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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憋著。

封秋白看裴若源雖然一臉的暴躁,卻還是老老實實的聽自己說,心裏滿意了幾分,這小子的進步已經不小,他原以為裴若源散漫慣了吃不了那些苦,沒想到他竟然還真的撐了下來,連句抱怨也沒有,性子也收斂了不少,不然若是放在以前怕又是要和自己鬧起來。他心裏雖如此想著,但嘴上卻沒有絲毫的寬慰,“你的底子太差,康正帝也是想著你考不上才提出了那個條件。畢竟海選可以取巧,但是覆選卻有四門。馬術、立射、對戰,武經,這四門考試全部合格且有三門為優才行。馬術立射你且還算不錯,可是對戰武經就太弱了,對戰要迅速提高太難,但是武經卻是可以短時間內提升的,只是你看你連字都寫不對,又怎麽取得優等成績?難道你對太子的忠心,不過是些空話?”

封秋白一番話說得裴若源啞口無言,雖然知道康正帝提出那個條件自是為了刁難,可是封秋白把話說的這麽直接還真的很讓裴若源受挫。此時他聽他提起太子,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封秋白對他的質問,雖然那些話字字戳心,可是哪有一句是假的,裴若元咬了咬牙道,“你說我該怎麽做?

“我說話不好聽,你也別煩,總歸是為了你好。”封秋白看他那樣子,猜他估計又是想起了那時他說的那些話,他心裏雖然覺得自己並未做錯什麽,可還是不想讓那樣刻薄尖銳的自己印在裴若源心裏頭,於是忍不住解釋了兩句。

裴若源聽聞頓時呆立在當場,這是一向不懟他不能說話的封秋白在安慰他?裴若源急忙去看封秋白,卻只瞧見他一個背影,只是隱隱覺著那人耳朵似乎紅了。

☆、送客

似乎因為和封秋白說了那些話,讓裴若源的心不再浮沈,心思更安靜了下來,耐心練習。福松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些,頓時覺得肩上的壓力小了許多,笑容也不自覺地變的更多了幾分。

“馬步是練武前的基本功之一,所謂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意思就是空學那些拳譜套路上的招式忽略實際的身體打磨,到頭來也只是花拳繡腿。”福松對裴若源解釋道。

“我看你年紀比我大些,你武功如何?”裴若源擦把汗,隨口問道。

福松這幾天要求嚴格,盡心指點,裴若源自是體會得到,再加上兩人年紀相仿,福松面向老實性格隨和,裴若源就沒把他當外人。

“我的武功在府裏只是中等,比我強的大有人在,不過大都跟在國公爺身邊。”福松仔細的答了,不過他也算是過分謙虛了,他的武功只是相較於那些近衛弱了些,不過他年紀輕歷練少,論天分算是頂好的了。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能不能成為武功高手?”

裴若源笑著問道,他之前和福松接觸比較少,再加上仆人隨主,福松在外人前總會拘著,又加上封秋白總是冷臉示人,所以總也以為福松是個差不多的性子,誰知道一接觸才知道福松是個愛說愛笑的,和封秋白是個全然相反的性格,他本就是有些跳脫的個性,兩人相處起來自然是極為舒服。福松知道裴二少爺和他家主子不對付,但他因為知道個中緣由,反而有些同情這個不明就裏的裴二少爺,更何況現在他是真的把裴若源當成了主子,心裏更是有意親近,因此就更為細心隨和。

“那是自然,少爺你天賦異稟又刻苦勤奮,雖然練得晚了許多,但是必定能成為一代大俠。”福松笑著回道。

裴若源聞言直樂,卻並不當怎麽一回事,只當是福松說些俏皮話,但是福松確實真心,裴若源根骨奇佳,若是自小練武,必定已經聲名遠播。

“封秋白怎麽還沒來?你去瞧瞧,算了,我同你一起去尋他!”

自打裴若源入府,封秋白就一日三頓陪他用飯,裴若源早就習以為常,如今這個點,封秋白早就該等在這裏了,今日倒是稀奇,晚了許多不說,連個來傳話的人都沒有,莫不是被什麽急事絆住了手腳?

“主子應該還在書房看書,有時候他看書久了就會忘了時辰,下人們也不敢打擾他。”福松看出裴若源心中疑惑,笑著解釋。

裴若源點了點頭,心裏又多了幾絲敬意,封秋白的刻苦他是親眼見著的,無論天氣如何,封秋白必定是早早起來的,晚上自己入睡了,多半他那屋的燈還未滅。他們這幫勳貴子弟,都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即便不做絲毫努力,大多靠著祖宗蔭庇也能謀得不錯的前程。可是偏偏有些人並未就此懈怠,反而更加努力,封秋白算得上是其中翹楚了。

