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Chapter 13(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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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很圓。

“這次,我們真的是要離開了呢。”真琴坐在院門口,摸著小白貓,不知道在對貓說還是對遙說。

“沒關系,是和真琴一起。”遙在把常穿的衣服打包好。離出發去東京還有兩周,二人已經開始收拾行李。

青花魚罐頭帶幾個?十個吧。

“遙不要帶那麽多青花魚罐頭啦!就不怕過期嗎?”

並不怕,因為有可能最近幾天就全部吃掉。青花魚罐頭這種東西,就是該即買即吃比較好。

“那遙還放進去……”

“好好陪你的貓,不要多管閑事。”

“哦……”真琴真的回過頭拿著狗尾巴草專心陪貓,小白貓沒有理會狗尾巴草,而是咪嗚咪嗚地蹭著真琴的手指頭。

小貓對真琴已經有了感情,沒事就來找真琴玩。自從真琴考上慶應,自己和真琴都松了口氣。結果沒想到,之後真琴百分之七十的時間,都是在自己家,當著自己的面,陪貓。

當真專心陪貓不管自己了。那來自己家幹嘛啊。

真琴這家夥,吸引力真大。男女老少通殺也就算了,居然連動物也不放過。不過,真琴這樣優秀的人,有吸引力是應該的。

心裏一陣自豪,又覺得不是滋味。

“按你的要求打包的,除了青花魚罐頭還有很多有用的東西。”遙斜眼瞥了一眼真琴,沒話找話說。

真琴回過頭。“所以你是指……小巖鳶充氣抱枕?”遙正在使出渾身解數把巨大的小巖鳶抱枕塞進行李箱,真琴噗嗤笑出聲。“遙很有童心啊,真可愛。”

“真琴自己不是還帶了海豚抱枕嗎,還有一堆游戲光碟,整整裝了三個大箱子。”

“不止游戲光碟,我帶的都是必須要用的哦,還有遙可能要用的。”貓似乎感覺到真琴的註意力已經不在自己身上,手離開貓一秒,貓就不滿地發出嗚嗚聲。

“你把貓也打包帶走算了。”

“田村奶奶已經答應收養它了。”

“哦,這只貓對你太過依賴了。”

真琴沒說話。遙盯著他的背影。

遙明白。與其說真琴舍不得那只貓,不如說自己和真琴都舍不得離開巖鳶吧。故鄉的一草一木還沒看夠,十八年都未曾離開,現在突然要去大城市在陌生的環境下長期生活。身邊的朋友除了自己誰都不在了,換做誰都會不適應。即使是真琴。

尤其是真琴,要離開家人了。

“去東京之後,就不會有這麽美的月亮了。”真琴擡頭看著夜空。

“真琴。”

“嗯?”

“我在。所以……”

別怕。

“我會陪著你的。”

就算適應不了環境也沒有關系。

“想到要在陌生的環境呆很久,我也不太舒服。但有真琴在,就不算是陌生的環境。”遙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

真琴擡頭看著月亮,”說的也是呢。小時候遙說過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吧。”

“嗯。”

氣氛有些尷尬。

遙繼續試圖把小巖鳶抱枕塞進行李箱,真琴繼續逗貓。貓對真琴的心不在焉十分不滿,宣誓主權一樣咪嗚咪嗚地叫著,叫得遙煩躁無比。

“遙,可以試試抽氣,到了東京再打氣。”

拿出抽氣筒,一針紮在小巖鳶抱枕上。漸漸癟了下去,變成了一張皮子。

不得不說,變成皮子的巖鳶抱枕的確奇醜無比,沒有了靈氣。雖然除自己之外沒有人覺得巖鳶有靈氣。

“唉……”不由得嘆了口氣,

“遙這樣,真的好可愛。”

“不要動不動說我可愛。”

“知道啦。”真琴垂下頭,又回到剛剛的地方坐著,是兩人曾經坐在一起放煙火的地方。

從櫃子裏找出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冊,封面是自己畫的藍色小魚。保存良好,紙張雖然有些泛黃,但都很平整。

走到真琴身邊,坐下。

“我帶了我那本呢。封面也是遙畫的,畫的是小海豚。”真琴接過相冊,“遙一直都知道,我很喜歡海豚呢。”

原先聽渚他們說過說自己像海豚。聽見真琴這樣說,固然很開心。

“兩本內容應該不太一樣。”並沒有看過真琴那本,或者看過但是記不清,“去東京之後,哪天看看吧。”

“好。那現在這本,我們一起看看?”

