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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殊死一搏

關燈
無面人踉蹌著從深處走向關小池,每走一步就發出嘎嘎的聲音,始終垂著頭,但卻像能夠感知關小池所在方向似的準確地走向她。

關小池幾乎僵在原地不知該逃向何處,見識過無面人的速度,無論她逃向何處都是死路一條。

她已經因為恐懼和慌張大腦一片空白,卻在這個時候聽到一個更讓她毛骨悚然的聲音。

“關小池。”

關....關小池。

關小池魂兒都要被嚇出來了,拉著錦盒的紅繩眼疾手快地吹滅長明燈,向另一角爬去,因為少了光照,她會覺得無面人不能看見自己,但她還是低估了怪物的能力。

“關....關小池....”聲音很悶,甚至有些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關小池還是能聽出自己的名字。

她躲在墻角,手忙腳亂地摸到錦盒的鎖扣,將銅劍取出,一旦無面人靠近自己,她就用開天辟地劍拼死一搏。

然而那個無面人卻在即將摸到關小池的腳時停了下來,撲騰一聲倒在地上。

“關小池!!!”這聲音來自無面人的腹腔,關小池離得很近,總算也聽清這個聲音,猶豫不決地又湊近了些,無面人已經不在動彈,卻在關小池靠近的瞬間突然向上彈起又落下。

“啊——!”關小池踢著雙腿將無面人踢的打了一個滾兒,但無面人卻沒再站起來或者反擊。

“關小池,把他腹部切開!!”

這次關小池總算確定這個聲音是阮飛塵的聲音,但至於為何無面人發出阮飛塵的聲音,她無法理解,但還是遵照無面人的話,提起銅劍,根據無面人動彈時發出的聲音來源找到無面人,一陣亂砍。

讓她驚訝的是,沒有血液噴濺而出,只有銅劍砍斷骨架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等到關小池劃開無面人的肚皮時,才發現無面人整個上半身裏沒有肝臟,卻裝著一個讓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阮飛塵!?”關小池將阮飛塵身上屬於無面人的皮肉剝離開,並把他從原處拉至墻角。

“把我腿上的皮...”阮飛塵喘著粗氣,示意關小池將他腿上的皮也剝掉。

長明燈已經被關小池熄滅了,她只能憑靠感覺摸索著將阮飛塵身上的穢物清理幹凈。

“到底怎麽回事?”關小池忍著一股腥氣,將幹巴巴的皮膚扯爛扔在一旁。

“出去再說。”阮飛塵爬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皮屑,出聲道:“現在沒有燈,墓室被我堵上了,不能再回去拿長明燈,我現在要打開銅門,你站在我旁邊,不要亂跑。”

關小池嗯了一聲抱緊錦盒站在阮飛塵旁邊,等他行動。

因為沒有火光照耀,阮飛塵幾乎是亂發掌,憑運氣向石室頂拍去,試了兩下便順利找到銅門。

“不是只能從外面打開嗎?”關小池忍不住問出聲。

阮飛塵無聲地看了眼黑暗中的關小池,勾起嘴角:“是麽?在下不記得有說過此話。”

“是我記錯了嗎.....”關小池懷疑起自己的記性,但也不再較真兒。

最後一掌的威力有多大,關小池不知道,總而言之她是在天崩地裂頭暈目眩中被阮飛塵帶出銅門的。

這樣的眩暈感讓她即便到達墓室之外也沒能緩過勁兒,她甚至感覺四周的山谷都在晃動。

“關小池,大師受傷了。”阮飛塵站在關小池不遠處並指探向生死未蔔的勿怠鼻息。

還好,沒死。

“怎麽回事???”關小池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眼裏的阮飛塵蹲在地上晃來晃去,而他身旁,躺著一個倒在血泊裏的黃袍和尚。

“勿怠大師!”關小池一個不穩撲向阮飛塵,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等到關小池老老實實倒在自己身邊,阮飛塵才收回探鼻息的手,默默看著關小池疲憊的臉,忍不住皺起眉頭。

“小池.....”他將關小池身上的包袱打開,取出一個白色瓷瓶,將瓶中墨綠色汁液倒在勿怠的傷口處,為他包紮好。又餵關小池服下一粒黑色藥丸。

“元瀟,你可以離開了吧。”阮飛塵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體內深處還在休憩的惡鬼卻譏笑出聲。

“你是這麽對救命恩人說話的嗎?”元瀟換了一個姿勢趴在阮飛塵體內,面無表情:“你別忘了,如果我不想離開,隨時可以取代你支配這個身體。”

“你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何苦留在我體內。”阮飛塵的身上布滿傷痕,黑袍從上到下都是有破洞,讓他產生一種自己就是乞丐的錯覺。

“小池現在是肉體凡胎,如果我有你這幅身子,豈不美哉?”元瀟盤坐在原地,開始準備離開阮飛塵的身體。

“在下相信,堂堂一個王爺不會用如此齷齪的手段來騙取感情。”阮飛塵將勿怠沾染血液的袈裟脫掉收在包袱內,先將勿怠綁在身後,又抱起關小池,準備離開山谷。

“想不到經歷一場惡戰,你竟還有餘力?”元瀟鉆出阮飛塵體內,像幽冥般憑空出現在阮飛塵面前:“小池交給我。”

阮飛塵冷冷看了他一眼:“讓開。不需要。”

“逞強?”元瀟不屑道:“你這樣抱著她無法通過山澗。”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阮飛塵放下關小池,留下勿怠。