“你們家主子就算是現在開始蒙頭大睡,也能進了太初的。”裴若源輕笑。

“我家主子要是聽到公子這麽說,必定十分開心。”福松笑著道。

裴若源和福松一路說笑著到了書房門口,可是還沒推門,就聽到裏面傳出封秋白冷硬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卿語,你已定了婚事,跑我這胡說什麽。”

“秋白,你怎麽會不明白我的心思?你我之前的情誼當真說散就散了?”司卿語似乎有些癲狂,語無倫次的咆哮道。

“司兄慎言,我一向敬重你,但也僅止於此。”封秋白的語氣越發的冷硬起來。

司卿語聞言苦笑道,“我以為我於你而言是不同的,罷了,今日你不願同我多談,我便依了你,可我非你不可,你該清楚……”

“司兄,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從今後還是斷了來往吧。”封秋白截住了司卿語的話說道。

“我不!”司卿語似乎是受了刺激一把握住了封秋白的手腕,封秋白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怒氣已然壓制不住,可是還沒等他動手,“咣當”一聲門被大力踢開。

裴若源的臉色黑如鍋底,他雖然對封秋白沒那種心思,可是京城裏喜歡封秋白的男男女女多如牛毛,不論他身份高貴單說那謫仙似的樣貌,就讓人前仆後繼了,只是他還真沒有想到還有親眼見到的一回。

若是別人也就算了,畢竟康正帝的賜婚還沒下來,有人想要趁最後的機會賭上一把也無可厚非,只是他還真沒想到屋裏那個人竟然是那個死青魚!司卿語的爹是禦使大夫,表面上看清貴得很,可是沒想到內裏卻是個吃裏扒外的,教養的兒子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太子在世時司卿語是親隨並且很得重用,可是如今太子沒了,就立馬去了五皇子那邊,連在朝堂上為太子說句話都不肯。

“你倒是看得起自己,”裴若源冷笑一聲沖過去扯開了二人,“你以為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真的配得上封秋白?”

“裴府的家教就是如此,今日領教了!”司卿語本就看不慣裴若源那股子紈絝樣又加上封秋白和裴若源在朝堂上演得那情深似海的一出,他心裏很是不爽,於是沒有半點被人撞到的尷尬,於是出言譏諷道。

“裴府家教森嚴,我雖是個混賬東西,但是基本的道義卻是刻在骨子裏的。”裴若源臉上露出滿滿的嘲諷,語氣輕蔑道,“我爹娘自小就教導我做人要有底線,這底線一為忠二為孝。你背棄舊主是為不忠,你想要私毀婚約是為不孝,所以我才說你這個死魚沒有家教!”

裴若源雖然言語粗俗,可是各個槽點一擊即中,饒是司卿語滿腹錦繡文章也被裴若源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臉漲得通紅,吭哧了好一會也憋不出半個字,狠狠地一甩衣袖走出門去。

“福松,送客!”

裴若源大聲吼道,聲音洪亮好似他才是這衛國公府的主子。他不過是故意氣司卿語,也沒想到福松會真的聽自己的話。畢竟福松是封秋白的人,身份不低,在這府裏能隨意差遣他的除了封秋白也就只有衛國公了,只怕福松他親爹都不一定這麽順溜。

可是沒成想,福松竟然乖順的應了,大聲道,“是!”

裴若源只當是福松眼力活,心裏越發待見他。眼瞅著司卿語聽到福松回話走得越發急了,裴若源這才消去了些怒氣,轉身狠狠瞪著封秋白,一臉的指責。他想說,瞧瞧你惹得麻煩,不知檢點。可看著封秋白那張臉,他就什麽都說不下去了。

之前雖然眾人都說封秋白是個美男子,可是裴若源從來沒有那麽覺得過,只覺的封秋白冷冰冰的樣子,一副風吹就倒的德行,偏偏嘴巴還那麽壞,和他各種不對盤,煩都煩死了哪裏能覺出他的好來,可是不知道今日是不是角度不太對,如此這麽仔仔細細從上到下的把封秋白瞧了一遍,只覺得眼前人長身玉立、風度翩翩,一張臉欺霜賽雪眉眼如畫,就算仍是那冷冰冰的神情,活像個石雕一樣,可還是漂亮的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裴若源仰天無聲嘆了句,紅顏禍水,氣鼓鼓的朝飯廳去了,倒是封秋白瞧著裴若源如此做派,那看似淡漠的眼中笑意一閃而過,隨後緊跟了上去。

☆、糖炒紅果

不知是不是天生相克,裴若源看到那字帖就如同看到了無邊黑暗,頓覺得眼前發暈,特別想要夢會周公。可憐他只是想一想不敢有絲毫懈怠,不然封秋白能把他念死。這些天他也算是發覺了封秋白的真面目,他這人面冷心更冷,不在乎的人就算是死了他都可以視若無睹,譬如那司卿語又來了兩回,天寒地凍的在門外站了半天,他竟然好似不知道一般連門都不讓他進。而自己顯然是被他劃進了管轄範疇的,每天監督自己一日三餐、訓練進度不說,就連自己練字背書都要親自管教,只是如此特殊對待裴若源沒有感到受寵若驚,只覺得前途無光。

