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葬禮

關燈
克勞蒂亞來到了客房。

喬安娜和凱若琳,被愛麗絲放在客房的沙發上。

她一進房間就聞到了濃郁的血味,她攥著手裏的紙,努力無視掉喉嚨的幹渴。

卡萊爾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咬了咬牙,狠著心把她往喬安娜那邊帶了帶:“克勞蒂亞,控制住你自己。”

濃郁的人血味道讓她渾身僵硬,理智仍然無法克制身體的欲望,她艱難的開口:“阻止我……我克制不了。”身體卻緩緩地靠近。

卡萊爾比她還要緊張,可是他寧願來冒一次險:“克勞蒂亞……你相信愛麽?你相信你自己麽?你相信尼古拉斯麽?你相信你的母親麽?”

克勞蒂亞想說“相信”,可是她只要張開嘴,只怕就會撲過去咬死她們。她緊緊閉著嘴巴。

卡萊爾卻不容許她逃避過去,她得直面人血,然後從靈魂深處拒絕它。他站在身後,默不作聲的看著克勞蒂亞。她得靠自己走過這個坎。

克勞蒂亞皺著眉頭,厭惡的看著嘴下的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喬安娜,她似乎比一年前老了很多。

她感覺到無法忍受了,近在咫尺的滾燙的血液誘惑她越靠越近,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嘴巴終於張開了。

“想想尼古拉斯!”一個聲音忽然飛快的在她耳邊說。她硬生生咬著舌尖,“啊”的叫了一聲,喬安娜和凱若琳身下的沙發被推到了墻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克勞蒂亞掐著自己的喉嚨,飛快的退到最遠的墻角,驚魂未定的看著卡萊爾。愛德華跑到她身邊,擔心的看著。

想想尼古拉斯……想想他的傷口……克勞蒂亞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攥住了。冷靜一下,你可以的,不要讓他們臟了你的手……慢慢來……慢慢來……

她閉上眼睛,封閉了呼吸,然後緩緩地放開,循序漸進的去感受屋子裏人類的鮮血,從聞到一絲血味,到徹底放開呼吸——她開始緩緩動了起來:她靠近了一公分,兩公分……喉嚨裏的灼熱從無到有,從輕微到強烈。

她細細的感受著炙熱的仿佛灼燒一樣的疼痛,慢慢的適應著,越來越靠前,她走得越來越慢,花費的時間越來越長——過了好一會,她已經走到了沙發前一米的距離,她強迫自己去尋找人血,然後再強迫自己不要試圖逃避疼痛與欲望——鮮血刺激著她的喉嚨,她覺得自己終於能夠適應了。

想想尼古拉斯……她倔強的往前走著,死死閉著嘴唇……她終於再次站到了喬安娜和凱若琳昏睡的沙發前,她睜開眼睛,血紅眼睛裏仍然有瘋狂與興奮,但更有理智。她忽然笑了。

“我還好,愛德華,我想,我能克制住了——瞧,天亮了。”

忽然有道淺淺的光透過窗戶——已經是淩晨六點多了,天亮了。

“克勞蒂亞,你想看看麽?”愛德華看了看窗外,這是他們第一次白天出現在道夫格林農場。

克勞蒂亞強忍著不適,期待的往前走了兩步。早晨的陽光像細微的銀沙,鋪在寂靜的農場裏。克勞蒂亞覺得喉嚨越發癢,連陽光都有些刺眼。

“卡萊爾——”她遮住陽光。

“怎麽了?”他們擔憂的看著她。

她皺著眉頭笑了笑:“你們怎麽忍受的?”

陽光麽?愛德華解釋:“雖然有些刺眼,有些……癢,不過還好,習慣就好。”

她伸出手又試了試,她潔白的手掌發出璀璨的光芒,但她很快又縮了回去:“嗯,你說的太輕松了。我決定討厭陽光。”

卡萊爾走過來看了看她的手,仍然是潔白的,只是有些發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一樣。這只是最微弱的晨光而已,你什麽感覺?”

克勞蒂亞看了看外面漸漸強烈的陽光,又走了過去試了試,這次稍微站的久了點:“卡萊爾,我看上去怎麽樣?”

