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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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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睜眼時天已大暗,他起身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回想起之前詭異的種種,他覺得自己不該再在這地方繼續待下去,等傷勢好一些了一定要立馬離開此處。

他的直覺告訴他,韓信……不是一個他能接觸的人。

之前身體的不適似已好轉,李白看著自己的手,那一團黑氣似乎……收斂了。

“醒了?”有人推門而進,屋外還在下雪,帶進一些寒氣。

李白擡頭,見來人不禁脫口而出:“扁鵲?”

扁鵲擡手將食指放在唇前,示意李白噤聲。

四目相對,半晌無言。

“你怎會隨著那韓信來了來此處?”扁鵲在李白榻前坐下,遞給他兩顆藥丸。“這是解藥,剛煉出來的,你先吃了吧。”

那丹藥血紅至極,李白接過後放在鼻端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我受傷,韓信救了我。”大致意思也是如此,李白不願多說。

扁鵲也沒有多問,他提醒李白道:“龍族的人都不太好惹,這韓信在龍族裏面雖然算不上出眾,可是他哥哥東皇太一的狠辣手段,你是明白的,這一家人,怕都不是善類。”

多年前東皇太一閉關修煉為一朝化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誰知最後出來的竟是個人身龍尾的怪物,自此性情大變,兇狠異常,被視為惡龍派到東方成為一海之王。

雖說這東皇不會濫殺無辜,可是誰要是惹著了他,那便是屠盡其三族,屍骨不留。

話說三分,李白自然懂得扁鵲的意思,他點頭,將那兩顆藥丸吞下。

“我傷勢好了一些之後自然會離開……只是我,不想回青丘。”他對那個地方分明是沒有任何感情的,而且還有一個拼了命都想讓他當上族長的父親,他不想擔負這份責任,也覺得自己沒有義務。

李白有些心煩意亂,他擡起手捂住胸口逐漸感覺到一陣窒息。

扁鵲見李白臉色不對,連忙為他把脈,眉頭逐漸皺起來:“怎麽會這樣。”

李白深呼吸了兩口氣,提起精神看著扁鵲,詢問著他是怎麽回事,扁鵲答道:“你身上的毒差不多是解了,現在的這種反應……應該是副作用,休息一會應該就沒事了。”

扁鵲站起身來讓李白躺下,李白閉上眼睛感覺也有些疲累了,他推開房門準備離去。

如果他剛剛沒有診錯脈象,那兩顆丹藥雖是解了李白的毒,卻無法與他身體裏的血液融會貫通,所以導致李白現如今暫時的血脈逆行,問題應該還是出在韓信的血上。

毒是解了,人卻廢了。

扁鵲不用想都知道韓信要做什麽,想起韓信之前看李白的眼神,他越發不安。

曾經青丘族的族長救過他一命,那族長只是說讓扁鵲保護好自己唯一的兒子,他身體虛弱,若是不好好調養怕是要早夭。

之前韓信為了李白放了好一大碗的血來讓他煉藥,扁鵲本以為這人真是善性大發,沒想到還是被他動了手腳。

“神醫,他怎麽樣了。”

有一人站在雪地之中,扁鵲楞了一下,走上前去看見臉色依然蒼白的韓信,十分不客氣地道:“那藥你動了手腳?否則他怎會血脈逆行,他可能連劍都拿不起來了!”

韓信輕輕擡眸,那一瞬間眼中神色頗有他哥哥東皇太一的冷傲與陰狠,他似是若無其事地反問道:“神醫,你是不是還藏了一瓶我的血啊?”

扁鵲抿抿唇,這種直接被人拆穿的感覺著實有些不好受。

誰知韓信卻是在那瞬間變了臉,語氣又變得溫潤和氣起來,“無妨,你想要我的血你和我說就好了,何必偷藏呢。他的毒解了?”

“嗯,解了。只不過……”

扁鵲話未說完便被韓信打斷了,韓信揮揮手,有人走上前來站在韓信兩側,似是威脅一般,“毒解了就好,神醫需要的藥材我都會派人一件不落地送到你府上。”

扁鵲聽完睜大眼睛,一向情緒不多的他在此刻有些憤然,這韓信把他一聲不吭地“請”來,又這樣突如其來地把他送走,當他是什麽?煉藥爐?

“他不痊愈我是不會走的,這是醫德,如果你敢違反我的規矩,那你要想好後果。”扁鵲也不是個軟柿子被人想捏就捏的,他的勢力也並不比眼前這個韓信差到哪裏去,只不過他一貫低調,從不惹事,名聲一直不錯,這便認為他人善可欺了?

韓信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他現在的身份不能引起太多沖突,於是他擡手撓了撓眉角,無奈道:“好吧,那就依神醫的,鯤……我就拿去煮湯喝吧。”

“你……!”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無恥之徒!

