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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藍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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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飛塵平息斂氣,站直身子,正要發話,那女子一擺手:

“我不管你是誰,來做什麽,趁早離開這裏,現在還能平安無事,再過幾個時辰,天一黑,茫茫草原,便是插翅難飛。”

藍衣女子態度強硬,絲毫不留餘地,

阮飛塵一拱手:“打擾了”,說罷便轉身離開,正欲掀起布簾

“等等,這個給你!”

手一揚一抓,阮飛塵接住一個一個布袋子,沈甸甸,打開來看,是個面餅。

“這...”阮飛塵微一思索:“洋參餅?”

“不錯,你怎麽知道”身後那女子詫異道

阮飛塵轉過身笑道:“在下略懂醫理,識得這氣味。”

那女子眼中驚喜一閃而過,“你懂醫?”語氣已是緩和下來。

“嗯。你醫術如何?”那女子繼而問道:“你是四周國人?”眼裏閃過戒備與不易察覺的仇恨。

“沒錯,在下來自四周國京都,家師人稱‘醫仙’,因而在下也略懂皮毛”阮飛塵回道。

我爬起來,頗為不信:“你師父要是醫仙,我就是醫聖了”

“哦?”藍衣女子揚眉笑道:“如此甚好!那你瞧瞧這洋參餅有何不同?”

“這洋參餅正是對付包外悶熱之氣,補而不燥,耐疲勞,解胸悶。不過我瞧這草原有古怪,洋參怕是不足以應對。”阮飛塵頭頭是道,我聽得一楞一楞。

“不是吧,你真懂醫?!”我縮著脖子認真打量阮飛塵,雖談不上一身戾氣,紈絝起來那是絲毫沒有救世之心。

“沒錯!”藍衣女子面露喜色:“我可以留你一晚,不過,你要隨我救治一人。”

阮飛塵毫不猶豫:“客隨主便。”言外之意,成交。

我見過的大夫那都是花白長須,帶著四角帽,勾著背,面容慈祥。像阮飛塵這種,我要不是病入膏肓,才不會尋他。

這女子要是知道阮飛塵自己都身負重病,不知還會不會留他下來。

我瞥了一眼阮飛塵。只見他面露疲色,想必一連幾個時辰馬不停蹄,身心俱疲。

“嗯,你住裏間氈包。”女子自另一處掀起布簾,帶他進入一小氈包,兩氈包間架有棚子,氈頂,防水,約一步長。

“多謝,不知如何稱呼...”阮飛塵環視一眼小氈包,回首問道

“喚我右侍大人即可。”那女子面容威儀,“明天你要去金族,言語還需謹慎,沈默是金。若沒有我的命令,不該說的盡數吞入腹中。”

“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阮飛塵似乎十分熟知這道理,並沒有異議。

“很好,我就喜歡和聰明的人合作。”藍衣女子走出小氈包,留下尾音。

我隨著阮飛塵也打量起這小氈包,貼地有棉布墊子,一張紅色毛毯,一張矮幾,點著盞燈,很小,也僅容得下三人。

條件簡陋也比風餐露宿強。我早已累的不知身在何處,只想一覺睡到天荒地老。

面對著阮飛塵躺下,他單手撐起腦袋,閑著的那手撓撓鼻翼,自言自語:“小池,我能懸壺濟世嗎?”

我當然是猛搖頭,蹭亂發絲:“當然,不可能!”

“你肯定會說,不可能”阮飛塵眼帶笑意,翹起小小梨渦,長睫毛像把刷子。

“那是,”我白了他一眼,暗道,你也算有自知之明。

“你肯定會說:阮飛塵,就你這樣子還想救人?!”阮飛塵兩條眉毛撇成八字,皺著鼻子,學著我的模樣,一樣的語氣,自言自語。

“你!”我氣呼呼拍在他身上,竟然偷偷學我!

“那麽恭喜你答對了,我不是醫仙,如果救不了人,想辦法逃走,不過這女子能在這荒天野地存活下來,必然有訣竅,這氈包毫無室外悶熱之氣,到底是何原因,還有那殷紅泥土。”

阮飛塵翻了個身,平躺在棉布上,雙手叉在腦後,“唉,要是你在就好了。這麽費解的問題,一個人想實在無聊。”

我安靜下來:“我就在你身邊啊...你多好的福氣。”

“你在就能陪著我一起受這悶熱之苦,到時候我可以好好嘲笑你一番...”他背過身,完全忽視,確切的說,完全不知道身後有個氣到暈厥的我。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我劃著拳頭,想想還是算了,欺負個病人算什麽事兒啊,“我看你明天怎麽瞞的過去!”

一夜無話,這次真的睡到天昏地暗。

我每次醒來,都會觀察自己的身體,擔心越發透明。

伸出手一看,暗籲一口氣,現在看來還好,起碼有個輪廓,只是十指模糊不清。

阮飛塵已經不在身邊。

我有些慌神,我知道最近對他的感知在下降,剛開始他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我的神經,現如今我更像是一個獨立個體。

急急忙忙爬將起來,掀開布簾,大氈包也空無一人。

沒事,可能是牽馬呢,我安慰自己,掀起最後一個布簾子。

馬棚空無一物,天空放晴,悶熱氣息消失殆盡。

“不會吧?真的走過了?”我圍著氈包轉來轉去,哪裏還有人影?