“嗯。”

“遙一直都這麽白呢,怎麽曬都不黑,真羨慕。”還是剛出生那張照片,讓遙想不通的是真琴似乎並沒有受到眼刀的影響。

原來自己眼刀只能震懾住自己啊。

“你自己看,我黑了不少。”遙伸出胳膊想做比較。室外很黑,只能借助屋內的燈光。不過的確剛出生就比別的嬰兒要白很多,也沒有那麽皺巴巴。

“遙果然從小就是美人胚子啊。”聽著真琴的感嘆,“遙,現在也是美人呢。”

對長相並不在意,但如果真琴喜歡,那就再好不過了。

遙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手摸著真琴媽媽滾圓的肚子,嘴角揚起。

第一次感受到真琴的存在,一定是件開心的事。

或許我就是為了遇見你,才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吧。

“遙居然在笑!我怎麽沒見過這張呢!”

真琴如獲至寶一般,拿出手機一陣猛拍,“是因為摸到我了所以遙很高興?”

遙把頭別開。

遙趴在剛出生的真琴的小床前好奇地看著他,伸手想摸他的臉,被遙的媽媽按住的瞬間,被相機記錄下來。

“之前爸爸媽媽給我講的時候我還不信呢,遙拉著我不松手什麽的。遙那時果然這麽在乎我呢。”

“據說還把你拉哭了,真琴小時候很愛哭。”

“倒也不是小時候啦。”

“嗯?”

“現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偶爾會哭一哭。”真琴笑得很不好意思,“第一次告訴遙這些,因為太羞恥了。”

是緩解壓力嗎。

“不止是緩解壓力,還有一些事想不太清楚。”

“現在想通了嗎?”

“或多或少吧……”

能想通就是好事。

“明明遙一直在我身邊,卻還總是流下奇怪的淚水。哈哈,很不可理喻吧。”

“嘛,一切都沒有變啦,我一直做不到遙那樣堅強。”

“我現在依舊在乎你。”遙頓了一下,“可能是命中註定吧。”

十八年,的確一切都沒變。

冬天快要過去,院裏的樹似乎已經開始發芽。不知道哪裏的青草香使遙不由自主想到了兒時的花圃。臨走之前一定要再去一次,不一定要真琴跟著,就當是去找回憶。

“遙,有的時候,我真的想你想到難以忍受。”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過頭了。

沒有看真琴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靜默著,各想各的事情。

小白貓喵嗚叫了一聲,蹭著遙的腳。把貓抱在懷裏,感覺到真琴回過頭,以為他在看貓。貓從懷裏跳出來跑掉了,真琴還在看著自己。

“我們……接著看照片吧。”

“好。”

遙一周歲時擺酒抓鬮,一手抓著一個青花魚玩偶,另一只手緊緊拽著哇哇大哭的真琴。

“聽說我還把你的手往嘴裏塞。”

“嗯。”真琴看著遙的嘴,”現在想做到可就沒那麽容易了。”遙的嘴很小,“不如說,單看臉會覺得遙是個很秀氣文靜的男孩子。”

真琴過生日,遙笨手笨腳地給真琴帶生日帽。兩人第一次去幼稚園,面無表情的遙拉著眼圈紅紅的真琴。小時候的照片裏,百分之八十的真琴都是淚眼汪汪的。明明笑起來那樣可愛,卻總被自己弄哭。遙有了深深的罪惡感。

“我好像經常把你弄哭。”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小時候很羨慕遙很少哭,覺得好有男子氣概,很崇拜遙呢。不過,”真琴看著夜空,“是遙的話,我願意被弄哭一輩子呢。”

這本相冊不能再看下去了。有些話不得不說了,有些事不得不做了。

“話說,我小時候一直管遙叫哥哥呢。”

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了啊笨蛋。

“遙喜歡我叫你哥哥嗎?”

