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了,再回絕怕是不太好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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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松有些猶豫,剛來送請帖的人可是不怎麽客氣。

“怎麽,還害怕他來衛國公府抓人不成?他不過是來示威罷了,隨他去吧!”

“是!”

福松立馬明白過來,幹脆答道。

裴若源一路狂奔回了自己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跑的了臉又似乎更燙熱了幾分,他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圈,才算在冷風中把心裏那點燥熱壓下去。腦子也逐漸清明了起來,他以前從未發覺封秋白的好看,今日算是體會了一會,心裏暗想著一個男子長得如此俊美,真真是個禍水。正想著,突然想到了那個被扔在角落的酒葫蘆,原來封秋白躲起來就是為了偷偷喝酒,他那身子怎麽能飲酒呢?裴若源心內詫異,實在是不敢相信,但他又不會眼花,只好轉身出去想要找,封秋白問個明白,誰知卻正好在院門撞上了對方。

“你怎麽喝酒?”裴若源直截了當的問道。

“沒喝。”封秋白回答的極為幹脆。

封秋白已經整理得到,不是剛才那副安逸樣子,裴若源看著仍舊比平時好看了幾分,又聽封秋白如此說,不禁覺得是不是自己眼花。

“沒喝?那我怎麽看到酒壺?”裴若源追問道。

“哦,我那酒壺裝的藥。”封秋白想了一下回道。

“我不信。”裴若源見他有些遲疑遂說道。

“不信,你聞聞。”

封秋白有些無奈的湊過去,裴若源自然而然湊過去,淡淡的氣息傳過來,類似於某種熏香,但是卻又淺淡的多,似乎有著花香的清甜和藥香的苦澀。

裴若源一下子退了出去,封秋白驚詫的看著他,裴若源低著頭不敢看他,心虛的無法自制,他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成一團火了。只能胡亂說道,”好好,你沒喝就好,絕對不許喝酒,明白了嗎?“

說完就一陣風似的跑進了自己屋裏,還用力地把門關上了,搞得封丘白這個自詡為聰明人的,也看不明白了。

☆、斷七

距離太子架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今天是七七,天空又下起了雪,看著紛紛落下的雪花,裴若源不禁又想起了那日,那日大雪封門,整個盛京如同被大雪吞噬一般。那漫長而冰冷的甬道,那壓抑而淒慘的哭聲……

裴若源的記憶變得模糊而混亂,因為即使到今時今日他仍舊覺得像是夢境一樣。

手中拂過冰冷的劍鞘,裴若源望著灰沈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今日“斷七”,此日之後太子英靈不再為塵世所縛,將往往生之地。他不知道往生之地是怎樣的,只是希望太子能過得快樂些,雖然太子一向是愛笑的,可是裴若源知道那些笑總是帶著憤懣的苦意。

想起封秋白不經意間提起的消息,裴若源一陣冷笑,說是皇帝對於太子早逝過度哀傷,因此所有儀式一律從簡。不過是不想因為太子的事情引發更多人的關註,畢竟太子賢德在於大齊民眾心中早有深刻的印象。今日裴若源打算出門去廟堂祭拜,前幾次他都自備果酒私下祭拜,畢竟借居在衛國公府,他如此做也不過是為了全自己心意。裴若源知道,封秋白不信這些,他甚至說這些舉動不過是活人安慰自己罷了,他到寧願將這些功夫用在該用的地方。裴若源卻還是存了念想的,他是個看似外圓內方的性子,他對於太子的感情很深,太子早年喪母,又不得先帝寵愛,安平郡主因為和兆恩皇後交好,因此經常進宮探望,那時的裴若源對於太子好奇、敬畏,卻慢慢的被太子的仁愛與聰慧折服,太子的仁愛不光是對宮中下人的寬容也是對天下黎民的關心,前些年並州水患,皇上還欲征收賦稅,是太子請旨減免的。很多人都說太子太傻,為此得罪了皇上不說,一層層盤剝下去並不見得惠及多少百姓,可是太子說縱使惠及一人也算是他盡心了。

太子就是這樣一個人,很聰慧而且仁愛,太多的人說他不懂得變通,這才是愚蠢。可是裴若源卻不覺得,為了贏得權勢,就值得犧牲黎民百姓的利益嗎,都說小不忍則亂大謀,那麽究竟什麽是小忍,什麽又是大謀呢?在其他人眼裏,人命如草芥,但是在太子眼裏命就是命。

