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繁華落幕曲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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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賜降楚國的旨意便頒下,此番楚國誠摯,除以重金異寶為聘,更是兌現了諾言奉上十座城池,紫檀木散發著淡淡的幽涼香味,鏤空雕花嵌著羊脂玉的銅鏡映出了我容顏, 靡麗妖冶, 攔腰束以流雲紗蘇繡鳳凰腰帶, 號角吹起, 我慢步走向馬車,撇頭掃了一下,意外的是沒有看見太傅, 雖然這是我所想的,可是這般我的心竟然很失落。

顛簸了許久, 大隊忽然停下來了, 還未等我撩開簾子便聽到了外頭兵刃摩擦的聲音, 忽然聽到太傅的大喊, “姤兒!”我的心隨著那些聲嘶力竭的喊聲一起顫抖,我覺得頭發燙,眼發黑, 全身發冷,身子軟得像根麻繩,抖動得像風中的草葉。

綠柔用手絹擦拭著我額間的冷汗,我瞇瞇著眼睛, 顫抖蜷縮的手指勉強的指著外頭,嘴唇哆嗦的想要說什麽,卻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公主有什麽吩咐?”綠柔著急的問道。

我口舌非常幹燥,像長了一層硬殼頭裏劇痛,說不來怎麽個痛,身體徹骨地冷,“看看外邊怎麽了……”我眼淚流滿了兩頰。

綠柔起身撩開簾子,只見她身子一抖,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公……公主……”她的聲音全是害怕以及恐慌。

我心中隨著綠柔的顫抖恐慌起來,撩開簾子,只見那我心心念念的男子此時此刻雙眼冒出了全身的鮮血在殺著官兵,我瞪大了雙眼,一步,兩步,三步,慢慢的走下了馬車,我腦子裏轟然一響打了一個冷戰,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雞皮疙瘩,奮力的跑向太傅,半路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再爬起來時,嫁衣上已經是滿身濘泥。

這幾年,我一直沒有忘懷這張面孔,很奇怪我為什麽會覺得我的離開是他最好的結局,我應該告訴他,我應該告訴他我的原因,我應該相信他會等我,因為,他最在乎的,是我啊。

風中的他的側臉毫不猶豫,“住手!”我嘶吼著,我第一發覺我的聲音可以如此的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驚愕住了,停下了手,太傅遠遠的看著我,那雙陰鷙的眸子如同嗜血般可怕,冰冷的手向我伸來,“姤兒,別走。”那眸子裏滿是狂野霸道和深深的迷戀。

“對不起……”覺得自己的腦袋方佛脹大了幾倍,眼睛迸散起一串串金星。

原本的陰天忽然悶雷滾滾,層層黑雲幾乎要壓在地面,太傅緊咬著牙關,雙目赤紅,雙拳緊握,突然間,只聽太傅怒喝一聲,手執長劍殺了上來,士兵們紛紛沖了上去,密密麻麻,太傅一腳踢在一名士兵的小腿上,接力飛躍而起,直直的向我沖來,我手握緊,看著太傅,“都給我住手!”我的聲音帶著霸氣。

子淵有些猶豫還是揮了揮手讓士兵們住手。

太傅一步一步的走向我,我瞬時間蒼白若紙,眉頭緊鎖厲聲長喝,“你瘋了!”

“姤兒……”聲音冰冷低沈的緩緩響起,可是他手執長劍還是一步一步的走向我。

“停下!”我身子霎那間涼了一大截。

“那麽我們就一起死吧!”太傅看著我,一滴鮮血沿著他輪廓分明的下巴緩緩流下,聲音低沈沙啞,好似地獄爬出的惡鬼。

緊張的心跳聲,均勻的呼吸聲,在靜的詭異的氣氛下,異常清晰,“太傅……要殺了我嗎?”突然感覺自己的心口一痛。

太傅忽然止住了腳步,離我差不多有幾丈遠,眸子越發的深邃,眼前的太傅仿佛如地獄裏來的惡魔一般。

“忘了我吧。”我的眼眶裏頓時閃起了淚光。

剎那間,只見太傅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目赤欲裂,揮刀就屠殺著士兵,好似在發洩著憤怒,子淵這時才反應過來,示意士兵束縛住太傅,頓時就將太傅團團包圍,只是幾下的拼殺,太傅手臂大腿多處受傷,身軀一軟,就被十多柄雪亮的戰刀架在了脖子之上,不能動彈分毫。

我不嫁了!我不嫁了!我好想對他說這句話,可是,事到如今,我還能說什麽?以什麽身份留在他的身邊?出逃的公主?還是友國的王後?沒有人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還在支撐著我,僅靠纖纖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抹去太傅臉上的鮮血,“太傅,我不是燕丹!”終於,我用嚴肅淒涼的聲音的道,“你愛的燕丹早便死了!”一道聲音突兀的響在空氣之中。

太傅忽然楞住,然後搖搖頭,還有些清冷的手握住我,“你是燕丹!”

