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二:回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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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麽出去?進來一趟我們已經死了五個人了,再不出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這小子怎麽進來的?。”

“管他怎麽進來的,來了也是白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怎麽出去。”

“之前明明就說好只是探路,你們偏不聽,我們裝備也沒帶,怎麽出的去?”一個女聲哭叫道。

後面吵論聲愈演愈烈,秋霖不耐的皺了皺眉頭,雙眼半睜,打量幾眼四周,此處應該是個大殿,場中有幾根雕梁金柱,高處是一只雕龍寶座,頂上鑲滿了夜明珠,光輝集了一圈,打在寶座上,成了重中之重。

四周是一些青銅動物雕塑,正中間擺著一方玉桌,那九個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不肯罷休。

秋霖就躺在一根柱子下,他半起身下意識的摸了下腦門,沒有濕潤,手上也沒有血跡,枕下的地板也是幹凈的,有人聽到動靜,看過來,聲音淡淡,“你醒啦。”

說話的正是之前一直哭叫的那個女生,是個考古學生,叫秦玲,跟秋霖一樣,二十三四的模樣。

秋霖:“你好,問一下,你們之前有沒有見到一個穿紅衣的男子,與我差不多大。”

秦玲聽聞杏眼大睜,一臉驚恐,許是懷疑秋霖說的是鬼,畢竟在墓室這種地方,半晌,她才道:“沒有,我們是在殿外發現你的,不過,你運氣真好,到了這裏,一點傷都沒有。”說著,她低頭鼓著嘴,吹了吹手上劃過的一道血口子,目光有些幽怨。

秋霖覺得這女孩除了脾氣大嬌氣了點,倒是有幾分可愛,想不通為何要跑進墓裏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來。桌上放著他的兩個背包,散著一堆食物包裝袋,顯然他們已經率先打開食物分吃了,秋霖沒說什麽,走過去,拿了一支手電過來,準備出去看看。

“你是孟齊的朋友吧,我勸你還是別出去了,殿外的石磚造了機關,走進一步都會被飛箭射死,我們進來一趟已經折了五個人了。”白錚扶了扶眼框,好意提醒道。

“嗯,謝謝你的提醒,叫我秋霖就好。”秋霖還是握著手電筒走了出去,那些人聚在石桌前,顯然已經放棄掙紮,也懶得在去勸他做無用功了。

前面是一道狹窄的空間,四面圍著一堵石墻,堵住了出口,顯然主殿成了他們唯一的去路。留意許久,秋霖撿起一塊石頭,朝石板磚中間扔過去,只聽咻的一聲,從面前的石墻裏飛出一支箭矢,啪的一聲釘進石頭的位置。那箭羽在空中晃了晃,插死了。

“我知道怎麽出去了。”秋霖喊了聲,那些人顯然不信,沒理他,甚至懶得動一下,秦玲抱著希望走了過來,“真的嗎?怎麽找到的?”

“這機關應該是對付一個人,或者是一群人的。”秋霖撿了幾顆拇指大的夜明珠,走到石磚前。

“什麽意思?”秦玲茫然問到。

秋霖沒有解釋,將珠子交給秦玲,對她交代了幾句,秦玲仍是茫然,還是點了點頭。

珠子扔了出去,秋霖立馬跳到那塊石磚上,之間僅僅只差幾秒鐘,那根箭羽正插進他腳前的石縫裏。

“你們快出來,我們可以出去了。”秦玲朝裏面喊了句,拿著石子躍躍欲試。

幾人走出來,秦玲走到為首那人面前,秋霖回頭看了眼,那人一身寬大的黑色西裝,將他瘦削的身體包裹,有些格格不入,頭戴一頂西洋帽,面容冷淡,應該是之前雜工提到過的張先生。