裴若源始終不明白如此好的太子,為何深深為皇上不喜,就像是他被自己的父親厭煩一樣。現在他明白了,人活在世上總不能讓所有人滿意,只要無愧於本心就好了。他想太子就是怕他有朝一日想明白了,忤逆了父親,所以才賜下踏浪,好全了自己的名聲,可是說真的為了太子,他真的敢背負不孝的罪名。

外面的掃地聲,打斷了裴若源的思緒。因著心裏惦記著祭拜的事情,裴若源起得比往日都早,他急忙出門去找封秋白了。裴若源以為封秋白還在睡,就在門口等著了。誰知道,他這才站著沒有一會,寢室的門就被打開了。封秋白見他起如此早也未奇怪,福松在一旁快速的幫封秋白整理好衣衫,裴若源看過去,只見封秋白今天穿的極為正式,一身素白錦緞禮服,上面刺繡著暗青色雲紋,灰色腰封挺括,勾勒出他勁瘦的腰身,少了幾分雅致風流,倒比平常看著精神了許多,平添了幾分銳氣。

裴若源仔細打量,雖然沒有什麽出奇,可總覺得哪裏不同,猛然間驚覺,封秋白的頭發並不似往常那樣隨意紮著,而是十分鄭重的盤著發髻,用一個古樸的青玉冠束著。

據他所知,封秋白並未行冠禮,如何做這種打扮,正想要問,卻見福松遞過來把打開的黑油紙傘,裴若源仰頭望天,不知道剛剛才停下的天空,何時又飄下雪來,他接了過來,誰知道,封秋白緊跟著進入傘下,裴若源一楞,正想要說些什麽,突然見封秋白拎著一個提籃還有臺案,突然間就沈默了,他將那臺案從封秋白的手終結了過來,低聲說道,“我來拿吧。”

封秋白頓了頓,遞了過去,兩人肩並著肩走進風雪之中,兩人皆是白衣,因為撐著一把傘挨得又極近,在這紛紛雪花中遠遠瞧著竟像是一個人似的。

兩個人也不說話,風雪漸大,呼嘯的北風吹過,夾雜著雪花,讓人看不清前方的路。終於,封秋白停了下來,裴若源這才發現他們一路行來,走到了庭院裏的清池邊,說是池塘真的是有些名不副實,清池面積不小堪比一個小型湖泊,酷夏還可泛舟其中。只是眼前的水面結著厚厚一層冰,周遭的景致只剩下皚皚白雪,封秋白和裴若源的旁邊正好有個角亭,這角亭是半封閉的,雖然可以擋些風雪,卻依然冷的厲害。

裴若源凍得牙齒大顫,手腳發抖卻還是哆哆嗦嗦的幫封秋白把祭拜的諸樣式事務依次擺好。

裴若源看向封秋,他腰背挺的筆直,神色比平日還要冷硬幾分,眉宇間滿滿的肅殺之氣,薄唇輕抿。他註視著空無一物的湖面,卻又似乎看著遙不可及的遠方,整個人籠罩在端凝沈郁的氣氛之中,凜然不可侵犯。

“封秋白。”裴若源忍不住喚他。

“你曾說過,待我十八歲生日,要在此處為我親自主持冠禮。你這人一向守諾,如今心願未了,怕是十分不甘心。”封秋白沒有理裴若源而是端起酒杯自顧自的說道,恍若空氣中有人聆聽一般,言語中竟帶著一絲笑意,“今日斷七,你今後便要往生,我帶了你贈我的冠,也算是全你心願。此行,再無重逢之期,只願你一路保重,來生過你想過的順遂日子。”

封秋白自顧自說完,將手中酒水撒了出去,最後一句竟有些不可查的顫音,封秋白眼裏哀戚一閃即逝,卻看得裴若源止不住心驚。他早就明白過來,封秋白不過是一直硬扛著罷了,太子離世,封秋白也是一直悲痛著的。如今看到這情形,心裏也跟著鈍痛起來。

封秋白撩起下擺要跪下去,地上冰冷刺骨,怎麽是封秋白受得了的。裴若源一把攔住,難得他氣勢十足制止道,“你身子不好,這一路寒冷,就不要再拘著這些虛禮,我來。”

