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激鬥處橫生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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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亭話一說完,轉身向滅絕師太彎腰行了一禮,沖餘人匆匆一抱拳,便向藍焰奔去。滅絕師太也不遲疑,一聲招呼,帶著峨嵋派眾人追了上去。

眾人奔到近處,只見眼前刀光劍影,叱聲不斷,黃沙飛揚,二三十人鬥得正酣。看模樣裝束,其中一方應該是明教之人,另一方,看著卻不像是同一門派的人,不過想來也不會超出六大派的範圍。

最為顯眼的是中間一名青年書生,他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青鋒,一人獨擋三人圍攻。這三人羅帽直身,都作童仆打扮,手中各持單刀,讓韓煙吃驚的是,這三個仆人樣的人,出手卻極其老練狠辣,而且三人配合異常默契,將青年書生逼得連連後退,完全處於下風,相比方才跟殷梨亭激鬥的三人,竟是高明了許多。

殷梨亭見此,長劍一振,便向場中撲去,劍尖直指那圍攻青年書生的三人。看情形,這青年書生便是殷梨亭說的青書侄兒了。有了殷梨亭加入,形勢立刻逆轉,那青年書生也從岌岌可危的境地脫離出來,開始反擊。

忽然之間,人群中又竄出一人,縱身向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撲去。韓煙定睛一看,竟是那名喚蛛兒的醜陋少女。當初滅絕師太折了蛛兒雙腕,大約是認為她有再強的功夫也使不出來,並沒有將她穴道制住,過了這幾日,那傷處雖未全好,但已好了六七分,只不知她這會兒為何不乖乖地呆著,不顧場合出了手。

回想起蛛兒被滅絕師太折斷雙腕後,除了那自稱曾阿牛的青年,沒有人幫她看過,不由地轉頭多看了曾阿牛幾眼。心道他既然身懷如此醫術,那雙折斷的雙腿該是早已長好了,卻一直裝作未好,日日讓峨嵋派幾名男弟子擡著他前進,這般隱忍不發不知打得什麽註意。

韓煙正疑惑間,蛛兒右手食指疾伸,已成功戳中了殷無祿的後頸,一擊得手飛速退出六七丈。

那人武功並非泛泛,原不該如此輕易讓蛛兒得手,只他在殷梨亭內力激撞之下,胸口氣血翻湧,剛自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尷尬境地,被蛛兒瞅準了時機一指戳中,這一下痛得彎下了腰,低聲輕哼,全身不住顫抖。

剩下兩人顧不得殷梨亭與那青年書生,搶到那人身前扶住,卻見他身子不停扭曲,顯是受傷極重。殷梨亭見此變故,又已如願救下了青年書生,認出蛛兒是滅絕師太那方的,竟也執劍退到一旁,不再搶攻,靜靜地看著事態發展。

就在韓煙以為蛛兒要跟那三人沖突時,那三人齊齊打量了蛛兒兩眼,忽然齊聲道,“原來是三小姐!”

出乎眾人意料,這三人與蛛兒竟是相識的,卻不知到底是何種關系。

蛛兒冷哼了一聲,“還記得我麽?”

三人目光交流了片刻,其中狀似領頭的道,“既然是三小姐在此,我等自然不好打擾。不過,老爺正在左近,想必非常高興見著三小姐。”

蛛兒面色一變,正要發作,未受傷的兩人已攙著重傷的那人,認準北面拔足奔去。殷梨亭一楞,便想要追趕,卻見人群中一名身著黃袍的矮胖子左手一揚,一面黃色大旗已被他執在手中,立時爭鬥的明教教眾中分出五人,一起取出黃旗揮舞,他們足下踩著奇怪的步子,六人組成了陣勢,陣旗獵獵作響,竟是氣勢非凡,帶著剩餘的教徒緩緩向北退去。