秦玲對他們說了幾句,有人恍然大悟,他們之前有人率先過去的時候,就被一箭射死,後來發現機關只是單發,要想過去,不得不一群人賭命而過,卻也要死上幾人,他們不得不回大殿中另尋出路,能找的不能找的翻遍了每個角落也沒有,更沒有護盾之類的道具,只能苦苦著急。

幾人跑進屋子裏將墻壁上的夜明珠全部扣下來,對別人來講簡直是暴殄天物,然而這時要是還拿命開玩笑,就沒意思了。

這扔子也要技巧,要剛好扔在每塊石磚上,拋遠了或者拋近了,踏上石磚的人也會等著下一支飛箭致死,前後不過幾秒鐘,必須掌握好位置,跳出了扔子的位置,反倒替珠子擋了一招,可謂是鋌而走險的笨方法,然而他們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

“難道不能從墻上過?”有人顫著牙問到。

“你有鐵爪勾嗎?”秦玲瞪了那雜工一眼,顯然目前只有這個方法可行。

“可是我真的預算不好位置。”那雜工怯怯囁嚅道。

“你不走,就留下來,沒人逼你,但別擋了我們的路。”一個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站出來,白了他一眼,甚是不耐煩道。

“沒事,我替你扔,三塊磚一步,我盡量砸在石磚的邊緣上,你只要不要踏出石磚就行。”秋霖攔在中年人面前,對雜工鼓舞道。

那雜工猶豫半晌,咬咬牙,心下一橫,許是想著怎樣都要死,不如豁了出去。

“好,我喊開始,你就跳到那個位置。”秋霖喊完開始,珠子正好準確無誤的點在石巖上,瞬間被擊成幾瓣,箭羽在那人顫抖的腳前晃了晃。

“不要怕,很好,繼續,只有幾步了。”雜工點點頭,秋霖又扔了一顆出去。

站到石墻面前那刻,他腳上卸了力,癱軟在地上,長吐一口氣,恍若新生,感激的對林秋石道:“謝謝,我叫唆子,以後有幫的上的地方,吱會我一聲。”

秋霖:“好。”

地中海率先走出來指著秋霖,點名指姓要他給自己也扔一次。

“抱歉,先生,我不是你雇的雜役,沒有義務要幫你,你可以找你身後的人。”秋霖退開幾步,環手站到一旁。

白錚見勢忙攔在兩人中間,打著圓場,道:“我扔,我扔,劉縣長我幫您扔,在這裏面,大家還是莫要傷了和氣,相互拉一把。”

地中海冷哼一聲,一身橫肉顫顫,還是跳了過去。

幾人陸續過來,秋霖墊後。秦玲瞇著眼往那機關石縫看去,須臾,手指在上面一按,石磚下陷,窄間一晃,轉到另一個房間裏,門外是幾條分叉路口,各相延伸。

“現在怎麽走?”地中海問道,“這幾條路都他媽的長一個模樣,誰知道哪條是出去的。”

“不知道,先分頭看看。”姓張的打了個手勢,率先走了左邊第一條,白錚和一個考古的也跟在他身後。

九個人加秋霖,十個,地中海罵了一句娘,領著一個身形略壯的雜工走了第二條,秦玲和一個考古的大齡男人攜同一個雜工進了第三條。

“秋先生,我想跟你一起。”唆子低聲囁嚅道,他面龐有些黑,低垂著頭顱,顯出幾分不自在。

“我不敢保證我能保護你,我盡力而為吧。”秋霖瞥了眼他一個糙漢子擺出的一副女兒嬌羞態,嘴角一抽。

秋霖不知道第四條路是否跟其他三道一樣,這條路曲曲折折,五人並行的寬度,兩邊是齊齊整整的青石壁,每隔七米,壁上便鑿有一支燈盞,火光明亮。

秋霖握著手電在前面探路,走了一段,發覺越來越不對勁。唆子跟在他身後,突然停下來,指著一只燈盞,道:“秋先生,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

秋霖望著那青銅雕花燈臺底下,被他們劃的一個“十”字,眉頭微皺。

唆子:“我們是不是遇上鬼打墻了?”