“我是惡鬼,附在燕丹身子上的惡鬼!搶奪了燕丹一切的惡鬼!”我低沈略微沙啞的嗓音,雖輕柔,卻帶著危險的意味。

“你騙我!”太傅臉都急紅了,頭上的汗水豆子一樣滾動。

“是我一直騙了你。”我靜靜看了他許久,慢慢閉上了眼。

太傅臉蒼白無比,雙眼凹陷,空洞無比,慘白的臉就像是死人的一般,“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太傅一遍一遍的念叨著,我的心被剜的生疼。

“八年前,太傅以為燕喜的那劍會殺不了燕丹嗎?”我口氣冰冷,肩膀卻是若有若無地抖動著。

“不會的——”

太傅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聲息,手上的刀赫然架在了我的脖頸上,他握著長劍的手氣得顫抖著。

“殺了我!殺了我啊!殺了我,你就可以為你的丹兒報仇了!”

我眼中充血,咆哮著,他那微睜的眼底射出的灼烈目光,就像纏繞著火焰的冰冷劍鋒,刺穿了我一瞬間停頓的心臟,“太傅!你今生做的最錯的事情就是眼睜睜的看著燕丹死去!”我咬牙切齒的道。

“住嘴!”太傅他越想越悲愴,竭力的握緊手中的長劍,緊壓著自己的胸,去抑制他的悲傷。

我手扶上那把長劍,子淵大愕,欲阻止我卻一揮手示意他停下,劍很是鋒利,血從我的手心淌落,一滴一滴的淌落在地面上,“太傅,你終究愛的還是燕丹!”忽然間,我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傷心,眼淚迅速地湧進了眼眶裏。

太傅那震驚痛楚的眸子,讓我微微一痛,在一剎那間忽然好亂,“啪”的一聲,長劍被我折斷,我緩緩起身,各種矛盾的心情,痛苦地絞縊著我,悲慘的往事又顯明起來,“別忘了對我的恨,記得,我叫千姤!”

我不記得我是以怎樣的姿態回到馬車上,只記得顛簸的馬車裏我在隱忍的哭嘯,十根手指死死攥著嫁衣的一角,哭得那樣傷心,那樣悲慟,那樣絕望,淚水像決了堤的洪水似的從眼窩裏傾瀉出來,許久許久,我終於開口,“綠柔——我不想哭了。”嘴上雖是這麽說,可是雙眼便像漏了底的水桶,淚水放縱地朝外淌。

“綠柔可以為公主分憂的。”綠柔水靈的眸子裏竟也蓄滿了淚水。

我淚珠顆顆滑落,錐心刺骨的痛楚從胸口迸發,我卻咬牙,“綠柔可以為我收拾一下嗎?”看著滿身的泥垢,我越來越討厭現在的自己了。

不出幾日,便到了楚國,正常的冊封大典,我也是如期而至的楚後了,那幾日,渾渾噩噩的我都不知道怎麽過來的,羋元也是為我費心了很多,派了很多人暗中尋找我的下一任蠱毒的繼承人,我害怕找不到,又害怕能找到,我終於體會到了趙允當時的心情。

我不善於搭理後宮,終日將自己鎖在寢宮內,不願與他人來往更是不知道如何與他人來往,羋元一得空便前來看我,我喜歡聽他說的故事,喜歡他侃侃而談的樣子,這樣讓我覺得我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的世界,可是,他每個月都要了我一小碗的毒血,我知道他在養著什麽精兵,我也應了他,因為二十歲的期限終歸是要來的。

清晨我的臉忽然變得恐怖了起來,七孔流血,長發飄動了起來,毫無血色的白色枯手,我被嚇得大喊,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氣,抹去眼角滲出的血跡,掙紮著想站起,卻怎麽也站不起來,絲絲殷紅的血跡從嘴角順流而下,我絕望的看著上方,我終於,要死了嗎?

難言的酸痛,歉疚,迷惘,許許多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混在一起,我只覺疲憊,也許是快要死了吧,我的腦子裏一瞬間湧出許多亂七八糟的記憶。

我想起在趙國的生活,出遇長安君的場景,每到冬日滿是怒放的梅花,綴滿花骨朵的樹枝探出院墻外,遠遠望去,美不勝收,梅花瓣被深冬的風吹得飄飄蕩蕩,落在長安君的肩膀上,他微微一笑,抨擊著我的靈魂。

還有趙丹,他的笑,溫柔的不可一世。

太傅,那張依舊淺笑的俊逸臉龐,我立即垂下了眼瞼,臉也隨即垂了下來,耳根卻悄悄地紅了起來。

我的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愈來愈重的疼痛感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死亡第一次離我如此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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