峨嵋派眾人以及原先與明教教徒激鬥之人見此,哪裏肯放,便要拔足追去,殷梨亭身形一晃,已攔在了最先追出的兩名峨嵋派弟子身前,橫臂輕輕一推,那兩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幾步,方才站穩,不覺將臉漲得通紅。

“這厚土旗追不得。前日我與莫七弟追擊烈火旗陣,吃了個大虧,莫七弟頭發眉毛燒掉了一半。”殷梨亭說著,像是為了增加可信度,拉起左手衣袖,卻見那手臂上有一大塊燒傷焦黑的傷痕。

靜玄見了,也是吃了一驚,“殷六俠所言不差,你們行事魯莽,若不是殷六俠即時攔住你們,讓你們追了上去,還不知要吃多大的虧,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未可知,還不快謝過殷六俠?”

那兩名男弟子正自冷汗涔涔,聽了靜玄教訓,忙不疊地依言行禮道謝。殷梨亭只道舉手之勞,當不得謝。

同時,滅絕師太森冷的視線在蛛兒身上繞了幾圈,“你這是‘千蛛萬毒手’?”

蛛兒想起先前讓滅絕師太一招折了的雙腕,到現在還隱隱的痛,不覺有些害怕,最終卻還是倔強的本性占了上風,生硬地回道,“可惜還未練成!”

“倘若讓你練成了,那還得了?你為何要傷那人?”

“可惜未當場戳死他!”蛛兒讓滅絕師太擒住,本就心底不忿,此刻被她盤問,哪裏忍得住?“這是我自己事,你管得著麽?”

滅絕師太身形微側,從靜玄手中接過長劍,眾人還未看清,只聽得“錚”的一聲,蛛兒整個人往後飛躍,面色瞬間蒼白如紙。卻是滅絕師太在一瞬間刺出一劍,斬在蛛兒右手直指之上,只因蛛兒手腕還未全好,千蛛萬毒手也未練成,出手時在指上套了一個精鋼指套,滅絕師太沒有用倚天劍,竟是一劍未能斬斷蛛兒手指,讓她逃過一劫。

滅絕師太自重身份,一擊未得手之下,亦不願再次出手對付一個小輩,將長劍擲還靜玄,冷哼了一聲,“這次便宜了你!下次再使這等陰毒功夫,若叫我看見,必不饒你!”

方才滅絕師太出手太快太忽然,待得蛛兒後退,韓煙才反應過來,此刻見她因蛛兒使了一招不是名門正派的功夫,不管蛛兒是否是為了對付她口中的魔教中人,竟是要削去蛛兒手指,廢了她的功夫,對滅絕師太不通情理的偏執性子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的同時,也對她的邏輯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劃分善惡的標準竟是如此膚淺,真真好笑之極,妄稱一代掌教宗師!

那邊殷梨亭本性善良,雖覺蛛兒一手千蛛萬毒手太過陰毒,有些不妥,但想到她出手是對付魔教妖人,又是相助自己,便不願滅絕師太傷她,出聲勸道,“師太,這孩子學錯了功夫,咱們慢慢再叫她另從名師,嗯,或者……或者……”

殷梨亭本想說若是滅絕師太肯收她入峨嵋派門下,日後慢慢教導,磨磨這孩子的性子,那是再好不過,但想起方才情形,又覺得不甚妥當,將後半句咽了回去。他正想著該怎麽將話接下去,一陣大笑自北方由遠而近,其中的嘲弄之意顯而易見。

“我殷家的女兒,何需旁人來教?殷六俠自在你的武當派學藝,此事還是莫要多管的好!”

這聲音有如針尖一般的鉆入各人耳中,讓人覺得極不舒服。擡眼看去,只見一個白衫男子手搖折扇走將過來,行路足下生沙不起,便如在水面上飄浮一般。這人白衫左襟上繡著一只小小黑鷹,雙翅展開。眾人一看,便知是天鷹教的高層到了,原來天鷹教教眾的法服和明教一般,也是白袍,只是明教教袍上繡一個紅色火焰,天鷹教則繡一頭黑鷹。

滅絕師太見這人不過四十來歲年紀,但一雙眼睛猶如冷電,精光四射,氣勢懾人,倒也不敢小覷於他,輕舉妄動,冷聲問道,“來者何人?”