他將封秋白扶了起來,自顧自的跪了下去,地上冰冷異常,跪在上面猶如鋼針入骨,只是片刻便麻冷生疼,但是裴若源絲毫不在乎,他將酒杯高高舉起,同樣對著虛空說道,“太子保重,我二人定會為護佑皇孫榮登大寶萬死不辭,縱使冒天下之大不韙,背千載罵名也甘之如飴。”

封秋白聞言,眉頭皺了起來,如此忤逆的話若是被旁人聽了去,裴家就要被誅九族。可是封秋白並沒有攔著裴若源,畢竟那就是他們將要做的事情。他信裴若源的忠心,只是他真有讓他信任的本事嗎?封秋白是個太過世俗的人,看得十分實際。他雖然看重裴若源,但那是於情而言,但若於理,現在真的要把裴若源當做交付後背的戰友搭檔,他終究是信不過的。

☆、開考(上)

時光飛快,轉眼就到了太初開學的日子。太初學院坐落於大齊中部的貴城,招考自三月初九開始,裴若源和封秋白還有鄺遠結伴而行,提前了幾日到了貴城。

太初是大齊開國皇帝所創辦,神宗馬上得天下但文治也十分英明,尤其重視國人教育,在他的主持下開辦太初學院,雖然招收極為嚴格,但是因為它兼容並包,力求公眾,不問門第,只問人才的理念,近百年過去,仍舊是大齊最優秀的學院,位居三大學院之首。

文部和武部初選不在一起,海選那日大早,裴若源和鄺遠便一起到武部的初選地,果然是人山人海。海選較快,大家都保存著實力等待著覆試,其實海選不過是太初所展示出的公正平等的態度,因為每個考生都得老老實實的自己親自排隊。

兩人分別抽簽進入考場,每個考場裏面三人一組,裴若源抽到的是丁組,他原本不在乎這些,可是看到曲出雲那張欠揍得臉,就覺得自己還是莫名有些點背。正所謂冤家路窄,曲出雲也沒想到能在這裏瞧見裴若源,兩個人一向看不慣對方,可是又礙著彼此的身份壓著性子,好幾次差點打起來又不得不忍著,兩個人性格都有些火爆,差點沒有憋死。曲出雲是兵部曲尚書的嫡子,也是大皇子的親隨,這本就夠礙眼的了,曲家和柳姨娘還是遠親。裴若源本著對他好鞋不踩臭狗屎的態度,大多時候是不冷不熱。只是曲出雲這廝看著偉岸實則猥瑣,總愛背地裏指桑罵槐,實在是惡心人得很。

畢竟是在考試,雖然裴若源惡心的不行,還是認認真真的對待。三個人依次上前考試,一個人舞出了拳法,虎虎生風,很是不錯。曲出雲使出的碧落劍法家學淵源,自是精彩,老師不住點頭稱讚。曲出雲收勢朝裴若源看了一眼,滿滿的不屑。裴若源無視他的存在,大步上前來到場中,然後氣勢十足的紮了個馬步,然後大家都呆住了。

“這位考生,你是真的只考馬步嗎?”一位年紀稍顯年輕的考官問道。

“回先生的話,我就是只考馬步。”裴若源全泰然自若的答道。

監考老師是個有些年歲的,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穩實且力道足。不錯。合格吧……”

“謝……”裴若源開心的眼睛一亮,只是謝字還沒出口。就聽曲出雲大聲質問道,“馬步也算?”

那老頭微微瞇了瞇眼,“曲少爺是在質疑老朽的判斷嗎?”

曲出雲面色一僵,還沒解釋,就聽到那人說,“考則我比你熟悉,裏面沒有規定馬步不可以作為海選展示的條款,所以,便是可以的。你覺得這馬步可有錯處?”

“沒有……”曲出雲不甘心道,一個馬步有什麽可錯的。

“那合格可還行?”

“全憑老師判斷。”曲出雲咬咬牙道。

那上了年紀的先生對於裴若源說道,“你馬步紮的不錯,看來下了功夫的。不過太過簡單,只能給你合格。你有無異議?”