“應該不是,倒有點像迷宮。我發現這裏面的布局一樣,繞了這麽久,也是第一次繞回來,”秋霖猜計道,“唆子,找找這附近有沒有隱藏的路口,我們應該是走錯了,又繞了回來。”

唆子領悟,跟在秋霖後面,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四周的變化,路形如同一個“8”字饒了一大圈,他們又饒了回來,等同於他們一直兜兜轉轉在裏面繞圈子。

“秋先生,我看我們還是原路返回試試,這迷路子應該出不去。”唆子詢問道。

秋霖:“嗯,也只有這樣了。”

兩人又從起點走出道上,回到之前約定的位置,外面已經等著六個人了,秋霖他們一出來,就只剩地中海跟他帶走的一個雜工還在裏面。

白錚見他們出來,詢問都發現了什麽?

“一個大水潭,水潭對面是座宮殿,我們見沒有伐木的東西過去就回來了。”這是秦玲那隊的考古學家說的,他說危險倒沒遇見。

秋霖:“我們見的算是迷宮吧,但是裏面沒有別的出路。”

白錚聽聞,眉頭微皺,面色沈沈,似是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回憶。半晌才道:“算起來,你們算是幸運的了,我們選的那條道,道路盡頭是一間石室,準確來講應該是畫室。”

四面墻壁上都繪滿了暗紅色的壁畫,地上也是,作品倒不是很出彩精致,時間久了,壁畫都已經風化了,大致記錄的應該是南朝的國土文化以及民風習俗。就在我們都在觀察地上那幅雙子壁畫時,誰也未曾留意到四周墻壁。等發覺不對的時候,那墻壁上浸下的顏料已經沒過我們腳脖子了,才意識到那暗紅色並非朱砂,而是人血。那室血糊咕嚕嚕的冒著泡,滋出層層熱氣,從血池中鉆出一具血屍,渾身皮肉糜爛,露出森森白骨,眼睛充血,呲著咧嘴朝著我們撲過來,得虧發現的及時,跑得快。”

幾人聽聞,紛紛面色一變,想起還沒出來的那兩個人,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了,不禁暗暗慶喜,自己選的路。

正想著,突然一聲尖銳的嘶吼從路口裏面傳來,有人立馬退到人群後,悄悄張望。

秋霖看了那人一眼正是白錚他們一隊的一個雜工,心道莫不是那血屍跑出來了,凝眉望去,路口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那人衣衫破爛,露出身上的數道血口子,看到幾人,立馬驚慌失措的跑過來,“救我,快救我,後面有怪物跟上來了。”

“啊!”

一聲慘叫,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紅光閃到他背後,只聽骨肉哢嚓一聲,身體硬生生被撕碎成兩半,當場攔腰折斷,上半身飛出老遠,正落在秋霖腳前,雙眼圓瞪,嘴巴撐的老大,還留著死前的恐慌,後腦勺的腦漿迸濺了一地,濺到就近的幾人身上。

前後不過一分鐘,卻當場見證了一個人的死亡,而那人剛好是進去的地中海。

“跑!”

一聲令下,沒反應的也不得不反應過來,所有人立馬朝同一個方向跑,那就是唯有一絲生機的第三條道。只要過了湖,進了宮殿就有希望。

姓張的跑在第一個,秋霖跟在後面,微微咂舌,這廝看起來沈默寡言,逃命的時候,比誰都跑的快。

背後一聲慘叫,秋霖顧不得回頭,心頭微震,咬著牙,朝裏面狂奔,道路彎彎繞繞,四周一片眼花繚亂,都拋著腦後。

“往左邊。”秦玲在背後喊到,氣息擦過耳邊,秋霖回頭一看,秦玲和白錚緊跟在自己身後,剩下幾人被甩的老遠,那血屍就跟在他們背後,許是飽了食,腳步有些緩慢,卻依舊不擋他追上來的速度。