臉色反而有些紅潤,不過更像是燃燒的火焰的紅。

“還好,說說的你的感受。”

“皮膚有刺痛。不過,我想慢慢能適應下來。我剛剛似乎能感受到刺痛感不那麽強烈了。”

卡萊爾則不認為:“陽光對你的影響比其他吸血鬼要強烈很多。以後還是註意一些。等我們回福克斯再細細研究。”

不過可惜的是,她無法參加葬禮了——克勞蒂亞想。

————————————————————————————————

道夫格林先生去世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縣城。

人們不禁聯想到,就在前一天晚上,他的繼女在懷特家的宴會上出醜的事情,並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其中的代表人物——懷特小姐——給卡萊爾去了一個電話,表示慰問,並猜測“凱若琳一定想趁他的親生女兒還沒有回來而暗害了他”,隱晦的建議她可以幫助卡萊爾調查這件事情。

卡萊爾委婉的拒絕了。並對“道夫格林小姐馬上就要回來,但她希望能留住農場以作紀念,所以不能賣給懷特家”而表示遺憾。

電話另一頭的懷特小姐,非常寬容的諒解了他,並甜膩膩的告訴他自己“會來參加道夫格林先生的葬禮”,但同時“家裏的汽車正在修理廠,短時間內恐怕修不好”,也就說缺少人來接她。

卡萊爾面不改色的裝作沒有聽到。

“剛剛風太大……你在說什麽?哦,我時間來不及了……”

永遠不會懷疑自己魅力的懷特小姐恨恨的咒罵著新澤西凜冽的寒風。

——躺著也中槍的風表示很無辜。

所以,“正在修理廠”的懷特家的汽車,非常及時得被修好了,以至於懷特一家準時的出現在了葬禮現場。

不過可惜的是,卡萊爾並沒有出現在教堂。教堂裏負責打理的是道夫格林先生最好的朋友,雷蒙·萊文先生。

這位和道夫格林同歲的萊文先生,有著棕色的頭發,眼神銳利,看上去莊重又嚴肅。他站在神父的旁邊,緊緊盯著門口。

“萊文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們應該開始了。”赫爾曼扶著喬安娜,真誠的建議。

萊文看了看表:“再等一等。”

他在等克勞蒂亞——匆匆從坎伯倫回到底特律,又不得不再次趕過來的老萊文,已經聽到了前幾天的傳聞,包括懷特家宴會上的鬧劇,還是這幾天“暗害”的傳聞。

他已經見到了那位卡倫先生,不過克勞蒂亞卻“還在路上”——作為尼古拉斯的好友,他知道誰才是亡者最想見到的人。可是現在已經瞻仰過遺體,祈禱過,連聖歌都唱完了。可是還是沒有人出現。

那位卡倫先生已經去接克勞蒂亞了,只需等一會。說起來,他也有很久沒有見到那個驕傲的女孩了,小時候他還見過她的媽媽,可惜,那個溫柔賢淑的女人早早故去了。

“萊文先生,不能再等下去了。”

萊文心裏不滿極了,時間就是生命,克勞蒂亞怎麽還不快點,她在浪費所有人的生命!

尼古拉斯生前喜好交友,雖然後來脾氣越來越不好,和很多人相處的並不怎麽融洽,但死者已矣,還是有很多人參加葬禮。當然,其中有一大部分是想到了這幾天的八卦,想看看那個“真正的紳士”卡倫先生,和八卦的另一個主角道夫格林先生的親生女兒的。

他們唱完了聖歌之後,開始小聲的交談著,猜測著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打量著憔悴的喬安娜和凱若琳——雖然她們母女說因為凱若琳做了噩夢,喬安娜半夜來照顧她不小心摔斷了胳膊,不過人們並不怎麽相信:當然,他們心裏其實是相信的,不過,在無聊的冬日裏,他們樂於把這種簡單的理由覆雜化,猜想著是不是有什麽暗殺或者誤殺的狗血橋段。

萊文先生又看了看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為了能讓克勞蒂亞趕上,他把葬禮放在了下午,在他們有意放緩速度的情況下,這場葬禮已經用掉了整整四個小時,太陽也已經下山了。

不能再等了。他臉上更嚴肅了:“走吧。”他緩緩從臺上走下來,看了看棺木裏安詳的尼古拉斯——他穿著黑色高領的修士款式的服裝,胸前放著十字架,旁邊放著他早年穿過的皮套褲和馬靴。萊文暗暗祝福著:去開始新的冒險吧,你這個不安分的家夥!