來人掃過蛛兒一眼,微微一笑,“在下姓殷,草字野王。”

殷野王?

殷野王的名聲,這二十年來在江湖上著實響亮,武林中人多說他武功之高,跟他父親白眉鷹王殷天正實已差不了多少,他是天鷹教天微堂堂主,權位僅次於教主。

沒有理會眾人吃驚的模樣,殷野王徑直看向蛛兒,“阿離,你好啊!”

蛛兒擡起頭來,眼光中充滿了怨毒,隨即低頭,過了一會兒,才出聲喚道,“爹!”

這聲“爹”一出口,韓煙心道果然如此,念頭轉過,便明白了不少事情。方才那三人必是殷野王手下,他們口中的老爺指的顯然便是殷野王,知道了女兒在此,果真即刻趕了來。只看這父女兩人模樣,倒不像是久別重逢,反而似是早已反目成仇。

“你還知道叫我一聲爹!”果然,殷野王嫌惡地瞥了蛛兒的臉一眼,他雖方才出言維護蛛兒,多半是出於對自己本身面子的看重,內心裏對這個女兒卻甚是不滿意,“我只道你跟了那金花婆婆,便將天鷹教不瞧在眼裏了。沒出息的東西,跟你娘一模一樣,練什麽‘千蛛萬毒手’,將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你找面鏡子自己瞧瞧,我姓殷的家中有你這樣的醜八怪?”

蛛兒原本對殷野王忽然的出現有些害怕,甚至連目光都不敢與他對接,但聽他說起母親,忽然間轉過頭來,凝視著殷野王,“爹,你不提從前的事,也便罷了。你既要說,我倒要問問你,娘親好好地嫁了你,你為何還要另娶二娘?”

“這……這……死丫頭,男子漢大丈夫,哪一個沒有三妻四妾?你忤逆不孝,今日狡辯也是無用。什麽金花婆婆,天鷹教也沒放在眼裏。”殷野王似是被蛛兒說得下不來臺,有些惱羞成怒,對著身後跟隨而來的兩人一揮手,吩咐道,“帶了這丫頭走!”

原來這蛛兒原名殷離,小時因不滿殷野王寵愛二娘,二娘欺辱親母,沖突中錯手將二娘刺死,這一幕恰好讓殷野王看見,當下怒不可遏,要一掌拍死殷離這個不孝女,幸得殷離親娘拼死相護,才逃了出來,後來被金花婆婆收為弟子。

實際上,殷野王當時也是氣急攻心,待真的看到發妻為護著殷離死在自己掌下,早已有些後悔了。如今這麽多年過去,說他心裏半點負疚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他嘴上雖然說得狠厲,但虎毒尚且不食子,怎麽可能真的拍死殷離?如果殷離能夠好好地道個歉,服個軟,讓殷野王有個臺階下,殷野王斥責幾句,估計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哪知殷離的性子完全隨了殷野王,非但不肯服軟,還要拿當年的事出來刺激殷野王,殷野王暴脾氣上來了,說話的口氣自然就不好了,他口氣一不好,殷離滿心的恨意再也壓抑不住,聽他要帶自己走,便以為他是要將自己帶回天鷹教再好好折磨,為那死去的賤|人報仇,哪裏肯依?

“我不回去!”殷離又恨又怒,“你要殺了我為那婊|子報仇,盡管動手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好!好!你好!你說得對,你害死庶母,累死母親,如此禽獸不如之人,怎能留於世間?”

殷野王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自己胸口出不來,接連說了幾個“好”字,也不顧峨嵋派、武當派、以及其他人在場,話音未落便右手成爪向殷離抓去。這一下又快又狠,似是半分餘地都未留,若是抓實了,那殷離的腦袋恐怕會當場爆開,生生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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