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包藏禍心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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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派哪一位高僧光臨寒居, 老道未克遠迎, 還請恕罪。”隨著話音, 張三豐緩步自遠處行來, 見著韓煙與風君渝, 微微一怔,倒也不以為杵,反點頭示意讓兩人跟上。

韓煙兩人雖覺得有些不妥, 但既然主人家都不在意,他們自然更不會拒絕了。他二人,本就是因著好奇之心才來了前殿,此刻有機會光明正大地進去, 怎麽也好過在外面偷窺吧?尤其是在張三豐這麽一個他們怎麽也看不透的武學宗師面前,能不能成功在他眼皮底下隱藏都還是未知數。

經由韓煙的藥膏接骨, 俞岱巖被勒令躺在床上靜養,不能有半點操勞移動,否則將前功盡棄。張三豐對這個三徒弟一向很是重視, 見他腿疾康覆有望, 哪裏有不聽韓煙囑咐的道理?除了俞岱巖之外,剩餘的五大弟子皆參加了六大派圍剿光明頂的行動,還沒有回到武當山, 所以,跟著張三豐來會客的,自然是沒有張三豐的關門弟子在。

張三豐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谷虛道長, 拜在俞岱巖門下,另一人看上去很是年輕,卻一直低垂著頭,看不清面目,但不知怎麽的,韓煙總覺得這人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不過此刻,她並沒有那麽時間來想這個問題,略略掃過一眼便放下了,隨著張三豐跟風君渝一道進了前殿。

空相迎了上來,沒有理會韓煙幾人,徑直向著張三豐雙手合十,“小僧少林空相,參見武當前輩張真人。”

空相不理會他們,韓煙反倒覺得自在,拉了風君渝悄悄退到一邊,心底卻猜測著這少林寺老和尚深夜到訪的深意。也許是錯覺,韓煙總覺得這老和尚有些怪怪的,似是壓抑著一種絕望之下的瘋狂。古怪地看了空相一眼,韓煙惡意揣測該不會是少林寺讓人給滅門了,這老和尚跑來討救兵了吧?

這邊韓煙胡思亂想,那邊張三豐已合十還禮,“不敢,大師不必多禮,請坐下說話。”

空相有些魂不守舍地胡亂點點頭,依言坐了下來,顧不得寒暄,便直奔主題,“張真人,少林派慘遭千年未遇之浩劫,魔教突施偷襲,本派自方丈空聞師兄以下,或殉寺戰死,或力盡被擒,僅小僧一個拚死逃脫。魔教大隊人眾已向武當而來,今日中原武林存亡榮辱,全系於張真人一人之手。”

說著,這個年逾古稀的老和尚竟然放聲大哭。韓煙心下略動,暗自對比著少林寺與明教的實力,想想她與風君渝離開光明頂時的情況,不怎麽相信,反倒愈加覺得這老和尚有問題。不過,她也不會隨便開口提醒就是了,不說她只是毫無證據猜測,單說這裏畢竟是張三豐的地盤,作為客人的他們總不好遇阻代庖,越過主人家去的。橫豎看在張三豐還欠著她診金的份上,必要的時候她不會看著不管。

張三豐卻不如韓煙清楚各中內情,再加上少林一脈乃是名門正派,心裏沒有絲毫懷疑戒備的想法,這空相和尚說什麽,張三豐便信什麽。此刻忽聞這等噩耗,饒是他百年修為,心性堅定非比尋常,也是大吃一驚,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定了定神,方才道,“魔教竟然如此猖獗,少林寺高手如雲,不知如何竟會遭了魔教的毒手?”

“空智、空性兩位師兄率同門下弟子,和中原五大派結盟西征,圍攻光明頂。留寺僧眾,日日靜候好音。這一日,山下忽然報道遠征人眾大勝而歸,方丈空聞師兄得訊大喜,率同合寺弟子,迎出山門,果見空智、空性兩位師兄帶領西征弟子,回進寺來,另外還押著數百名俘虜。眾人到得大院之中,方丈問起得勝情由,空智師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空性師兄忽地大叫示警,言道他們落入人手,眾俘虜盡是敵人……”

“方丈師兄驚愕之間,眾俘虜抽出兵刃,突然動手。本派眾人措手不及,且多數好手西征陷敵,留守本寺的僧人武功不強,大院子的前後出路均已被敵人堵死,一場激鬥,終是落了個一敗塗地,空性師兄更是當場殉難……”

說到這裏,空相老和尚泣不成聲,張三豐似是也被這份悲傷感染,黯然道,“這魔教如此歹毒,行此惡計,又有誰能提防?”