“沒有,謝先生。”裴若源不卑不亢,十分認真的行禮,完全沒有討巧的心虛,反而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光榮無比,曲出雲臉上的無恥二字簡直都要實質化。

三人考完便朝門外走去,門外還有很多應考的人,看著十分熱鬧,眼看就要走出院門,只聽曲出雲說道,“想不到如今太初如此不濟,竟然連個剛學會馬步的小子也放了進來,莫不是你們裴家給你走了後門。”

曲雲間的聲音不高不低,他眼看著裴若源,一臉的不懷好意,惹得眾人側目。

“若質疑考試公平,可以去監察司舉證,必定秉公辦理,但若憑空誹謗太初考生,可是重罪。”

還未等人議論,不遠處就赫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女子聲音,明顯是在回應曲出雲的話語。

裴若源定睛一看,原來不遠處站著幾人,居然是封秋白和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那女子一身鵝黃繡裙,手拿一把寶劍,看起來英氣十足,他們前面站著一個紫衣女子,相貌秀美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但是氣質出眾,只見她腰間綴著一塊玉牌,上面被金字鐫刻著“鸞鳴堂”,由此可以想見這位必然是鸞鳴堂的老師之一了。鸞鳴堂是太初三堂之一,地位超然,其中的老師更是人中翹楚,權勢斐然。

曲出雲臉色一白,他一眼便認出了女子的身份,臉色難看的甩了衣袖,轉身離去。

裴若源看到封秋白望著自己便急忙走了過去,封秋白問裴若源,“考的如何?”

“過了。”裴若源笑著答了,模樣有幾分得意。

封秋白眼裏很是無奈,卻並未說什麽。

“也是,能憑馬步過初試的也真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倒是封秋白身邊的姑娘不客氣的嗆聲道。

看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他這邊剛剛踏出考場,他的事跡就已經聞名江湖了,不過無所謂,考都考了,還怕說嘛。更何況還是個女子,裴若源更是懶得和他計較。

“麓櫻,”封秋白倒是沒那麽寬容,聲音冷冷的對黃衣姑娘說,“ 你有什麽資格如此說他,道歉!”

“我哪裏說錯了,你竟為了他說我!”岳麓櫻沒料到封秋白竟然如此說自己,眼眶一紅扭頭就跑了。

紫衣女子看著岳麓櫻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她對封秋白說道,“你們好好準備考試,今天這不算數的,覆試才是動真章。”

“我知道,”封秋白對裴若源說道,“若源還不快謝謝姑姑剛才解圍。”

裴若源一臉迷茫,衛國公是獨子,哪裏來的妹子,“啊,啊,多謝姑姑!”

紫衣女子聞言,深深地看了封秋白一眼,封秋白泰然受了,紫衣女子深深嘆了口氣,露出幾分倦色,無奈道,“你既叫我姑姑,我們便是一家人,無須多禮。你們走吧,我得去找我那傻徒弟。”

裴若源指了指走遠的紫衣女子問封丘白道,“如果我記得沒錯,衛國公是獨子,你哪裏來的這個姑姑。”

“他是我父親的義妹冷香凝,”封秋白邊走先說,”她對我父親有救命之恩,又對我父親情有獨鐘,只可惜我父親鐘情我母親,為了還情,我父親便認她做義妹。“

裴若源一時震驚又有些無語,震驚的是自己竟然親眼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無心劍派的紫光仙子,無語是總覺得衛國公一定不希望自己知道他這段過往。

“你叫他姑姑,對你百利而無害,畢竟一般人不敢得罪她。”封秋白接著說道,“冷香凝是無心劍的繼承人,也是鸞鳴堂的掌事。”

☆、開考(下)

硯纓閣、墨澤齋和鸞鳴堂是太初三堂,三堂各有特色,但是都是吸收最有實力的人物進入其中,硯纓閣文武兼備,墨澤齋則主要是文部之人,鸞鳴堂則全部招收女生,而最重要的是三殿以硯纓閣馬首是瞻。各殿掌事雖無品階,但是卻都是太初的棟梁。

“那姑娘是誰?”裴若源突然想起封秋白叫那黃衣女子為“麓櫻”,於是問道,“名字有些熟悉,可是實在是記不起是誰。”

封秋白頗為無奈的看了看裴若源說道,“定遠侯的嫡女,岳麓櫻。”

“哦,哦,原來是他。”裴若源恍然大悟。

定遠侯雖然軟弱怕事了些,但是侯府女將個個驍勇,不說兆恩皇後單兵秣馬,天戈直指敵軍。單說這岳麓櫻年方十七歲,也是太初上一年武部的魁首。

”哇,那姑娘就是岳麓櫻,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的確很有氣勢。“裴若源渾然不在意自己之前被恥笑的事情,滿口讚嘆。