秋霖:“唆子,快。”

“秋先生,我跑不動了。”唆子喘著粗氣,一副要氣力透支的模樣。那東西僅差他幾步之遙,秋霖心下一急,返身往後跑去。

“秋霖,你快回來。”秦玲回頭喊到。

秋霖不語,悶著頭往後跑,後面的幾人很快就超過他,腳步稍稍緩了些,歇了口氣,似是認為有人能幫他們擋一陣子。

“秋先生,你不要管我,你快跑吧。”唆子啞著嗓子,喘出一口粗氣,眼眶微紅。

秋霖不理他,一把抄過他手臂,拽著往前跑去,只道一聲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雖說拽了一個人,有些吃力,好在秋霖拼了全力,跑的快。血屍緊跟在其後,好幾次揮舞的長臂都險險擦過秋霖背後。

待追上前面那幾人,他們正站在石臺上,猶豫著要不要要往下跳,底下是四樓高的水潭,半個球場的面積,潭水黝黑不見底,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秋霖想也不想,擠開幾人,縱身一躍,唆子倒也不拖後腿,很是配合,幾聲落水聲響起,背後又跳下兩人,只剩一個考古的年齡在五六十左右,站在臺上,望了一眼下面,腳步哆嗦的又退後幾步,似是有些恐高不敢跳。

底下幾人游在湖中嚷嚷道,“韓教授,你快跳吧,等下那怪物追上來,你就跑都跑不掉了。”

秋霖一個猛子叉進水中,游了一會兒,回頭一看,嘀咕了句,想不到這老頭子還有這麽多人愛戴。

“秋先生,你這就說錯了,這些人也不過是巴著他的好處,韓紹飛這個人小氣得很,心胸又狹隘,不過他背後資產卻是不少,這次下來我們役工的工費都是上面平攤的,他只出了十分之一,多有一半是張先生給的,而且在工作上,很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不賣他面子……”唆子小聲說到,一邊攀著面前的石巖,身子掛在空中,欲伸手將秋霖拉上來。

背後一聲驚叫,嚇得唆子差點兒手抖沒拉住,立馬咬牙一把將秋霖拉上來。

“韓教授趕緊跳啊,怪物追來了。”果真回眸一看,那血屍正呲著一口沾滿血肉的利齒,沒有眼珠的一雙黑洞窩凝視著面前,手上提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晃來晃去。

他歪著頭幾步上前,喉嚨裏發出幾聲嘎吱嘎吱的聲音,仿佛喉嚨裏正在咀嚼食物般。

只聽“噗通”一聲,韓邵飛終於跳了下來,眾人才松了一口氣,瞬間那口氣被提了上來,卡在嗓子裏,膈的慌,接連一聲水聲,水花四濺,蕩起一層猛浪,如果說之前還有人管韓邵飛,那麽現在真的是自顧不暇了。

韓邵飛雙手拍打著水浪,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嘴裏救命兩字一出,瞬間吞進水裏。

秋霖沒想到那血屍還能跳進水裏,發覺情況不對,唆子反應比他更快,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裏面跑。

跑了不到一會兒,兩人突然停下來,因為他們看到領頭張,秦玲以及白錚正站在石崖面前,看到他們過來,目光深然,面色好看不到哪去。

“沒路嗎?”話一出口,秋霖差點想打自己嘴巴子,這不廢話嗎,有路,他們還會在這等著自己

石崖下面是百丈高的深淵,一眼望不到低,半空時不時幾點熒光飄過,黑壓壓的叫人看不真切,石崖對面是一扇石門,石門前正是秋霖下來時的百步雲踏。

他心下惶然,自己莫不是在這裏面兜了個大圈子。還沒進到主墓。

“現在怎麽辦?”白錚道,他問的自然是領頭張。

張子京:“找。”