關小池的現狀不容樂觀,必須盡快到聞人不休那裏,至於勿怠,所受的不過是些皮肉傷,內傷不算嚴重,但略有中毒跡象。

元瀟心滿意足地將關小池打橫抱在懷中,臨走前又補充道:“阮飛塵,東西我已經拿走了。”

話音未落,一陣風起,元瀟已經飛過山谷不知去向。

阮飛塵默默站在原地望著元瀟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便毅然決然帶上勿怠離開。

蕭瑟的風吹起他已經紛亂的長發,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殘留在空氣中的幽香。

一道閃電伴隨著雷鳴劈向地面,整座山谷撲閃了一下而後又變得陰沈。

一場惡戰的痕跡很快便被透明的禦敵洗刷幹凈,而雨中人身上的血跡也被不留餘地的清除掉。

關小池有意識的時候能夠感覺到自己是在高空。這樣沒有著落的心慌她太熟悉了,暈倒前她還在阮飛塵旁邊,醒來的時間不久,所以她記得暈倒前發生的一切事。

“醒了?”這個充滿蠱惑的聲音像一首催眠曲卻也像一道驚雷將關小池充滿紛雜思緒的頭腦打掃的幹幹凈凈。

她正被牢牢抱在懷中,耳邊是久違的聲音,鼻尖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她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或者又一次死於非命。

“小池,許久不見。”元瀟神情落寞地看著遠處,他知道關小池已經醒來。

“你怎麽會?”關小池頭疼欲裂地低聲問道:“我是不是又死了....”

“沒有,我來拿藥,”元瀟低頭看了一眼皺著小臉的關小池:“走之前再來見你一面。”

“你要走了?”關小池忍不住抓著他的袖子,微微擡起頭,很認真地問他。

“嗯,只是想知道你現狀如何,”元瀟語氣輕松地揶揄道:“看來過得還不錯,竟然把我忘的一幹二凈。”

“不是這樣!”關小池鼻子一酸:“元瀟,飛火救出來了嗎?”

元瀟楞了一下,扭回頭避開關小池的目光:“沒有,飛火和阿遠與白輕輕同歸於盡了.....”

關小池仿佛聽到身體深處響起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她哭不出來,卻不助抽氣,眼珠不斷上翻。

元瀟不忍再看關小池的表情,嫻熟地為她點穴:“小池,逝者已逝,阮飛塵對你很好,本王也無須為你擔心。此次為我二人最後一次見面,你多保重。”

元瀟你要去哪兒?!關小池的啞穴被點上,想要問出口,想要挽留,想要表達自己的歉意想要說話,但是元瀟無視她的需求,緩緩停在懸崖的藥方前。

“小池,後會無期。”元瀟將關小池放在藥方前的草叢中:“等下聞人不休會來。”

關小池搖著頭祈求元瀟解穴,但卻只能無助地看著那抹深紫色身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景象在淚水中扭曲模糊。

阮飛塵回來後告訴她千年谷最後覆滅,王若冰因為她的怠惰犧牲,而王雲玉和胡珂與千年谷谷民在一場人不可測的地震中喪命,韓星月帶著姚梅救出獄中的阮飛塵後將他們送到秋城就離開了。

但是關於元瀟一眾惡鬼的去向,韓星月姚梅與阮飛塵三人均不知。關小池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元瀟了,沒想到今日又一次見到他,同時也聽到飛火和阿遠犧牲的噩耗....

聞人不休趕至藥房時,一眼便看見草叢中的關小池,隔空將她托起送進藥房,藥桶中早已準備好了藥汁,關小池直接就被丟進熱乎乎的藥汁中。

“你見過元瀟了?”聞人不休解開關小池的穴後問道,一日不見,關小池竟覺得聞人不休愈發蒼老。

“師父,你都知道?!”關小池心裏煩悶又澀又堵,泫然欲泣的模樣讓聞人不休眉頭一皺。

“嗯。飛塵被救出來時,盡管服下白鹿角,但體內蠱毒發作,白鹿角壓不下去,是元瀟進入他的身體幫他壓制蠱毒。”聞人不休的臉被升騰的白霧遮掩住,關小池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一路到千年山時,飛塵的意識已經虛弱到極點,所以為師只能將他留在藥方。他一醒來就要去京城了結與元德的恩怨,所以走了一段日子。”聞人不休道:“這期間,一直都是元瀟幫他維持性命。”

關小池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如果是這樣,她與阮飛塵同床共枕的每一晚,元瀟的心裏是什麽感受。她雖然知道自己心屬阮飛塵,但卻不忍傷害心悅自己的人。

“直到那日飛塵回來,後來的事你也就知道了,”聞人不休猶豫了片刻接著道:“為師當初為了壓制他體內的蠱毒,采取以毒攻毒的方法,韓武陽當初因為私心,在王秋果的墓中留下了飛塵的解藥,只不過此事還是在你回來後韓武陽良心發現主動告知為師的。”

關小池沒想到這期間還發生了這麽多事,她知道阮飛塵是因為怕自己擔心才瞞下此事,但是如今她知道了這些事,內心卻是更加愧疚。

“沈夫人墓中的劍只有你能取出來。”聞人不休接著道:“所以這次飛塵陪你下墓,一方面是為了保護你,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找解藥。”

“師父,飛塵他...”關小池想起自己醒來因為元瀟一事心亂如麻,此時才想起自己是被元瀟帶回來的,那阮飛塵,還有勿怠大師!

“你放心。”聞人不休走向門口:“為師要熬藥,稍後我讓飛塵將換洗的衣裳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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