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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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小池覺得自己還有話要說,但是話到嘴邊,自己又忘記內容,便任由聞人不休在朦朧的白霧中消失。

閉上雙眼,關小池又想起在墓中發生的一切,阮飛塵前後的表現....她霍然睜開眼,也許從無面人體內出來的時候,阮飛塵的身體正被元瀟支配。

她能分得出來元瀟和阮飛塵的不同,與自己同床共枕的是阮飛塵,那麽陪自己練武的就是元瀟。

她不是沒想過為何阮飛塵有時候會做出不像他自己的舉動,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元瀟會在他體內。

藥房內充斥著藥汁苦澀的味道,關小池的嗅覺卻如同被麻痹,對這樣讓人難以忍受的味道失去知覺。

只是她的心卻如同被剜去一塊那般抽痛,這個傷口日後若是不去觸碰,也許她會裝作忘記,但若是刻意去註意它,她便會渾身戰栗。

她的痛是因為一個對自己很好的人被自己無情地拒絕與傷害。這樣的事實無法挽回,但也讓關小池無法忘懷。

門被叩響時,關小池還在發楞,直到那個讓她淚如泉湧的聲音響起,她才猛然從藥桶中站起身。

“小池?”阮飛塵一襲白衣站在門口,因為遭了雨淋,墨發未幹,他也懶得用內力烘幹,打開門就看見關小池從扶著藥桶邊緣走出藥桶。

“飛塵....我....”關小池濕漉漉的眼睛很無助地望著霧氣中的阮飛塵,不受控制地撲向他嚎啕大哭。

“別哭了。”阮飛塵抱起關小池,想將她放回藥桶:“小池,你身體狀況很糟,不要任性。”他的聲音有些虛弱,全然不像關小池第一次與他相見時那般神采奕奕。

“飛塵,你找到解藥了嗎?”關小池擡頭,手撫上阮飛塵的臉,關切問道:“服解藥了嗎?還有救嗎?”哭腔讓阮飛塵心裏一疼。

“找到了找到了,好了好了別哭了。”他手忙腳亂地哄著關小池,心跟著一起疼。

關小池抱著阮飛塵,手指緊緊扣著他的後背:“還好你沒事....”她遇到的人,遇到過她的人,已經走的太多了,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

“別松開我。”關小池急道,她怕,每一次長眠都會有人默默離開自己,聞人不休將她放入藥桶中時,她就知道自己其實還沒痊愈,還有可能要睡很久。

而體內的困獸正在蘇醒,困意也正在滋長。

“小池,不會的。”阮飛塵心疼地回應關小池的緊抱,安慰道:“我不會離開,我等你醒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關小池哭著,泣不成聲:“如果我醒不來了,你也不要離開。”

“不會醒不來。”阮飛塵抹掉關小池臉上的淚水:“別哭了小池,聽話。”

藥桶裏藥汁的配方有催眠的草藥,關小池和阮飛塵都心知肚明,此番就是為了讓小池處於一個最佳接受治療的狀態為她治病。

“小池。”元瀟一走,阮飛塵體內的蠱毒就有蘇醒的跡象,加上他在墓中與無面人殊死一搏,此刻全憑強撐才能這樣氣息平穩地與關小池說話:“等你醒來,我們去救岳父。”

關小池笑罵:“臉皮厚!”雖然她知道阮飛塵是在安慰自己,但心裏還是有些高興。

“是真的。”阮飛塵懶洋洋地垂著眼眸,溫柔地用手指梳理著關小池柔順的長發:“八擡大轎把你娶走好不好?”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關小池破涕為笑,松開掛在阮飛塵後頸處的手臂:“你別走。”

“不會的。”阮飛塵心痛地避開關小池的眼神,將她抱回藥桶,他身上的白衣已經沾染上大片藥漬,就好似衣服上被潑墨出一幅山水畫。

關小池滿足地最後看了一眼阮飛塵被白霧遮掩的臉,正因為有白霧的遮掩,她沒能看見阮飛塵額頭處豆大的汗水以及發紫的嘴唇。

“小池,保重。”這是關小池掉入夢境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那一刻她甜蜜的心泉像被投入一包苦瓜粉,難言的苦澀在她的不可置信下蔓延開來。

你要相信阮飛塵不會騙你。他會等你醒來。

阮飛塵知道她已經進入睡眠狀態,松了一口氣,而伴隨這一口氣噴湧而出的是一大口發烏的鮮血。

他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嘴,想將發脹發熱胸腔裏的血液堵在體內。

但接連不斷的咳嗽聲讓他頭暈眼花,阮飛塵控制不住地開始咳血,流鼻血。

必須離開這裏。

阮飛塵最後看了一眼關小池,跌跌撞撞地離開藥方,顫抖著合上門,前腳剛走入下坡,右腿膝蓋一軟,腳踝便失去支點,他整個人都撲向地面。

“飛塵!!!”