這人說話當真是簡單明了,他也不說找什麽,單字一個找,幾人會悟,打著手電將四周看得仔細。

背後的長廊上掛滿了一排排白色的燈籠,朱漆長柱上裹著素白的長宣紙,墨筆龍飛鳳舞的游走在紙上。

而他們剛好處在九曲長廊的盡頭,石崖邊上。本是嶙峋峭壁的石巖,被打磨的光滑,如此煞費苦心,必是另有乾坤。

突然哢嚓一聲,眾人看去,白錚訕訕的後退幾步,屈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踩到機關了。”

話一說完,底下轟隆隆響起幾聲,裏面一陣山搖地動,從下面竄出一群吱吱亂叫的血蝙蝠,飛得到處都是,幾人立馬退到長廊上,擋著臉,觀察那石崖。

機關運作之聲,久傳於耳,隔了許久,從崖低升起一座宮殿,紅色琉璃瓦,金色玉石柱,修建富麗堂皇,氣勢磅礴,占據了整個山崖,殿裏燈火通明,宮人舉著燈籠來回穿梭,清寂無聲,恍若隔世。

但在墓穴裏,卻是詭異之極。張子京熄了手電光,說了句,進去看看吧,幾人一腳踏進宮門。

“快救我,求你們等等我,我還不想死。”

突然一聲喊叫,背後跑來一人,正是韓邵飛,不知道他是怎麽逃到這麽遠的,那血屍歪著頭顱,不急不慢跟在他身後,只是手上又多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兩雙冷光正望著他們這邊。

“救我,求你們救救我……”韓邵飛紅著眼看著他們,拖著一雙步子,吃力的跑在九曲長廊上,兩地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秋霖眸光覆雜,有些看不下去,正欲走出去,唆子立馬跪在地上,兩手抱著他的腿,哀求道:“先生,你就別去了,你會死的。”

秋霖:“就幾步,不行我就回來。”

唆子:“不,不能去,死不死那都是他的命,先生救我幾次,我的命是先生給的,先生如若要去,就帶上我。”

秋霖眉頭微皺,許久才點頭,目光不忍的轉向別處,正好對上張子京的探視,四目相對,接著他又移開了。

幾人不語,朝裏面走去,唆子跟在秋霖身後。五人一行,本是十人卻折了一半。

宮殿很大,在裏面繞來繞去,身邊的走過宮娥直接從他們身體穿行而去,宛若無物。

她們每人手提一盞白色燈籠,紙上一個大大的黑色奠字,面容模糊,皆隱在光裏,叫人看不清,一身素衣,飄在人群中。

張子京:“盡量繞開她們走。”

“為什麽?”白錚說著,還用手在宮娥身上碰了一下,眾人看著他,都知,肯定是摸不著的,誰知手指一觸碰,那宮娥身體如同水波般顫了顫,一副隨時要消滅的痕跡,幾人了然。

“你們快看,他們擡著棺材要去哪裏?”秦玲喊到,一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長亭。

八人擡棺,黑衣裹身,頭戴高帽,步伐一致,怪異之極。

幾人不語,繞過撲來的宮娥,卻朝同一方向跟去。擡棺的人,負手掌棺,面色煞白呈死氣,目光死盯著前方,後面有人跟上,也茫然不知。

秋霖腳步一滯,望著那九龍棺,道是怪異之極,莫非擡得正是常文帝。

唆子見他停住,小聲道:“先生,我瞧那棺材邪乎得很,誰知道裏面擡的是個什麽東西。”

秋霖見那三人還緊跟在其後,秋霖道:“先過去看看吧,留在這裏,也不敢保證那血屍進來沒有。”

他本以為進了這宮殿,直接橫穿過去,就可以到對面的百石梯,誰知進來就真的進來了,與外面隔絕的一幹二凈,他們還繞不出去。

那棺材最後停放在一間屋子裏,像是主臥室,東面立著一扇鏤花屏障,檀木架上擺著一排瓷器,西墻上掛著一幅山水墨畫,畫跡未幹,顯示主人剛去不久,八人將棺材放好,在棺前點了三柱香,叩頭而拜,拉門出去。