封秋白真不知道是該說他腦子裏缺了根弦,還是心胸太過開闊,不過難得同情了岳麓櫻一會,和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家夥鬥氣估計得先把自己氣死。

“你們小時候便不對付,沒想到大了依然如此。”封秋白無奈的感嘆了一句。誰知道裴若源卻立馬皺起了眉頭,“我哪裏見過她,你是不是搞錯了。”

封秋白微微楞怔,卻沒有過多糾纏,他之前便覺得裴若源記憶有些蹊蹺,如今聽他那麽說就越發奇怪了,畢竟岳麓櫻可是在宮中陪兆恩皇後住過幾年的,安平郡主時常去宮中走動,裴若源和岳麓櫻必定時常相見才對,那時裴若源年歲也大了些,是該有些記憶才對,可是看他如此說,竟然是一點都不記得的樣子。

兩人一路向客棧走去,突然間裴若源想到,自己還未過問封秋白今日考的如何,他倆關系日篤,雖然知道自己都好賴蒙混了過去,封秋白自是不必說,但是不問下總是顯得有失厚道,於是問道,“你今日考的怎樣?”

封秋白頓時停下腳步,眼神詭異的看著裴若源,裴若源被他瞅的直發毛,幾乎要本能的後退了,才聽封秋白皺著眉十分不解的問道,“莫非是我今日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讓你有此一問?”

這就是你還用問的意思吧,是吧,啊啊,真真是大言不慚,裴若源甘拜下風,他真的是記吃不記打,裴若源在內心深處飆淚道,牢記莫再要自取其辱,切切。

這邊廂兩人已經回到客棧,裴若源卻將和鄺遠相約回來的事扔到了九霄雲外。這邊鄺遠沒隔多久便從考場出來,鄺遠是個心眼實的,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裴若源,眼看著考場都要關門,裴若源早走的可能性非常之高,鄺遠不得不直面自己被拋棄了的事實,尋思著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裴若源一頓。裴若源和鄺遠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是卻意外的投緣,因此鄺遠便不怎麽介意此事。確切的說裴若源一向靠譜,向來十分守約,估計今天是有什麽意外事件才提前走了。他這邊廂饑腸轆轆急忙朝客棧趕去,沒想到一個拐角卻被人撞的趔趄,那人更慘,整個人飛了出去。

不過那人應該有急事,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兩個抱歉都沒說就朝前奔去,鄺遠心裏著實有些窩火,他揉了揉肩膀,正要朝前走去,卻發現地上銀光一閃,他撿起來一看,竟然是根銀簪,沒沒有花紋只鐫刻著風雲二字,他正想著莫不是剛剛那人的東西,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還有一聲大喝,“拿來,那是我的!”

這一聲聲嘶力竭,把鄺遠嚇了一跳,他簡直怒不可遏,這是把他當成了賊人不成。鄺遠陰著臉色轉過頭去,只見對面人果然是剛才撞了自己就跑的那位,夜色蒼茫他的面容看的不十分清楚,只是身形瘦削,看起來約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單薄,似乎只著了一件寬大的灰色棉衣,那棉衣寬大得很,脖子和袖口咧著的空隙不時灌進風去,他整個人就像是被吹起的風帆,看起來十分好笑,只是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急的,胸口起伏的厲害。

“還我!它是我的!”見他不答話,那少年越發急切甚至有些強勢,這態度讓鄺遠越發覺得不舒服。,有些強勢的態度,讓鄺遠深感不耐煩。

“這是我在地下撿的,若是你的自當還你。“鄺遠見那少年急忙伸出手,又慢慢道,“可你怎麽證明他是你的呢?”

少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上前一步,正好露出了自己的容顏,街燈初上,淡淡光暈灑在他清秀的面容之上,顯得極為不真實。

“在下顧塵,此簪是亡母遺物,方才發現遺失才會如此忐忑,若是因此沖撞了公子,請您一定海涵。若要證明,您看上面可否刻畫了風雲二字?”

鄺遠見對方眼含淚意,眼眶發紅,一句話說完已經有些哽咽了,頓時覺得自己似乎成了逼良為娼的惡霸,急忙將簪子遞過去,順便安慰道,“那什麽,沒什麽,哎哎,算了,你收好了,別那麽急著跑,剛才是不是摔著了?”