————————————————————

送葬的人們少了將近一半,留下的基本上都是有些或多或少的交情的人。他們進入墓園,轉過一個彎,立刻發現了前方暮色裏的幾個身影。

萊文先生腳下不由得一頓,又立刻走了上去——是克勞蒂亞,她難道知道自己遲到了,所以索性等在這裏麽?萊文猜測著。

同樣猜測的還有心神大動的赫爾曼——他還記得當初克勞蒂亞倔強的眼神,哦,她一定打掉那個孩子了。想到克勞蒂亞這些年對他的追求,他慢慢有了一些把握,或許勸說她簽下那份轉讓書並不是什麽難事。

他緊緊跟在萊文先生的旁邊。

“克勞蒂亞?”萊文先生看了看已經整理好的墓穴,又看了看陌生的三個人和剛剛認識的那位卡倫先生,他們的衣服上有些泥土的痕跡。最後把目光放在那個披著黑鬥篷的嬌小的人身上。

那個人擡起手,把鬥篷的帽子掀開,露出了克勞蒂亞雪白嬌嫩的臉龐:“萊文叔叔,好久不見。”

萊文走上前擁抱了她一下——她的身體瞬間有些僵硬——他連忙把她放開,仔細的打量著她:“好久不見了,孩子——我很遺憾,不過他走得很安詳。”他疑惑的看著她的紅眼睛,又看了看側面:那是杜鵑的墓碑,緊緊挨著尼古拉斯。

克勞蒂亞點了點頭,微微低著頭:“謝謝您能來,萊文叔叔。”她緩緩向墓穴走了兩步,稍微立人群遠了一些,看上去害羞又悲傷。

萊文嘆了口氣:“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作為一個律師,他只能在尼古拉斯這裏釋放一下工作和生活的壓力,尼古拉斯直來直去的臭脾氣反而對了他的胃口,萊文每個月都會和尼古拉斯通幾次電話,每年都會來見他一面。

前幾天尼古拉斯把他叫過來處理遺囑的事情,他當時覺得太多此一舉,現在看來,尼古拉斯十分有先見之明。他長嘆了口氣:“孩子,葬禮結束後,我們談談吧。”

克勞蒂亞點了點頭。

她忽然往旁邊看了看,哦,那個赫爾曼!她很快無視了他。

赫爾曼卻不這麽覺得。

在克勞蒂亞掀起鬥篷的一剎那,他發現他錯了,克勞蒂亞並沒有像他和凱若琳想象的那樣落魄,她看上去除了有些憂郁之外實在是好極了,頭發又黑又亮顯得十分健康,臉龐白嫩得仿佛掐得出水來,越發顯得唇紅齒白。

她旁邊的四個人——除了儒雅的卡萊爾、英俊的賈斯帕和嬌俏的愛麗絲,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同樣優秀的男孩,他們都有金黃色的眼睛——克勞蒂亞站在他們旁邊,一點都沒有被比下去,反而和他們十分契合。

這麽優秀的女人,她追求了他那麽多年——這個想法讓他不由得有些得意與高傲。他忍著心裏的開心,面上卻做出十分溫文爾雅的樣子,深情地看著克勞蒂亞。

克勞蒂亞仿佛察覺到他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只這一眼,他發現自己的魂兒都顫了一下。

她一定還愛著我。赫爾曼癡迷的看著她,興奮的想著。說不定還能和她過上一夜——她肯定欣喜若狂的。他不會承認欣喜若狂的是他自己。

但是遺憾的是克勞蒂亞整個葬禮都沒有理會他,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想到上次打通克勞蒂亞的電話,那個接電話的男人自稱是她的未婚夫——賈斯帕和愛麗絲明顯是一對兒——赫爾曼的眼光在卡萊爾和那個他不認識的男孩之間游移著。不過很快,他把目標鎖定在了緊跟著克勞蒂亞的男孩身上。