不對,秋霖幾步上前,看著那幅畫,眉頭微皺,主人明明都入棺了,為何這畫像是不久之前所著,還有這棺材,八人擡棺,定然是逝者已逝,為何要放在臥室裏。

棺材一聲清響,秋霖回頭一看,張子京正欲推開那棺門,半天紋絲未動,白錚見他舉動,也俯在棺材四周找開關。

“這棺材如果是封死的呢?”秦玲拍了拍手下木棺,猜到。

兩人微微一楞,張子京道:“這棺裏不是常文帝。”

秋霖:“為什麽?”

張子京看了他一眼,轉向木棺,“如果說之前我還懷疑,那現在就是肯定了,或者這個墓本身就是設計好的。”張子京說,他們進第一條墓道時,遇到的那間石室,其實是修這個呂字墓的真相。

(憶載)

“後人只道常文帝,無人知浮山雙子。”

南朝建立初期,朝中有兩位開國功臣,秋雲月,楓如霜,後各加封為二品宰相,三品靖北侯,權利滔天,風光無限。

暮鼓晨鐘,十裏空,浮山幽冥,靜若鴻。浮山無山,且有一寺,題名空無,寺有一道長,青止,門下弟子三百,是為舉止有禮,性亦端。

其中盛名南朝的兩大弟子,秋雲月,楓如霜,聞名中外,道是才貌雙全,風華於世,也不為過。

浮山處於十裏長坡之上,築有一道觀,環林而建,

寺內供有一佛,香火不絕。林中多有鳥獸蛇蟲,林外修有長橋,連通來往,是以除卻物資運送,弟子不可輕易出山。

兩人皆是青止道長收養的童子,資質不凡,性貌端正,是為關門弟子,傳其心術。

我本心處塵外,卻奈何被世俗所縛,二十歲那年,兩人辭禮出山,持正除亂,游走世間,輔佐還是庶人的元文玥登上朝政,收覆南北,割取東西。

南朝初期,商業發展,舉薦風俗文化,得有民心,世態安穩,秋華雙子就此名聞於世,後被常文帝強留於長安。

風平浪靜不過三年五載,常文帝逐漸沈迷於修仙之道,開始大力抓捕壯丁,剝削財產,修建煉丹爐,長生殿宇,常常因此閉門不出,朝不朝,政不政。

怨聲載道,民憤渲染了整個長安城。

秋雲月一身白衣翩翩,袍間繡著幾枝墨竹,栩栩如生,他素手挽筆,坐於庭院前,眉目如畫,面容雅俊,氣質沈穩,端的一身風華。

“師弟,你的霜字……偏了。”一襲紅衣飄到桌前,那人五官精致,俊麗無比,一雙狹長的眸子,浸著戲謔。

秋雲月頭也不擡,“沒有。”

“喏,這不就偏了。”楓如霜指尖點了一滴茶水,屈指彈在那霜字上,眉頭一揚,唇角帶笑。

秋雲月停筆,眸子微斂,也不氣惱,似是習慣了這人正百八經的不正經,從袖間掏出一方錦帕,將水漬浸幹,提筆繼續寫到。

楓如霜單手支著下巴,眉眼淺笑,眸光瀲灩,薄唇輕啟:“雲月,待天下安定,我們就回浮山吧,回了浮山就永不踏入塵世了。”

秋雲月:“……”。當今天下大亂,皇帝昏庸無道,何時回的去。

楓如霜擡手在他遲疑的面前晃了晃。

“好。”秋雲月說著,將宣紙抖幹,折好裝進信封裏。招來隨侍命人將信封送進宮裏。“你要出去?”