對方接了簪子,深深一躬,徑直朝反方向跑了。

鄺遠摸了摸鼻子,覺得甚是無趣,遂踢了路邊的小石子幾腳,悶悶不樂的朝客棧走去。諸不知那剛剛跑走的少年,早就收斂了臉上的哀戚神色,仔細的將簪子收進內兜,朝鄺遠走去的方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鄺遠其實沒那麽較真,所以並不是真的想要為難他,只是顧塵剛才態度實在不怎麽好,此時對方如此說,看來人家是真的有急事,這麽一對比他倒顯得太過小氣了。鄺遠又把自己郁悶的不行,一路悶悶不樂的回了客棧,心想著一會得好好報覆下裴若源洩洩火氣。

等鄺遠回到了客棧,發現裴若源正吃著糕點,便一把奪了過來,裴若源目瞪口呆,猛然間想起自己失約的事情,急忙將已經要脫口而出的怒吼悉數吞了回去,訕笑著又拿了一份糕點送了過去。封秋白在一旁瞧著,也不說話,只端起茶杯輕輕掩住了唇邊的笑意。

☆、駑馬

時光轉眼即過,太初的覆選終於開鑼,此次考試必然不會像之向之前那般輕易,裴若源當然也明白這點,遂抖擻了十二分的精神。太初的覆試都分為四場,武部分為馬術、箭術、兵法還有大比,文部則為書法、繪畫、詩詞、策論。

今日裴若元考的是馬術,馬術是他最為擅長的一項,在京中也算是數一數二,自然沒什麽怕的。但是臨行前封秋白特意叮囑了,讓他萬不可馬虎大意,一定要拿下上等,拿下合格或者中等都是做無用功。

裴若源分到的是匹棗紅馬,看起來頗為壯實,只是年齡有些大了。他習慣的揉了揉馬頭,可是卻擦出一手顏料下來,他心裏奇怪,忍不住又用手使勁擦了擦,那馬有些不耐煩。可是裴若源低聲安慰他,“你頭上的毛臟了,我替你擦幹凈。”他不過是隨口嘟囔,那馬卻真的不動了,裴若源只以為是湊巧並未多想,手下更是快了些,很快一個白色的花紋便顯露出來。裴若源正疑惑著,突然聽到旁邊的人驚呼。

“那馬竟然是十駕,這運氣可真是背到家了。”

“真倒黴,分到了十駕啊,還考什麽!”

“是啊,那馬不是早就死了嗎!”

“老天保佑,還好不是分給我……”

“那怎麽辦?”

“管好自己就行了唄,算他倒黴,嘻嘻!”

或者驚詫,或者幸災樂禍的議論不絕於耳,裴若源眉頭皺得死緊,他是不知道自己這匹馬有什麽講究不就是一匹看起來年紀大點的馬嘛,於是急忙拉住身邊一個看起來面善的考生問道,“敢問兄臺可知道他們議論的是什麽?”

“你竟然不知道……”那人頗為詫異,而後憐憫的看了看他,“太初的馬術會摻雜一些劣等的馬進來,你這匹十駕就是其中最有名的駑馬。”

他說完還拍了拍裴若源的肩膀,一臉你好自為之的表情。

裴若源越發奇怪,他回來又仔細看了看這匹馬的品相牙口,莫不是眾人搞錯了不成,這匹馬和傳說的十駕只是相似而已,畢竟這匹馬怎麽看都是匹良馬。那邊已經叫到他的號碼,他該列隊入場考試。裴若源縱身上馬,那馬一下子就慌亂起來,整個馬全不覆之前的乖馴,十分焦躁的在原地撂起了蹶子。裴若源眉頭一皺,一下子拉緊了韁繩,十駕本就愚鈍,一下子被勒的惱了,便更使勁撲騰,整個人東奔西撞,險些將裴若源摔下馬去,裴若源只得俯下身子,津貼在鞍山,一手抓緊韁繩,一手安撫十駕的脖頸,全然不顧周遭四散開來哄笑著的人群。

裴若源此時算是明白過來了,十駕是典型的紅鬃烈馬,野性難馴,人們不能參透這點便覺得他是個蠢笨的。馴馬是下等人的活計,可是裴若源卻不計較這些,他本就喜好騎馬,對此也十分有興趣,就看烏雲霽現如今只聽他和封秋白的話就可知一二。裴若源雖然看起來狼狽,但是內心卻並不慌亂。他身上帶著烏雲霽最為喜歡的鹽巴燕麥,沒想到竟然在此時派上了大用場。