“本來就比你大。”

“那好。小遙哥哥。”

“……”

“記得小時候,我經常這麽稱呼你呢。小遙哥哥小遙哥哥地叫。”

遙想起小時候非常想成為一條人魚。自由自在的沒有煩惱,每天和水生活在一起,時不時還可以上岸和王子真琴玩耍。如今遙第一次慶幸自己不是人魚。如果是,此刻一定會興奮得亂搖尾巴的。

哥哥……從如今的他嘴裏說出,簡直就是在犯罪。

“遙,坐過來一點。” 真琴拍拍身旁示意。

遙把相冊合上,放在一邊。湊過去,試探著把左胳膊搭在真琴的右腿上,又自然地靠進真琴懷裏。

“前一段日子,遙寂寞嗎?”

為什麽眼神如此小心翼翼。

你的七瀨遙雷達呢,別這樣戲弄我啊。

“或許吧。”

“那……真好呢。”

“我寂寞了你很開心?”

“不。只是感覺遙,也很在意我。”

何止是在意。

“雖然很羞恥,但我真的很在意遙,很依賴遙。”

“遙也會覺得沒有我就……”

“今後也會一直在一起不是麽。”打斷。這樣的話聽真琴說過無數次了。

“真琴占據了我生活的大部分。”

喜歡水,水中有真琴存在。喜歡青花魚,真琴會把自己做的青花魚吃的幹幹凈凈。喜歡自由,與真琴在一起能得到無限的自由。

“我離不開你,我比你想象的在意你。”

如果不是因為真琴,不會下定決心去東京。單純為了游泳的話,比東京好的地方多的是吧。真琴傻傻的不會照顧自己,雖然愛照顧人但自己也需要別人照顧。

而且,內心深處的占有欲在作祟。

無法想象真琴會喜歡上別人。雖然一直堅信距離會增進感情,但客觀上說無法避免會產生疏離感。

更何況,兩人的關系根本就沒確定。

“真琴,我們沒有必要再瞞著對方了。”

“一些事情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畢竟身為哥哥,互通心意也必須趕在真琴之前。總被真琴牽著鼻子走感覺很不好。或許就像大家說的那樣,自己在某些方面執拗得過分呢。

真琴幹張著嘴不出聲。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這些暧昧不清的話,會嚇到他吧。

“遙是指……?”

“可以讓我先說嗎。”

“為什麽呢?”

“我是哥哥。”

真琴睫毛垂了下去,良久又擡起了臉。

“嗯,那就讓遙先說吧。”

“我越來越離不開某個人……小時候只是單純不想離開那個表情傻乎乎的家夥,但漸漸……”

有些打退堂鼓,還是膽怯。用餘光瞟了一眼,只對上他溫柔如水的目光。

“說下去。”真琴用頭靠上遙的頭,用手撐住,“我想聽。”

“我想聽,所以,都告訴我吧。”

嗯。

“大概從國中一年級開始,我對他有了戀愛一樣的感情。不是對青梅竹馬的喜歡,而是想和他做戀人才做的事……比如接吻。

“可能從更早的時候就開始了,發現的時候很害怕,想逃避。

“喜歡他是自然而然的。他身上的味道我喜歡,他的微笑我喜歡,他的下垂眼我喜歡,以至於他整個人我都喜歡。

“他是男人我也是,明知道這樣還是放不下,很可笑吧。

“他一直把我當親友我卻想這些……我會被討厭吧,會連親友都做不成吧。

“我不想離開他一分一秒,想和他永遠在一起。與其說喜歡,不如說我很愛他。這種單戀的心情,說實話讓我很難受。

“一直開不了口,原本是打算讓感情死在心裏的。

“但發現,果然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做到。對他的感情……與日俱增。越來越想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現在不想再逃避了。有些事,今天必須要決定了。”