迎面走向藥房的聞人不休驚呼出聲,任由手中的藥罐掉在地面。

“飛塵,醒醒!”聞人不休拍著阮飛塵蒼白的臉,饒是救人無數的他這次也束手無策。無論如何呼喚,阮飛塵始終緊閉雙眼。

聞人不休強壓住悲痛感,將昏迷不醒的阮飛塵扶起背在身後,一陣風般離開了後山崖。

兩個月後,沈家山莊。

沈出塵坐在竹椅中,身上披著厚重的雪白大氅,在荷塘旁的涼亭下小憩。

夏季一過,池中荷花便相繼枯萎,盡管還有荷葉漂浮在池面,池中金尾鯉也不曾少一只,但沈出塵依舊感覺無比寂寥。

他不住咳嗽,眼中涼亭的亭蓋在眼中晃來晃去,這個月已經發病四五次,最初,只是一月發病一次。

如今是隨意請一個郎中大夫也能看出他時日不久,沈出塵消瘦的身形像在大風中無助挺立的松枝,而這根松枝是脫離松樹的松枝,無依無靠。

“公子,有人求見。”德福大老遠就看見庭院中的沈出塵,怕他睡著又從屋中拿出另一個大氅,走到跟前卻發現沈出塵闔著眼瞼,定神看著亭蓋,不由心裏一慌。

“公子?”德福的頭發已經近乎全白,自從沈出塵一月犯病四五次,他就陷入隨時擔心沈出塵離開人世的的憂懼中。

“何人?”沈出塵擡了擡脖頸,偏頭問道。

“是一位帶著鬥笠的少俠,說是您的故人。”德福回想著那前來拜訪的人面容,猶豫道:“公子若是身子不適,老奴去回絕他。”

“無妨,許久沒人來了,好生無趣。”沈出塵推開身上的大氅,利索地翻身下地,將大氅披在身後。

“那老奴去請客人到正堂。”德福恭敬地將沈出塵送離後,轉而向正門走去,心裏卻另有主意。

關小池站在沈家山莊正門外等了不一會兒,德福便一臉歉意地趕來:“少俠,我家公子身子不適,不便見您。”

關小池了然一笑,掃了一眼德福身後的院子,能看出來德福一直盡心盡力地收拾沈家,也不知沈出塵現在如何了。

“德管家不信我?”關小池撩開鬥篷上的黑紗,亮晶晶的眼睛笑看德福:“那現在呢?”

“你....你你你!”德福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吃驚道:“關姑娘!”

“表哥他....還好嗎?”關小池語調一轉,收起笑容擔憂道:“我能進去嗎?”

德福渾濁的雙眼有些泛紅,激動地不能自已,已經太久無人關心自家公子了,雖然他對因為關小池的緣故公子不能求藥的事情耿耿於懷,但後來也終究釋然。

“姑娘快快請進!”德福歉意地讓出道路,關小池根據記憶輕車熟路地就找到正堂。

一路上她沒看見幾個丫鬟,打雜的下人年齡據大,整個沈家山莊與一年前相比變化不大,但是她卻覺得十分蕭瑟。

她此番出山前來,不僅是要帶走聞雞起舞畫,更是為了救沈出塵,當初阮飛塵從千年山帶走了小半的白鹿角,餘下一部分,她可以用來救人。

關小池遠遠就望見正堂正中端坐的沈出塵,心裏一陣酸楚。

他比上次夢中的樣子更加憔悴,整個人像蒼老十歲那般讓人心驚。

“這位少俠....”沈出塵見到帶著鬥笠的關小池正要迎上前好問明身份,她卻突然摘下鬥笠,露出一張俏生生的臉。

“表哥,別來無恙。”關小池的聲音涼涼的,但有堅定有力。

鬥笠的黑紗掃過她的面頰,露出她較一年前略顯成熟的眉眼。

“小池?”沈出塵幾乎忘記說話,楞在原地,片刻後才自然一笑:“歡迎。”

倆人時隔一年再次見面卻沒有覺得陌生,畢竟身體裏流淌的血液中有一部分是相似或相同的。

“我這次前來,是為表哥送藥的。”關小池從包袱中取出一個紅木盒交給德福:“這是白鹿角,是從西域千年谷帶回來的,能治百病,”

沈出塵與德福面面相覷,他知道關小池已經去過千年山,甚至知道她在楊家發生的事,但是事發,他派人去找關小池的屍體,因為據說屍體被阮飛塵帶入千年山了,所以他沒再追上去。

沈出塵握著木盒沈思了片刻道:“小池,我已病入膏肓,即便是白鹿角,也無能為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爆肝,倒是爆了頸椎,感覺頸椎病要犯了,我完結後或者更新期間會挑時間慢慢修改前面章節,主劇情不變,主要是修改詞句。

謝謝一路陪伴我成長的讀者們

ps:我知道沒有幾個讀者,點擊大部分還都是我神經兮兮自己點的哈哈哈~

快完結了,嗯,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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