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人求救妙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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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出於對素娘怪癥的好奇, 還是為了將計就計、引出幕後之人, 韓煙都沒有道理拒絕鄭大嬸的祈求。單看這鄭大嬸的樣子, 韓煙有理由相信她沒有說謊。

鄭大嬸明顯已是被鎮上風言風語刺激大了, 頗有些破罐子破摔、死馬當做活馬醫的意味, 見著韓煙點頭答應,竟是半分懷疑都沒有,千恩萬謝地前頭帶路去了。原先圍觀的眾人見此情景, 心底早認定那素娘是閨閣裏偷了漢子,又見韓煙年歲尚小,分明是少女裝扮,自然不認為她有什麽高明的本事。秉著瞧熱鬧看好戲的心思, 竟不約而同地跟了上來,想要看個究竟。

“這小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吧?這般輕率地跟了去, 也不怕那鄭家大嬸是騙她的,當真是無知者無畏!我定要回去警告家裏的小崽子,告訴他不是什麽話都能信的!”

“還是乳臭未幹的孩子呢, 知道什麽!估摸著也是聽了覺得好奇, 只不要惹出事來才好。鄭家大嬸也是個可憐的,好不容易得了個女兒,如珠如寶地養到這麽大, 眼看著就能許人了,誰曾想出了這檔子事……”

“誰說不是?如果不是……我還請了鎮東的王媒婆,聘禮都備好了,想著給我那臭小子提親去!這事兒, 又有誰想得到呢?”

“這才好呢!幸好王媒婆還沒上門去。那素娘平時看著也是個乖巧懂事的,怎麽會幹出這醜事!真真知人知面不知心!要讓她進了門,你還尋誰說理去?那才是家門不幸!”

“興許……興許素娘真是得了怪疾?周大夫確實說過素娘是得了病,難道周大夫還能幫著他們說謊不成?素娘也是個可憐的,都瘦成那樣了。”

“人周大夫是心善,不願說出難聽的話來讓素娘難堪!事實擺在眼前,咱們這麽多人,總不會都瞎了眼吧?這小丫頭,十有□□要出醜了,我看她到時怎麽收場!”

咋咋呼呼的議論聲不斷傳來,開始眾人還有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到了後來,不知是因為鄭大嬸與韓煙他們都沒有反應,還是因為討論得太過投入,忘記了控制情緒,待靠近素娘住處所在時,不但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原本的竊竊私語已成了光明正大地議論。

未等鄭大嬸招呼韓煙進門,竹籬笆的院門開了,一個看去約摸四十上下,頭發花白,形容枯槁,身形稍有些傴僂之態的漢子出了來,見著一大群人到了自家門口,面色猛地一變,視線移至鄭家大嬸。

“孩子她娘,這是怎麽回事?”

鄭家大嬸眼神飄忽,不敢與漢子對視,諾諾地道,“我……我這不是為了素娘麽?”

很明顯,這鄭家大嬸請韓煙治病一事,並未告訴旁人,此刻倒是有些心虛了。只這母親為了孩子,那是什麽事都願意做的,別說只是讓她下跪求人,但凡有一點希望,便是拿了她的性命去換素娘的健康,她都不會有半句多言。

對素娘的病,鄭家大嬸本來已是絕望了。有時候午夜夢回,她甚至都在考慮素娘的身後事了。誰曾想忽然來了個人,向她透露了神醫的消息,她自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千恩萬謝地答應那人的所有條件,更何況那人也不過是讓她在神醫問起來的時候,不要將見過他的事說出來罷了。

至於這個消息是真是假,那神醫的年紀問題,這些都是次要的。

“這是我請來的神醫,讓她幫素娘看看,興許……”

那漢子順著鄭家大嬸的視線,打量了韓煙兩眼,再看看周圍一眾明顯等著看好戲的鄉親,一張臉青了黑,黑了又青,“胡鬧!素娘的情況,你還不清楚麽?”

斥了一句,眼看著鄭家大嬸紅了眼眶,漢子默默地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你這婆娘——我知道你心疼素娘,但素娘這樣子……”目光隱晦地掃過圍觀眾人,“咱們好好對她,讓她開開心心地過下去,總好過讓人看笑話!”