再不決定就真的要錯過了。

不需要排練背稿,也不需要別人幫忙。雖然一句一頓,但很多話順其自然也就說出來了。

感情是自然而然的。足夠多,滿溢出來也是自然而然的。

勇敢地對上真琴熾熱到融化一切的視線。

“真美啊,遙。”

習慣性別開頭。

“我說,今晚月色真美啊,遙”

心臟剛要跳出來。原來不是說自己,又被牽著鼻子走了。

月色真美。

自行車鈴響了一陣,由近及遠。

小白貓早不知道去哪裏了。

一陣微風拂過,真琴的發梢隨風飄動。

有真琴一同欣賞的月色真美。月色下的真琴,也真美。

真琴還在微笑著等著自己的回覆。

遙往真琴的懷裏又靠了靠。真琴心領神會地撫上他的後背,用眼神期待著接下來的話。

並沒有再多說什麽,上前用頭頂住了真琴的頭,就像小時候常做的那樣,閉上眼睛,憑觸覺感受他的五官。這裏是眼睛,這裏是鼻子,這裏是嘴巴……再熟悉不過的臉卻怎樣都看不膩,為什麽呢。

無論何時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好聞的薄荷香氣,真是讓人愛的停不下來。

兩個人同時睜開眼。真琴把遙往自己的方向摁近了一些,遙靠上真琴的胸口。

“遙,我好開心。”

“我對遙,有著同樣的感情呢。”

“閑話不用多說了。遙,我們……”

不能再被牽著鼻子走了!

遙猛地吻上真琴的嘴唇。

只是為了讓真琴不要說下去,私心希望那句話應該由自己先說。反應過來時發現已經在接吻。

接吻的對象,是自己的幼馴染,是自己過去不知道多久但現在已經不是的暗戀對象,是自己永遠的戀人。

真琴的眼睛猛然睜大,又漸漸閉上了。這樣的表情以前很少見到呢。

遙自始至終睜著眼。小時候看哆啦a夢,如果眼睛是一臺照相機,眼睛眨一下就可以拍一張照片。遙突然希望自己有這種魔法,可以把面前的真琴一幀幀拍下來。下一秒就開始失落,因為自己並沒有。

但這個人,終於屬於自己了。來日方長,這樣的表情還可以看一輩子。

真琴用舌頭撬開遙的牙關,遙迎合著真琴的進攻。唇齒交纏,在真琴的懷抱裏,遙甚至覺得出了一身大汗。

游泳鍛煉出的肺活量也比不上真琴的力度。不由得再次感嘆起真琴的傻力氣。

直到遙再也喘不上氣,兩個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遙真是的,kiss可不能睜眼睛的。”

“真琴真是的,初吻可不能伸舌頭啊。”

真琴笑了,很釋然。

看東西有些模糊。不知道眼淚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追著自己小遙哥哥小遙哥哥的喊,轉身拉起他的手,蜜糖般的笑容。

與自己在沙灘上堆城堡,終於勝利時的微笑。

站在泳池邊對自己伸出手,“小遙果然在水裏是最強的。”笑得那樣自豪啊。

深夜無人的泳池裏,“我最喜歡游泳也最喜歡小遙。”溫柔的下垂眼,在水波映照中閃閃發光。

朦朧中,眼前含淚的微笑與之前一幕幕相重合。

一如既往的真琴,一如既往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愛。

自己討厭變化,於是他十八年都不曾改變。

微風拂過,已沒有冬日的肅殺。春天,終於要來了。

“吶。”帶著可愛的鼻音。

“恩?”

“小遙哥哥,哥哥大人,小遙,遙。我愛你。一直一直,愛著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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