看上去和克勞蒂亞差不多年紀——哦,這可不行哦,男孩,克勞蒂亞喜歡年紀大的。

雖然長得不錯,但面色蒼白,肯定不十分健康——哦,可憐的人!女人們喜歡健康的、能在床上滿足她們的男人。

看上去氣質也還湊合,但臉色那麽難看,可見不太懂事——哦,這簡直就是悲劇,一個不懂得討女人開心,並且不懂得掩飾自己的男孩,肯定會被早早的甩了的。

赫爾曼開始得意,無論從哪個方面看,自己都是克勞蒂亞更好的選擇。他不屑的打量著對方,對方好像感受到了似的,扭過頭沖著他瞇縫著眼睛,歪了歪嘴角笑了一下。

赫爾曼的笑僵硬了——他不會承認剛才那一眼確實把他驚到了,充滿了冰冷,鋒利和憎惡。他猶豫了一下,緩緩放慢了腳步,走在稍後的凱若琳和喬安娜身邊。

愛德華則為自己讀到的東西感到憤怒。不過他並不想臟了自己的手,他更多的精力放在克勞蒂亞身上,不動聲色的把她和人群隔開。

直到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他們五個人,還有雷蒙·萊文、喬安娜母女和赫爾曼,站在棺木旁邊。自從來到墓園,喬安娜母女就開始沈默,一句話都不說。

“各位可以離開了——我們會處理好的。”墓園的工作人員溫和的說。他們是專門埋葬棺木的。

“不用理會我們,只做你們自己的事情就好。”克勞蒂亞輕聲回答。

幾個工作人員沒有再說什麽,有序的開始了埋葬工作。

看著棺木被一寸一寸的黑土掩蓋住,上面已經覆蓋好了草坪,在旁邊種了一列的松樹。

克勞蒂亞走上前摸著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尼古拉斯年輕的時候去歐洲要辦理簽證的時候照的,明亮的藍眼睛調皮又快樂。

她又看了看墓志銘:

“這裏埋葬著一個真誠而無畏的靈魂,他尋愛而去,並將開始新的征程,飽含著愛與希望。”

她沈默了半晌,直到那幾個墓園的工作人員已經離開,才低聲說了一句:“結束了。”她走到愛德華身邊,挎著他的胳膊,擡頭看著萊文先生:“萊文叔叔,你想談什麽?”

萊文先生沒有猶豫:“去農場談吧,天已經黑了——說起來,正好你們都在,尼克的遺囑在我這裏。”他看了看一直沈默的喬安娜母女一眼,她們安靜的不像話。

克勞蒂亞點了點頭:“您先請,我們的車在另一邊。”

赫爾曼連忙補上一句:“我可以帶著喬安娜和凱若琳。克勞蒂亞,說起來,我們好久不見了。”

克勞蒂亞沒有理會他,她向萊文先生行了一個躬禮,然後一行五人靜靜走向了另一邊——那裏有一個後門。

赫爾曼幹巴巴的笑了笑,跟在萊文先生的後邊:“她的脾氣不太好。”

老萊文淡淡的“嗯”了一下,沒有回答。

赫爾曼只好收起了心思,悄悄地扯了扯凱若琳的袖子:“凱若琳!你事先知道克勞蒂亞是怎麽回事麽?”

凱若琳明顯一楞:“怎麽了?”

“我是說克勞蒂亞!你有沒有提前見過她?”