“我……”鄭家大嬸抹了一把眼淚,定了定神,卻似下了某種決心,“咱們素娘還那麽年輕,怎麽可以那麽命苦?不管怎樣,我都相信她會好起來——”

“爹,娘!”輕柔的語聲傳來,打斷了鄭家夫婦的對話,也吸引了包括韓煙風君渝在內的所有人的視線。所不同的是,韓煙風君渝看過去的眼神是興味,其他人看她就有些古怪了。

這出聲之人,頂多只有十七八歲,給韓煙的第一印象是瘦,非常瘦,瘦到顴骨凸出,雙目凹陷,一件不算寬大的衣裳穿在身上仍是空蕩蕩的。皮包骨頭,用這個來形容最是合適。她的膚色青灰,眼神渾濁,帶著濃濃的絕望灰敗之色,怎麽看都都不像正常健康人。最引人註意的自然是她的肚子,圓滾滾的,初步判斷,至少也有懷孕五六月的樣子。

這就是那個素娘了吧?

果然,一見著這女子出現,周圍的議論聲有那麽一瞬間低了下去,但緊接著更是密集難聽。鄭家大嬸幾步跨入院子,擋住眾人各色的視線,強忍著哽咽扶住搖搖欲墜的女兒,“素娘,外面風大,不是讓你躺著休息麽?你怎麽出來了?若是著了涼,可怎生是好?”

素娘眸中晦澀,似是完全沒有看到除了自己爹娘以外的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都要難看幾分的笑容,抓緊鄭家大嬸的手腕,“爹,娘,咱們進去吧。”

“好……好……我們進去……”那漢子扶住素娘另外一邊的胳膊,紅了眼眶,忙不疊地答應著素娘的話。

鄭家大嬸面有難色,猶豫了半晌,終是咬了咬牙,吞吞吐吐地道,“素娘,娘知道你難受,可……生病咱就得治!娘給你找了一位大夫,好歹你也讓她看看,啊?”

“娘!”素娘搖搖頭,“素娘的病治不好了,您不用再為素娘費心,素娘只想好好陪著爹和娘。”

鄭家大嬸這回是再忍不住哭出聲來,“素娘,娘求你了,讓大夫給你看看,就當……就當你是給娘盡孝了!”

素娘轉過頭來,混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鄭家大嬸,過了許久,終是微微點了點頭。

“好,好!素娘你等會兒!”鄭家大嬸像是怕素娘反悔似的,也顧不上擦淚,對著韓煙一揖到底,“姑娘,我家素娘就拜托你了!”

韓煙點點頭,“進去再說。”

在鄭家大嬸夫婦與素娘說話的這當口,韓煙已經將素娘細細打量了一番。這素娘眉心未散,可見仍是純陰之身,那肚子裏的東西也絕不可能是胎兒,在這一點上,鄭家大嬸確實沒有說謊。想想也是,若真是懷了孩子,這鄭家大嬸除非是瘋魔了,否則怎麽敢這般大張旗鼓地找大夫?未婚先孕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

很快,在鄭家大嬸的首肯下,韓煙跟著進了屋裏。為了避嫌,風君渝與那漢子被韓煙留在了屋外,同時,她還囑咐了兩人不要讓其他人靠近屋子。所幸那些人看熱鬧歸看熱鬧,總算還留有理智,雖是留在外面不願離去,卻也沒有強硬闖入的跡象。

屋子裏,韓煙給素娘把了脈,在她凸起的肚子上按了按,又問了鄭家大嬸幾個問題,便了然在心。眼見鄭家大嬸極度緊張,絕望中又帶著點點期待,韓煙心有觸動,掃了床上的素娘一眼,淡笑著安撫道,“大嬸放心吧,素娘這病,能治!”

“真的?”鄭家大嬸喜形於色,卻又有些不敢置信,急急確認,“素娘她真的還有救?”

素娘黯淡的眸子也在那瞬間迸發出灼人的光彩,卻又立刻暗下去,定定地看著韓煙沒有出聲。

韓煙笑而不答,吩咐道,“麻煩大嬸在這裏燃個火盆,準備一些幹凈的熱水,幹凈的白色細麻布,幾個幹凈的木盆,再拿幾壇子燒酒。”

鄭家大嬸動了動嘴皮子,眼見韓煙不像開玩笑,又是這般胸有成竹的模樣,看看床上素娘生不如死的樣子,心道不管如何,都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答應了這小姑娘又如何?

這邊鄭家大嬸照著韓煙的吩咐去準備東西,外面湊熱鬧的人也沒有閑著,新一輪的八卦已熱騰騰地出爐了。

“快看,那小丫頭真進去了!難道她還真有什麽本事不成?”

“我看是強撐罷了!這丫頭看著還沒素娘大呢,哪有那麽大本事?看這兩人衣著裝扮,怕是出來游玩的大家子弟,誰知道是不是逗著鄭家夫婦好玩?萬一出了什麽事,鄭家夫婦也只能自認倒黴!”

“未必吧!這本事大小也不看年齡,說不準素娘這回交好運了——”

“好運個屁!這小丫頭怎麽看都還未成婚,知道什麽!看著吧,這會子不定要怎麽出醜!”