那邊廂已經開鑼,裴若源還在這邊哄著馬兒,人們只顧著看場上飛馳駿馬的熱鬧,竟然沒人註意到反抗激烈的十駕竟然出奇的安靜了下來。

裴若源偷偷又朝十駕嘴裏塞了把燕麥,低聲說道,“十駕如此聰明厲害,若能乖乖讓我考完,這一袋子都是你的,可好?“

十駕似乎聽懂了,打了個響鼻,一聲嘶鳴,騰空而起,一下子就從柵欄上越過跳進了場中,四蹄翻飛跑了起來,登時畫成了一道紅色閃電,卷塵而去。

“莫不是我眼花……”有人擦了擦眼睛低語道,“那匹馬難道是十駕……”

十駕是匹好馬,速度快的驚人,可是根本不懂與人配合,若不是裴若源騎術了得,恐怕剛剛那一下子早就被摔下馬去,摔的半死了。裴若源只得緊緊握住韁繩,將身體伏低貼於馬背之上,讓自己不被顛下去。十駕四蹄翻飛,他跑的晚,與前面的人落下了很長的距離,但是他速度實在是太快,又根本不顧忌馬背上的人,因此跑起來橫沖直撞,直接逼得前面的人不得不閃開些距離,也給了它機會順勢沖到了前面,很快,十駕就跑到了隊伍的中游。前面是個轉彎,這是最後的一個機會。但這個彎度極鬥,類似於直角,且是個雙拐彎,中間的距離還很短,如果騎術不佳很可能與人相撞,那別說成績,連考試資格很可能都會被取消。裴若源心裏雖然有些著急,但是他深吸了口氣,慢慢的沈下心來,一夾馬肚,十駕便更快朝著轉彎沖了過去,裴若源一個側身半個身子滑落下來,十駕順勢閃過了一個人,超了過去,還未等那人明白,裴若源又一下子翻轉身子到了另外一邊,十駕被帶著將第二個彎道跳了過去,險之又險的與身前的那人擦過。裴若源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由不得他分神,便急忙朝最後的兩人追去……

只見終點高高的懸著一個絲綢紅花,裴若源此時已經比第二個人快了半個馬身,他催馬一躍,十駕踩著踏板淩空而起,就像是蛟龍出水一般,讓人無法側目。現場驚呼聲一片,裴若源一把拽下了那紅球,銅鑼聲響,宣布他奪得了第一名。

如此精彩的表現,讓大家瞠目結舌,大家都議論紛紛,莫不是傳說中的十駕其實是寶馬良駒。不過總之裴若源因此名聲大噪,倒是不爭的事實。裴若源手拿花球,從馬上跳了下來,朝著前來錄入名次的考官遞了過去,“在下裴若源,取得花球實屬幸運。”

前來錄入的考官為首那人本來就是張笑臉,聞言更是開懷了幾分道,“你也的確是幸運,幸好不是十駕。”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一個老人走到王考官身邊小聲說道,“啟稟王主考,我已經仔細檢查過了,這的確是十駕,雖然毛色被遮蓋了些,可是的確是它……”

“你說什麽?”王先生本來瞇成一條縫的瞇瞇眼陡然睜開,一點寒光一閃而過,片刻後又恢覆成笑呵呵的模樣道,“這倒是多謝成全了……“

他對身後跟真的負責錄入的考管道,“錄!裴若源成績,特等!”

他話音剛落,周圍人一片嘩然,有些不服氣的嚷道,”憑什麽?他是第一,優等即可,憑什麽特等!“

特等成績可是神兵利器,三門優等一門合格才可錄取為太初學生。但是只要考試科目全部被判定合格,其中只要一門優等便可直接錄取,兩門優等便可進入三堂。

“就憑他駕的馬確實是十駕!”王先生雖然仍舊是笑呵呵的模樣,但是不怒自威,他環視一周,便無人再敢有異議。

裴若源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得到特等,自己能到優等便高興死了。他急忙向王先生道謝,王先生笑著揮了揮手,朝下一位考生走去。

“哎,你又生什麽脾氣?!”那馴馬的師傅拉著十駕,可是十駕就是不走,裴若源急忙走了過去,將懷裏的東西遞給了老師傅。

“老師傅,我剛才答應他若聽話陪我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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