凱若琳想了想:“沒有。”

赫爾曼挑了挑眉毛:“你怎麽了?不會真的為老道夫格林傷心吧?一點精神都沒有。”

凱若琳皺了皺眉頭,高聲呵斥他:“你在說什麽?你怎麽能這麽說?”喬安娜也不愉快的看了他一眼。

赫爾曼連忙捂住她的嘴:“你瘋了!這麽大聲!會被聽到的。”他連忙把她推進車裏。

可是一路上無論他怎麽問,凱若琳都沒有透露出什麽有用的信息,而後排的喬安娜仿佛睡著了似的,懨懨的閉著眼睛。

當他們到達之後,發現克勞蒂亞他們已經在等他們了。

“你們速度不慢啊。”萊文記得墓園後門是林間小路,更為偏遠,沒想到他們到得反而更早。

克勞蒂亞給萊文端上一杯咖啡——昨天她給了琳達一筆錢,並辭退了她——然後和愛德華、卡萊爾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愛麗絲和賈斯帕待在克勞蒂亞的身後。

萊文遞給克勞蒂亞和喬安娜兩個文件:“前幾天你爸爸叫我過來,說要正式立遺囑。你們可以仔細看看。”

尼古拉斯把農場留給了女兒,那是她媽媽置辦的,本該由她繼承;道夫格林家的別墅留給了凱若琳,那是道夫格林家的財產,尼古拉斯把它交給了安德烈的女兒凱若琳;他個人的私人財產,一半交給了喬安娜,另一半交給了他的律師雷蒙·萊文先生處理。

克勞蒂亞點了點頭——她漸漸習慣了卡倫家的作風,對於錢財能辦到的事情,並不是太在乎,如果不是因為仇恨,她不想爭奪什麽遺產。她唯一不舍的就是那片花田,現在知道農場全部是杜鵑購置的,她還是很開心能夠順其自然的繼承農場的。

緊跟著喬安娜也點了點頭:“我沒有意見。”赫爾曼不安的動了動身子,他還不知道遺囑上寫的是什麽,一臉期待的看著凱若琳。

可是凱若琳竟然沒有反應。她是不是因為上次宴會上的事情,所以灰心了吧?

“凱若琳!”赫爾曼輕聲叫著她,身子微微傾過去一點:“額,我想,應該也讓凱若琳看看遺囑。”他不好意思的看了萊文先生一眼,示意凱若琳去看看。

可是凱若琳卻不能領悟他的好意,她低聲附和:“我沒有意見。一切聽媽媽的。”

這麽簡單就解決了?萊文先生反而有種不真實感——雖然尼古拉斯一直覺得自己家庭和睦,可是見慣是非的雷蒙·萊文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表象。不過,這實在太正常不過了,他已經做好了法律方面的準備,無論是誰提出了異議,他都準備好了各種法律文件來回應。

可是竟然這麽平靜?!這不科學!他眨了眨眼睛,不確定的問:“你們,真的都沒有問題麽?可以立即執行?”

可是除了無法做主的赫爾曼,當事人都認真的點了點頭。

“好吧,真不錯。”遺囑執行人幹脆利落的解決了問題。

只剩下一個急的跳腳的赫爾曼,死死地瞪著凱若琳。

————————————————————

克勞蒂亞雖然無法像愛德華一樣讀到人心,但這並不妨礙她知道赫爾曼在想什麽。

她送走了雷蒙先生,赫爾曼仿佛不懂眼色一樣堵在門口。克勞蒂亞聳聳肩,把趕人的工作交給了旁邊的愛德華,直接無視了他。

“克勞蒂亞!”赫爾曼連忙叫著,友好的笑了笑:“我們好久不見了。”

克勞蒂亞回過頭一臉的迷糊:“這位是?”

赫爾曼不安的咳了一下:“我是赫爾曼啊,拜托,克勞蒂亞,我可是你男朋友,別這麽絕情。”

克勞蒂亞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你好像還欠我東西。進來吧。”

赫爾曼為那個“欠我東西”疑惑了瞬間,立刻因為被邀請而開心了。克勞蒂亞並不是真的忘了他不是麽,她肯定是想要報覆他然後讓他認錯的。哦,可愛的克勞蒂亞。

想到自己的財政赤字,他幹脆利落的決定換一個計劃——想想看,得到凱若琳許諾的幾萬美金,和得到道夫格林農場的繼承人克勞蒂亞,這二者之間,明顯後者更為有利。

他猜對了一半——他剛剛走進屋子,就被打了一個重重的耳光,然後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掐住了脖子。

“額……咳……咳……克勞……蒂……亞……”他艱難的呼吸著,手臂無力的揮舞著。

克勞蒂亞冷笑了一聲,把他扔到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緊張的看著克勞蒂亞:“你!你想殺了我!我是愛你的呀!!”