轉來轉去不知有多少圈,我徹底洩氣了,靠著馬棚棚柱,坐在地上,想起這泥土有血跡,又跳了起來。

“阮飛塵!!!!!!”我幾乎用盡全力呼喊,就像一滴水匯入江河,消散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沒有人回答我,也不會有人聽見。

“怎麽辦,”就這麽被丟下了,原地等待?不行,他肯定不會再回來的,他說要想辦法逃走。

我回到氈包內,坐在毯子上,苦巴巴的等,我就這麽走路尋找肯定不行,一不知道方向,二不知道距離。

過去約莫半個時辰,冥思苦想仍是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啊!!”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我躺倒在毯子上,心煩意亂的翻來覆去。

“右侍大人?!”

有人?!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簾子半掩,一男子探著腦袋環視氈包。

“嗯?難道是去見族長大人了。”說罷也未進來,放下簾子便走。

“等等我!”我跟著他說不定能到那金族。

掀開簾子,那男子已然解開韁繩,坐在馬背之上,我一溜煙跑過去,輕而易舉踩著馬刺一躍而上。

我剛坐在那男子身後,同時間“駕!”的一聲,馬蹄奔開了跑。

好險,好險,再晚一步我就要在這裏等到翹辮子了。

這男子與那右侍大人一般裝束,頭頂灰藍相間布帕子,身著土黃布袍,虎背熊腰,高八尺,腰帶右側拍有皮制箭筒,弓帶鳴套佩於左側。

我兩只手抓在座下馬鞍上,身體不夠穩定,但是實在不想抱著這男子。背對著我,我也能瞧見他那下頜上欣欣向榮的胡子。

萬一人家有家室呢?!我如是寬慰自己。

不知行了多久,我擡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大片白色氈包,倒像成群綿羊般臥在草地上,唯獨一只,金頂,閃閃發光。

牧民四處散亂,有些騎馬,有些趕羊,看起來倒是一片祥和。

暗嘆一聲,總算到了有人氣兒的地方了。

“是左侍大人!”人群中有人高聲呼喊,

聞聲,馬上牧民均下馬躬身行禮,那黃衣男子也不理會,只是略一頷首。

我隨著黃衣男人穿過人群,直奔金頂氈包。

“族長!”黃衣男子火急火燎進入氈包之內。

掀開簾子便有一股幽香撲鼻而來,我識得這氣味,是檀香木。

氈包內四周均坐有人,男男女女,形色各異,悶聲不吭,坐姿端正。

氈包內正前方坐著一六旬老漢,衣著華麗,手邊有只小香爐,此刻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這人想必是那族長。

阮飛塵呢,我四顧之下,終於在右後角落發現一臉淡然的他。身邊坐著藍袍女子。

“總算找到你了!”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坐在他身後,慌亂的心頓時安穩下來。

“嗯,左侍大人,坐”六旬老漢擡擡手示意黃衣男子入座。

“聽說右侍大人帶來一位神醫?”那六旬老漢擡起眼皮,頗為虛弱。枯瘦手指耷在扶手之上。

“是,族長,這位神醫師從‘醫仙’”藍袍女人起身行禮。

阮飛塵嘴角一勾,起身笑道:“過獎,在下小小郎中,談不上神醫,見過族長大人。”

“嗯,若你能醫好我的病,我自有賞賜。”六旬老漢有氣無力道,示意阮飛塵坐下。

藍袍女子隨後拱手稟報“族長,羌氏部落已然滅絕,朝夕之間,全族滅盡,實在奇怪。”

藍袍女子眼中閃過悲戚之色,動容道:“屍體盡數埋入地下,不知何人所為,草皮皆呈紅色,稀疏枯黃。”

“必是那四周國皇帝所為!”黃衣男子怒道,聞言,眾人皆將目光投向阮飛塵,目露仇恨。

阮飛塵渾不在意,淡定自若,修長手指半握茶杯,壓下一口酥油茶。皺皺眉似是不甚喜歡。

“你倒是淡定”我也湊上去,聞聞味道,蠻香,可惜我喝不到。

“諸位誤會,我雖來自四周國,但是我娘子被那皇帝所害。我與那皇帝倒有不共戴天之仇。”

阮飛塵放下茶杯,娓娓道來“那皇帝看上我家娘子,我娘子不從,老皇帝手段殘忍,下毒害我娘子,如今她不省人事,又要將我斬首示眾,我被逼逃亡,巧遇右侍大人,救我一命。”說罷一副悲切模樣,

當真是說謊話不眨眼。我白了他一眼,反應過來,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對“娘子”這二字再無抵觸之意。

我心肝兒一顫,這可不是好事。

“哦”眾人皆是扼腕嘆息,表示同情。

“如此可憐,你放心”六旬老漢自信滿滿:“在我金族地盤,那四周國皇帝還不敢如此囂張。”

“羌族落難,情理之中,若不是有人貪圖便宜,將四周國狗皇帝的贈禮納入囊中,又怎會連累族人。”六旬老漢擺擺手“散了吧”

眾人略一施禮均離開氈包,唯獨剩下右侍大人與阮飛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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