正說著,那鄭家大嬸出了來,掩上了門,便站在鄭家漢子邊上不動了。方才鄭家大嬸東奔西跑,忙活了好一陣,將那些東西全送了進去,眾人都看見了,現在鄭家大嬸出來,那素娘在裏面怎麽樣了,他們可全好奇得緊,有心想問,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怎麽出來了?素娘怎麽樣?”鄭家漢子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鄭家大嬸面上緊繃,死死盯著房門,口中無意識地答道,“神醫說素娘有救,讓我出來等著。”

“你——”鄭家漢子怒瞪了鄭家大嬸一眼,終是長嘆了一聲,收回欲要邁出的腳。自家婆娘真是病急亂投醫,這般輕信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獨自留著素娘在屋裏,若是出了什麽事……罷了罷了,橫豎素娘這個樣子,真要出了事,或許對她來說,未嘗不是解脫。

屋外一時靜了下來,原本還議論不休的眾人聽了鄭家大嬸的話,竟是閉了嘴,與鄭家夫婦一道靜靜等待。豎起耳朵想聽聽屋內動靜,可不管他們如何努力,屋內竟似根本沒有人一般,半點聲響都沒有傳出。

其實,在風君渝聽來,還是有聲音的。比如燒酒煮沸的聲音,麻布被撕開的聲音,甚至利刃割開皮肉的輕響,只房門本身關著,有一定的隔音效果,在場的都是些普通人,外邊看熱鬧的人又離得遠,不比風君渝耳力敏銳,自然聽不到什麽。

沒有讓眾人久等,房門很快開了,韓煙端著一個上面蓋著白麻布的木盆出了來,對上鄭家夫婦擔憂忐忑的眼,笑道,“幸不辱命,她已經沒事了。”

鄭家大嬸一聽,也顧不得道歉,便奔進屋裏。韓煙無所謂地笑笑,將手中的木盆遞給明明意動、很想進去看女兒,卻不得不留下來的鄭家漢子,“找個地兒燒了。”

鄭家漢子疑惑地接過,掀開白麻布便向盆中看去。待看清盆中東西,差點扔下手中木盆,驚得大叫出聲,顫抖著連話都說不利落了,“這……這……”

韓煙解釋道,“素娘肚子裏長了瘤子,初時還看不出來,後來這瘤子越來越大,看上去便像是有孕一般。此刻我將這瘤子取了出來,素娘自然沒事了。”

韓煙說這話的時候,語聲並未刻意壓低,一眾看熱鬧的也都聽見了,紛紛推擠著上前來,想要看看鄭家漢子木盆裏的東西。眾人的震驚嘩然,鄭家漢子怎麽處理那瘤子,鄭家大嬸又是怎樣撲到素娘身上喜極而泣,這些都沒有讓韓煙在意。趁著最混亂的時刻,她已經拉著風君渝,悄然離開了鎮子。

她已經問過鄭家大嬸了,鄭家大嬸一口咬定是自己偶然聽到傳言,才找上的韓煙。但韓煙一問她在哪裏聽到的傳言,怎麽知道她就是傳言中人時,鄭家大嬸又語焉不詳。很明顯,定是有人向鄭家大嬸透露了她的消息,後又讓她答應保密,而不是什麽巧合。甚至連這理由都不用想,多半便是治好素娘的病吧?說不定,這人當時便在那鎮裏,站在鄭家大嬸身後向她指點自己呢!

線索太少了,根本分析不出有用的東西,卻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幕後之人即使不認得他們,也對他們很熟悉。韓煙與風君渝商量了一回,最終決定以不變應萬變,雖說敵暗我明,但只要背後那人有目的,定還會有行動,出手得多了,自然會露出破綻來,讓他們抓住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尋出主使。

接下來的日子,果如韓煙風君渝所料,兩人所過之地,時常出現鄭家大嬸這般的現象,各種各樣病癥都有,但無一例外皆是普通大夫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癥。因不知那人目的,而韓煙又確實對這些病癥感興趣,往往便會出手相救,這般兩人原本就不快的行進速度,便愈加慢了。

莫不是那人是為了拖著他兩人?這樣的猜測只維持了一瞬,便被韓煙否決了。現在他兩人並未有特別的目的,這個理由不成立。

也沒有什麽特定的目的地,韓煙兩人一邊猜測著,一邊一直向東行進。這一日,正值正午,韓煙與風君渝進了一個集鎮,尋了一家酒樓,讓小二送上了幾碟子招牌菜,吃到一半時,一名鶴發童顏的老者與兩名十一二歲的童子,在小二的指引下,靠近了韓煙與風君渝。

“可是韓姑娘與風少俠?老夫武當張三豐,有事相求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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