“今天十九,浮山晚上都會放花燈的,我們也去湊個熱鬧。”楓如霜變戲法似的從背後取出一只看不出模樣的紅色油紙燈,遞給他。

秋雲月接過燈,眉頭微皺,“……”撿的?

楓如霜:“我做的,好看吧。”

空氣沈默半晌,秋雲月將花燈,放在掌心,看了許久,眉眼彎彎,淺笑道:“好看。”

笑容宛如春風拂面,抨擊心頭,恰令周遭失色。楓如霜眸光沈了沈,負手將他攬住,在他耳邊低喃道:“雲月,我給你看個寶貝。”

秋雲月聽後,俏臉一紅,跳開老遠,溫潤的眸子滿含怒意的看著他,楓如霜大笑。

半月之後,戰北急報,定遠大將軍南寧歿,邊城失陷。兇蠻一路直攻長安,氣勢洶洶。

一月後,禦書房門大開,常文帝摟著美姬從門裏走出來,掀袍坐於高堂之上,天子威嚴蕩然無存,仿佛全身精氣被抽幹,眼窩深陷,歡骨凸出,軟綿綿的靠在龍椅上。

“邊城失陷,將軍南寧戰死沙場,朝中誰願帶兵前去?”常文帝啞著嗓子,連咳嗽幾聲道。

誰願?誰都不願。將軍百戰死,壯士去不歸,去了就是送死,現下誰願站出來扶持常文帝,就是傻子。

沈默良久,無人應答。

常文帝竟也不怒,那新封的南家美姬,堯妃南思靠在他耳邊呢喃道:“皇上,世人皆傳宰相與侯爺情深義重,私下更是府中來往,兩人雖是開國功臣,卻也鋒芒畢露,又有誰知相候兩家心思,忠,與不忠?”

“你以何為”

“皇上何不殺其一人,了斷後顧之憂,相侯兩人不過是兄弟手足之情,殺,與不殺,就看皇上以為何。”堯妃嬌笑道,兩人私下打著啞謎,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兩人調情嬉戲,再次驗證了常文帝的荒淫無道。

常文帝:“南將軍殞身,朝中無大臣,不如由宰相前去領陣。”

“臣有異,宰相一屆文臣,不擅領兵打戰,臣願代替相爺前去。”楓如霜舉步當先,攬下旨意。

一人冷笑道:“你有何異,不過區區一屆閑散侯,無實無權,皇上旨意,爾等豈敢違抗”

“江知離,這裏豈有你說話的份兒。”秋雲月橫眉冷斥道,看了一眼楓如霜,轉身叩下一禮“臣領命。”

常文帝:“三日後宰相領兵北下,靖北候待命,退朝。”

眾人散去,秋雲月拽著聖旨走在最後踏出金殿,面前雲梯百步。

“你為何要接旨,你知不知道,北蠻人兇殘好戰,你素不喜武,不過一屆文臣,只會去送死。”楓如霜負手立於石梯上,只身擋住他的去路,目光灼灼。

“我知道,算是為了黎民百姓,我不在乎。”秋雲月擡眸看著他,面色淡然。

“是,你不在乎,我在乎!師父教我們謀心之術,我終其一生,只謀你一人,你呢謀的誰,置你於死地的皇帝還是天下?”楓如霜大笑,眼裏透著諷刺,第一次說這麽多話,卻是成了兩人之間的遺言。

秋雲月:“如霜,這世道,本就不容我們,你我之間是不會有結果的,聽師父的話,各覓其室,各歸……”

楓如霜聽聞,雙眸盛怒,一把將他拽進懷裏,扣住其後腦勺,五指穿過他一頭如瀑青絲,冰涼的唇瓣襲上他柔軟嘴唇,帶著撕咬懲罰的意味啃著秋雲月的嘴唇。秋雲月使勁推開他,理智告訴他這裏還是皇宮大殿前。楓如霜卻仿佛拼了命的要將他揉進骨髓裏,掙紮半晌,秋雲月終於卸了力氣,軟在他身上,楓如霜放開他,啞著嗓子道:“雲月,我心悅你。”