韓信看扁鵲這表情擡手抵唇笑了一下,卻還是不妨礙他下逐客令:“送客吧,神醫放心,他待在我這不會有事的,我也不會讓他出事的。”

說完他便轉身去了李白的廂房,推開房門,消失在扁鵲的視線之中。

扁鵲看著韓信的背影,開口想罵他兩句,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面前的鳶微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他定是被這韓信施了術法。

扁鵲冷哼一聲甩袖離去,今日這仇,他記定了!

韓信坐在李白的床榻邊,擡手捋了捋李白額旁的紫色發絲,唇角的笑意顯示著他心情不錯。

他在那酒樓裏好幾次看見李白了,韓信能看破任何幻術,所以即使李白有些時候沒有穿那一身紫色衣袍,他依舊一眼就能將他認出來。

還要感謝那位神醫的私心,否則他還無法將李白留下更多些時日,讓李白了解他。

“我要想個什麽辦法,讓你心甘情願愛上我呢?”韓信喃喃,說罷在李白唇上留下輕淺一吻。

味道還真不錯。

李白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他坐起身來,一旁的韓信見著了立馬過來扶他。

“多謝。”李白微笑,很是客氣疏離,他想起之前扁鵲的一番話,對眼前的韓信好感頓時少了幾分。

雖是如此,但是韓信還是他的恩人。

“韓兄此情無以為報,若是以後有用得著我李白的地方,盡管招呼。”

韓信未曾料到李白這麽快就想和他劃清界限,他也不惱,只是輕笑:“你先把傷養好,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說,來日方長。”

如果李白是獵物的話,那韓信一定就是很好的獵人,他懂得如何循循善誘,讓他一點一點落入自己的陷阱之中。

韓信是高手,混跡江湖多年,而李白不過一只三百年的小狐貍,怎麽和他這個老妖怪鬥?

他總是陪著李白,人是如何熟稔起來的,就是在這樣每天的聊天之中。

韓信對他未曾隱瞞過,他說自己是如今龍族之主的第二個兒子,上頭還有一個哥哥,以前他的哥哥十分寵愛他,可自從化形失敗後便沒怎麽理過他了,“他可能是害怕我搶了他的族長之位吧。”

李白實在是有些不理解,為什麽這些人都如此地註重權力,他的父親,韓信的哥哥,他們或許都是同一類人。

相處了大概十日之久,李白發現其實韓信這個人還是十分不錯的,他沒有野心,卻留有自保的能力,他喜歡閑雲野鶴四處游跡,而這也十分合李白的胃口。

李白擡手看了一下自己裹緊紗布蒼白的手,他問韓信:“這東西我什麽時候可以拆?”

“七日之後。”

有人敲門,韓信道:“進來。”

來人是鳶,她手上端了一碗湯藥,李白知道他的噩夢又來了。

這湯藥是真的難喝至極,還苦得令人發指,他本就不喜苦味,可是這韓信每天都在他旁邊盯著,也沒辦法偷偷倒掉,只能閉著眼睛生吞下咽。

鳶收了空碗,福了一禮退去。

韓信看著李白的小表情,想笑卻還是忍住了,他像是變戲法一樣手裏突然多出來一個紙包,他示意李白拿著,李白接過打開,只聞到一股香軟甜膩的味道。

“玫瑰糖,解苦,要不要嘗一塊?”說罷便從那紙包中拈了一塊塞到李白嘴裏,動作快而迅速,待李白反應過來時玫瑰糖已在他嘴裏融化,不過這糖嘗久了實在黏膩,嘗了一塊他就放下了。

李白靠在床榻之上,手觸碰著柔軟的絲被,實在是覺得有些無趣了,他生性好動,這樣待下去怎會耐得住。

韓信看得出李白的小心思,他道:“過段時日陪我出去轉轉吧,我想散散心,算是報答我救你這一回?”

李白聽韓信主動提起此事,隨即點頭。

他不知道韓信要散什麽心,但是既然韓信開了這個口,那他就一定不能拒絕。

七日後。

韓信小心翼翼地為李白拆下紗布,李白看著掌心裏的那一條大痂,突然很是惆悵。

“我真想把那一家酒樓裏的人通通滅口。”李白慢慢吞吞地說著這翻話,語氣裏未有半分殺機,甚至帶了些調笑。

韓信見李白心情好,也跟著他笑:“他們已經死了。”

李白轉頭看他,眼裏分明有著不解,在一瞬間之後卻又釋然。

他輕輕一笑,眼底裏有著莫名的情緒。

韓信沒看懂李白這一下的笑,他把手裏的披風給李白系上,“我這邊有點冷,等下你一定要跟緊我,別迷路。”

李白點頭,韓信轉身即走。

他擡頭看了一眼韓信的背影,莫名有些熟悉。

“別站著了,快來。”韓信回頭叫著他,李白回神,不再去想其他。

他跟上韓信,天空突然烏雲大作,韓信皺眉,冷聲道:“我們今天可能出不去了。”

“怎麽了?”

“東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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