克勞蒂亞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不好意思的捂著嘴,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赫爾曼連忙也笑了笑,兩股戰戰的盯著她:“克勞蒂亞,我們一年不見了。我真的很想念你。”

克勞蒂亞戲謔的看著他:“哦?是麽?”

“當然!”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哀切的說:“凱若琳告訴我,你被道夫格林叔叔趕出家門了,我擔心壞了。連忙跑來阻止——這又不怪你——可是我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你覺得不怪我麽?”克勞蒂亞站在離他最遠的角落裏,旁邊是愛德華——他讀不到克勞蒂亞,但他知道自己的小女友現在並不想殺了這個男人,自從她真正清醒過來之後,她死死克制住了想要殺死喬安娜和凱若琳的沖動,這兩天,整個自制力都仿佛提升了不少。

“當然!”赫爾曼立刻肯定的說:“都是保羅!他一直對你不懷好意。”

克勞蒂亞漸漸失去了談話的興致,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為喜歡他——難道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對自己比對凱若琳好的人?他確實對自己更好一些,仿佛自己才是他的表妹,而凱若琳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女孩——她苦笑了一聲,自己就因為這麽一點的信任與溫暖,就喜歡了他那麽多年。

現在再看看這個膽怯又虛偽的男人,他愛財,好色,風流成性,腦子不笨卻都是小聰明——在已經成為旁觀者的克勞蒂亞眼中,他一無是處。果然是愛情讓人盲目麽?

她為曾經的自己感到悲哀。

她曾為這個男人去打架,把大她四歲的凱若琳打得鼻青臉腫,只為凱若琳說赫爾曼長得娘娘腔。

她曾抱著這個男人給她的禮物,笑了整整一天。

在她以為所有人都離開她的時候,這個長她六歲的男人卻說“在我眼中,當然是克勞蒂亞最重要”。

容不下任何一點背叛的她卻發現他其實早就背叛了。

或者說連背叛都稱不上,他只是在討好她,因為她才是真正的繼承人,因為失去一切的她更想抓住哪怕一丁點的溫暖——他遷就著她的臭脾氣,遷就著她無理又傲慢的所有要求,遷就了她少年時期的所有記憶。直到她在19歲生日的時候,才聽到真相,他和凱若琳一起在背地裏嘲笑她的天真。

事情剛剛過了一年半而已,現在看起來卻好像過了一個世紀。克勞蒂亞覆雜的看著他,忽然笑了——她聞到了他的血味,出乎意料的,她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味道。

她走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赫爾曼驚疑不定的看著她。

克勞蒂亞坐回了愛德華旁邊,她覺得從來沒有這麽清醒、冷靜過。

“赫爾曼。我想說四件事。你不要插話,只要你插話一個字,我就打你一巴掌。我說到做到。”

“第一件。你欺騙了我。從小到大,你其實討厭我,討厭我們全家——既然欺騙,你索性騙的徹底一點,可是你沒有。你讓我發現了。讓我傷心了,並導致我做出錯誤的決定。所以,我給你一巴掌,我們這筆賬,算勾銷了。”

“第二件,你從我這裏得到了不少好處——無論是滿足你的面子,還是滿足你的錢包——哪怕你不喜歡我,也該知恩圖報。可是你背後卻咒罵我,還有我的親人。這個仇,我會記著。”

“第三件,你雖然欺騙我,但我確實很感激你——最起碼,我誤認為有人真的愛我,只愛我,無論如何,我過得總算不那麽寂寞。所以,這個情,我也記著。和剛才說的仇,也算是勾銷了。”

“那麽,第四件,你夥同凱若琳,想要謀奪繼承權——雖然你沒有得逞,不過,你幹擾了我的正常生活,所以,你又欠我一次。”

她忽然笑了,看著赫爾曼:“其實還有一點,我現在看你不爽——非常不爽。我現在很難過,你知道我的脾氣,我難過的時候,也不會讓別人好過。”她歪著頭看看愛德華:“可是,我又不想傷害我的人——所以,你中標了。”

