾天才會蔓延到你的全身,我現在要去找能解這毒的人,你可以躺一會,別亂動。”他把那只空碗放在手腕下面,接了半碗的血,遞給李白。

韓信知道李白猶豫,又道:“切莫辜負我一片好意。”

“應了你便是。”

李白皺了眉頭,接過那碗,閉著眼睛這半碗喝下,喝完後他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居然……一點也不腥?

韓信看著他這動作淺淺低笑出聲,“你可知喝了我的血有什麽好處?”

李白感覺身上開始不再難受,呼吸也變得正常起來,他順著韓信問:“什麽好處?”

“容顏不改,長生不老。”

李白想起之前韓信說的那句“我不需要長生不老”不禁笑了,“韓兄這個情,我真是非欠不可了。”

“我說了不會讓你死,便一定可以做到。”

韓信說他去找大夫了,李白躺在榻上,覺著有些無趣。

他平時最喜熱鬧,韓信這安靜不說,這些下人們還一個個的都不說話。

他旁邊站著一個侍女,也不說話,眼神只盯著一處,目不斜視。

“你叫什麽名字?”李白開始搭話。

那侍女聽見他的問題,只是朝著他笑笑,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了搖手。

“你說不出話?”

那婢女點頭。

李白回想起來,就沒聽見這裏的下人們說過話!

“你們這裏的仆從,是不是都是不能說話?還是……不可以說話?”他內心裏有疑問,並不是對韓信有所懷疑,而是這裏的一切,實在都太過奇怪。

那婢女終於有了動作,她朝李白福了一禮,隨後從自己腰際處拿下一只香囊,遞給李白。

李白接過來一看,鳶。

“這是你的名字?”李白問道,他仔細看這香囊,做工倒是精巧,但是味道卻有些與眾不同。

鳶點頭,轉身去香爐旁焚了一味香,那香有凝神安眠之效,主人說了,若是見這位問東問西,直接焚這香就好。

果不其然,李白正看著鳶的香囊出神之際,他感覺到一絲困意,竟慢慢就這麽睡了過去,香囊掉在地上,鳶撿起來重新掛好,繼續在一旁站著。

韓信此時推門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那人發際處有一縷白,臉上沒什麽表情,可那鄙夷的眼神倒是一點也藏不了。

準確來說,扁鵲是被逼過來的。

他有一位鄰居名叫莊周,此人喜愛睡覺,平時出行有一座駕,名為鯤,扁鵲平時沒少借莊周的鯤出去采藥,而這韓信居然在途中就把鯤給搶了!

這一來扁鵲不好和莊周交代,二來沒了這鯤難不成他自己走回去?

“神醫,還多勞煩你了,待他這毒解了,我親自送你回去,還雙手奉上您需要采的藥。”韓信這話說得客氣,言下之意便是:你若是無法為他解這毒,你也別回去了,就留在這吧。

這話說的扁鵲倒有點心虛,這附近是有不少的好藥,但也是沒經過允許就采摘,怎麽來說也理直氣壯不了。

他跟著韓信看著那床上正酣睡的人,低聲道:“李白?”

韓信反頭道:“怎麽,你認識他?”

扁鵲從容地越過韓信,前去搭脈,“見過一兩面,知道名字而已。”

韓信不疑有他,只是點了點頭。

扁鵲感受到李白這怪異的脈搏,眼底劃過一絲詫異,“他是怎麽中毒的?”

“他徒手接了刀刃,那刀上有毒,從刀刃上一直蔓延到了手臂。”韓信如實答道。

扁鵲卻搖頭,松開李白的手,“這毒已經貫穿他全身,這黑氣只不過是癥狀而已,但是還有一種東西在護著他的命,你知道是什麽?”

“我的血。”

扁鵲點點頭,“那樣就有解了,不過需要你的血和幾味名貴草藥,很費事費力,你能為了他去花費那麽多精力麽?”

“當然……我不會讓他死。”韓信淡笑,語氣不容置疑。

扁鵲看著他的眼睛一驚。

那眼底裏的,分明就是滿滿的……

欲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