空相止了哭音,伸手解下背上的黃布包袱,打開包袱,裏面是一層油布,再打開油布,赫然露出一顆首級,環顧圓睜,臉露憤怒之色,正是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空性大師。

張三豐自是識得空性面目,一見之下,不禁失色。空相將空性首級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俯身拜倒,泣道,“我舍命搶得空性師兄的法體。張真人,你說這大仇如何得報?”

張三豐淒然躬身,合十行禮,眼見著空相哭泣更甚,久久伏地不起,心下淒然不忍,便伸手相扶,出聲安慰道,“空相師兄,少林武當本是一家,此仇非報不可……”

眼見著張三豐心神不定不下,還要去扶這個不知有無歹意的空相老和尚,韓煙驀地警兆忽生,正要出口示警,忽見空相已擡起白如紙的臉,雙目通紅地雙掌齊出,擊在張三豐小腹上。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張三豐武功之深,雖已到了從心所欲、無不如意的最高境界,但哪能料到這位身負血仇、遠來報訊的少林高僧,竟會對自己忽施襲擊?

有那麽一瞬間,張三豐還以為空相悲傷過度,以致心智迷糊,昏亂之中產生了幻覺,將自己當作了敵人,但隨即知道不對,小腹中所中掌力,竟是少林派外門神功“金剛般若掌”,這空相分明是竭盡全力之勁,將掌力不絕的催送過來。

卻說韓煙,見著張三豐中掌,原是想立刻出手,卻忽然發覺跟隨張三豐進來的那個道人全身一頓,擡起頭來,滿眼的震驚駭然。這個人,雖然他面上不知抹了什麽東西,呈現一種深淺不一的煙灰色,但不妨礙韓煙將他認出來。她記得,初初見到這個人時,她還莫名地情緒波動得厲害,在風君渝面前掉了淚,之後他跟殷離一起落在了滅絕師太手上,最後看到他是在光明頂,他從說不得的布袋中出來了。

這個叫做曾阿牛的青年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麽一來,韓煙的動作自然緩了那麽一緩,張三豐已明白過來,那空相老和尚定是作了叛徒,或者被人拿了什麽把柄,分明是來直他於死地的。只要他一死,這武當山還不跟沒設防一般,任由人攻破了?眨眼間,張三豐想清楚原委,左掌揮出,“啪”的一聲輕響,擊在空相的天靈蓋上。這一掌其軟如綿,其堅勝鐵,空相登時腦骨粉碎,如一堆濕泥般癱了下來,一聲也沒哼出,便即斃命。

谷虛道長回過神來,急急問道,“師祖,你……”

話還未說完,只見張三豐閉目坐下,片刻之間,頭頂升出絲絲白氣,猛地裏口一張,噴出幾口鮮血。不用把脈,韓煙便知道這一下張三豐受傷著實不輕,倘若他吐出的是紫黑瘀血,憑他深厚無比的內功,三數日即可恢覆,但他所吐的卻是鮮血,又是狂噴而出,顯然是臟腑受了重傷。

便在此時,只聽得腳步聲響,有人到了門外,聽他步聲急促,顯是十分慌亂,卻不敢貿然進來,也不敢出聲。谷虛道人看了猶自閉目療傷的張三豐,面上現出焦急之色,出聲問道,“外面可是靈虛師弟?發生什麽事?”

卻聽那靈虛道,“魔教大隊到了殿外,要見祖師爺爺,口出汙言穢語,說要踏平武當派……”

谷虛道人此時很是後悔,只道不該這般大聲詢問,擾了張三豐療傷,正想出聲喝止,卻見張三豐緩緩睜開眼來,“少林派金剛般若掌的威力果是非同小可,看來非得靜養三月,傷勢難愈。”覆又聽他接著道,“明教大舉上山,知遠橋、蓮舟他們平安否?谷虛,你說該當如何?”

谷虛道人默然不答,心知山上除了張三豐和俞岱巖之外,包括他自己在內,其餘三四代弟子的武功都不足道,出去禦敵,只有徒然送死。而此時張三豐受傷,俞岱巖不能輕易移動,山上委實到了無人可用之境。想到此處,谷虛道人下定了決心,即便自己舍卻一命,和敵人敷衍周旋,也要讓師祖避地養傷,日後再覆大仇,於是朗聲道,“靈虛,你去跟那些人說,我便出來相見,讓他們在三清殿上等著。”

靈虛答應著去了,張三豐似是已猜到谷虛道人的決定,倒是十分坦然,笑道,“谷虛,生死勝負,無足介懷,武當派的絕學卻不可因此中斷。我坐關十八月,得悟武學精要,一套太極拳和太極劍,此刻便傳了你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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