她飛快的躥到赫爾曼面前,得意的看著赫爾曼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驚懼的瞪大眼睛。

“其實,我是吸血鬼,你想不想看看吸血鬼是怎麽吸血的?”她對著他張開嘴,露出尖銳的牙齒——在樓上整理東西的卡萊爾聽到她的話的時候,已經和賈斯帕來到了樓梯口了。不過這瞞不過賈斯帕,她非常平靜,從沒有過的平靜。

赫爾曼手腳並用的往後挪,全身都在發抖。

克勞蒂亞張大了嘴,兇殘的“啊”了一聲。

“啊!”赫爾曼無力的倒在地板上。

“額——他暈倒了。”克勞蒂亞直起身子,踢了踢他。

愛德華嘆了口氣:“解氣了?”

克勞蒂亞看著赫爾曼的臉,低低的笑了笑:“你知道他的中間名是什麽?是福玻斯。哈!”她抿了抿嘴唇:“他可真不配叫這個名字。幸好是中間名。這倒是提醒了我,可以給他阿波羅式的懲罰——”她眨了眨眼。

愛德華攤了攤手:“你想做達芙妮?”

“哈!才不要!”克勞蒂亞認真的,仿佛強調似的說:“我將永遠不會處於讓人憐憫的境地——我不需要憐憫。尤其是對於男人!你瞧,我赦免他,或者懲罰他——以女王的姿態。”

作者有話要說:

有幾點要說:

1、克勞蒂亞有兩項天賦,一項是屏蔽來自心理的超能力,一項是近似於催眠或者叫混淆。但是世界是公平的,她要承擔的後果就是,陽光、十字架、教堂,對她的限制和壓制要強過其他吸血鬼。

2、無論赫爾曼是否欺騙了克勞蒂亞,最起碼,在杜鵑死後,他給了克勞蒂亞唯一的溫暖,只有在赫爾曼身上,年幼的女孩才能感受到自己占據了一個人的全部生命——她認為赫爾曼只愛她,這種唯一的獨占欲,使得她輕易愛上了赫爾曼——說起來,赫爾曼是她的初戀,她用年少時的全部熱情去轟轟烈烈的愛。而現在的克勞蒂亞,則已經開始用理智去愛了。

所以,說不定是愛德華更幸運,還是赫爾曼更幸運。

3、無論是否被騙,是否被逐出家門,是否成為單身媽媽,克勞蒂亞心裏從來沒有退縮過。她嬌小的臉龐下面,有一顆強大的心。她恨一個人,可以恨他到死,她愛一個人,也可以愛他到死——但是同時,如果她發現自己錯了,無論口頭上多麽別扭傲嬌,她會用行動來糾正自己。如果她做了某個決定,就一定要貫徹執行。

額,其實,她就是這樣霸道而剛強的性子——掩蓋在她的甜言蜜語之下,是一顆永不懦弱的心。

從這一點來看,其實但就性格來言,克勞蒂亞甚至比愛德華要狠——愛德華一直不敢面對自己曾經殺過人的事情,可是克勞蒂亞卻強迫自己去聞人血的味道,只為了徹底杜絕隱患。愛德華對別人狠,而克勞蒂亞是對自己狠。

4、關於美國的葬禮。棺木送到墓園裏,親人一般不會等著棺木下葬,他們會先行離去,由墓園專門的工作人員來下葬,他們更多的是把死亡當做一種生命必經的歷程,所以喪禮上,他們會回憶亡者的過去,比如出過什麽笑話,比如調戲過幾個女孩子等話題,好像在表明:瞧,他這樣存在過。甚至可以再葬禮上說笑。這點東西方文化有很大差異。

5、福玻斯,就是太陽神阿波羅,他和達芙妮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吧?愛德華以為克勞蒂亞會催眠赫爾曼,讓赫爾曼死死愛上克勞蒂亞,然後永遠求而不得——可是克勞蒂亞不屑於做達芙妮。不過,她還會給赫爾曼懲罰,作為讓她不爽的代價。

——今天是一大章,忽然有點收不住手。

馬上,就要回到福克斯了。

以上。

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