秋雲月斂眸不語,捏著聖旨的骨節微微發白,須臾手指無力的垂在袖間,微微頷首,算是知道了,亦或者是默認了。他走下臺階,楓如霜清冷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從背後傳來。

“三月後,我在府中,等你回來。你若是死了,我……”

秋雲月腳步微頓,心臟一陣驟縮,薄唇張了張,他多想回頭看他一眼啊,哪怕就一眼,眼眶微紅,終是狠心走了出去。

秋雲月走後一切照舊,堯妃盛寵後宮,常文帝的長生殿建成,百姓漸漸平了民怒,一切歸於平靜。

楓如霜每天在庭前舞著長劍,練著筆墨,花落秋來又幾載,庭前幾只穿堂燕,時間如同斷了的弦。

三月後的秋旬,楓葉掉了一地,京中傳來喜報,南朝北役之戰大獲全勝,緊接著是一份急報宰相秋雲月戰死沙場,正送棺回京。

楓如霜正坐在院裏,手握狼毫,於聽之,當場吐出一口心頭血,打碎筆硯,發了瘋的掀開侍衛朝城門跑去,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護城墻上,城門大開。底下站滿了披麻戴孝的將士,中間赫然停著一方黑木棺,數百好漢哀思一片,氣氛壓抑。

楓如霜瘋跌跑下城樓,一身風華置於身後,停在棺木前,顫著手指將那棺門推開,棺中躺著一白衣少年,素衣潔凈不染纖塵,俊美的臉龐此時蒼白如紙,長睫緊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三米厚的木板,卻隔著生死。

楓如霜啪嗒一聲將棺門合上,退開幾步。“不,他沒死,他不會死,我說過,我會等他,他怎麽會死。”

夙安跪在棺木前,嗓子難受的說不出話來,淚流滿面。

“秋雲月,你醒過來,你看我一眼……”。沈寂許久,突然,一聲放狂大笑,他望著天,淚水滑過冰冷的臉頰,瘋了似的低喃道“他回不來了,他死了,死了!南朝雙子,留我一人,還有什麽意思……”

夙安聽覺不對,慌忙回過頭,那溫熱噴了自己一臉,楓如霜頹力的垂下手中長劍,哐當一聲隨著長劍躺在地上。雙眸死死的凝著天空。

“侯爺!”一聲粗嚎。

“我的話還沒帶到,相爺要你好好活著,你為什麽不聽相爺的話……”夙安哀嚎道,聲音已經啞的不成型了,如同破了的風箱,颯颯作響。

“相爺,屬下有罪,屬下該死,屬下未能把話帶給侯爺。”夙安爬到棺前,不停的磕著頭,咚咚作響。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他,卻被一掌揮開。

七日前的一切夙安歷歷在目,他記得相爺明明是可以回來的,是有人想害死他,那個人是誰,他不知道,他只記得相爺坐在樹下,素白的長袍沾滿了鮮血,如同紅梅綻放,甚是刺眼,他看到他,抿唇淺笑,眸子裏有一瞬間的暢然,好似咽著最後一口氣,一直在等他來。

“夙安,我死後,請你告訴楓如霜,我要他好好活著。”

“不,請容屬下抗令一回,這話,相爺還是自己親口說給侯爺聽吧,屬下的話,侯爺不信。”這是夙安第一次毫不猶豫的在他手上違背命令。

“算我求你,一定要……帶到。”握著他的手指一松,秋雲月安然閉了眸,唇角淺淺,似是睡了般。

“相爺,你醒來,侯爺還在家等著你回去。”

“相爺……”夙安嚎啕大哭,喊了半天,然而再也沒有人給他回覆了。

世人皆傳南朝赫赫有名的開國宰相戰死沙場,靖北候自刎其棺前情深義重,前來收棺的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其名青止居士。

“妖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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