“寫多少了?”封秋白放下書問裴若源。

“啊啊,快寫完了。”裴若源跑神被打斷,看著紙上一大片洇濕的墨漬,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

“怎麽了?”封秋白是明知故問,他看裴若源懸筆許久,必定是神思不屬,所以故意問他。

“我我……”裴若源急忙拿紙去蓋,卻被封秋白一把抽出來,裴若源心裏洩氣,想著一頓責罵是跑不了了,便松了氣力,歪歪的倚在坐上。

“比之前好些了,你不要想快些寫完,字跡工整最是緊要,明白嗎?”封秋白好似對那墨漬視若無睹,只說他字體工整,如此考官便可看清答案。

裴若源心裏松了口氣,露出一個笑臉,他有兩個虎牙,一笑就露了出來,顯得極為稚氣可愛,封秋白見他那呆樣,心裏好笑,語氣卻陡然一轉,“但是,你這字運筆不對,你看……”

他伸手握住裴若源的手共同執筆,指尖交錯,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了一個源字,“你看,就拿你的名字來說,你看這個地方,收勢要更穩寫。”

裴若源尋著那字就跑到了眼前的那只手上,他仔細打量封秋白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白皙細膩,看著如玉一般,可能封秋白這人看起來清冷纖瘦,總給人感覺又冷又弱的感覺,似乎一陣風就給吹回天上去了。但是握緊自己的這只手沈穩有力,十分溫暖,那看似細膩的手心甚至帶著薄繭。裴若源心中一動,那是握筆留下的繭子,他兄長也有。裴若源不自覺的將目光移到裴若源臉上,他想著這些年他的付出與辛勞,一個無法習武的繼承人,承受了多少的非議與壓力自是不難想象的。

封秋白一擡眼正看到裴若源一眨不眨的註視著自己,他疑惑的問,“可有哪裏不明白?”

封秋白的眉眼極為精致,濃黑的睫毛猶如羽扇一般,他的瞳仁顏色稍淺,顯得極為清亮,猶如秋日湖面,而此刻那裏正倒映著自己……

裴若源不知為何一下子慌亂起來,“我我,我要出去透氣,太,太悶了。”

他說完就跑了出去,封秋白也沒在意,重新回到位置上拿起書來。

封秋白出了門沒走多遠,正巧碰到仆人來報說鄺遠來找他。鄺遠是鄺將軍的幼子,鄺將軍鎮守河州出自衛國公麾下,兩家交情匪淺,河州是京城門戶,鄺遠來走動的十分頻繁,一來二去兩個人便成了朋友。鄺遠今年也是要考太初的,他和裴若源算是難兄難弟,兩人都被考試折磨的有些頭痛。

裴若源去客廳見到了鄺遠,於是開口問道,“找我何事?”

“聽說若源喜歡好馬,對於相馬也頗有見識,我聽說前幾天馬市來了幾匹不錯的,想讓你幫我掌掌眼。”鄺遠比裴若源大些,又和裴若源處的不錯,因此叫他若源極為順口。

裴若源聽了眼睛一亮,他這些日子一直被封秋白拘在府裏雖然不覺得無聊,但是著實有點憋屈,今天鄺遠這麽一說,還真的勾起了他的興致。於是二話沒說,直接拉了鄺遠出了門。

封秋白在屋子裏等人回來,誰知道竟沒了影子,著人去問,那人竟回說裴若源和鄺遠出了門。封秋白聽完雖然沒再說什麽,直接回到位置上拿起了書來看,可是福松卻知道封秋白心裏定是不高興的,沒看到那書角都讓他搓出卷了麽。

兩人騎著馬一路說笑著到了馬市,裴若源許久未出來看到什麽都稀罕的不行,路邊有叫炒糖果的。他本就喜歡甜食,尤其這炒糖果得天冷的時候才有的吃,實在是嘴饞忍不住便買了一包。紅白相間的炒糖果酸甜可口,裴若源一口一個吃的不亦樂乎。鄺遠見他吃得開心,便笑道,“沒想到若源這點子喜好和小公爺倒挺像。”

“怎麽說?”裴若源不解的問道。

“小公爺雖然看著冷冰冰的,可是卻很喜歡這種零食。”鄺遠隨口答道,“若源,馬市到了。”

裴若源聽他那麽說,看了看還剩小半袋的糖果,心底想著,算了,既然知道了就給他留著吧,那家生意那麽好,回去怕是賣完了。

馬市的人不算多,裴若源下馬和鄺遠一起走著,不是點評一下周遭馬匹。裴若源和鄺遠沒走多遠,就聽到一陣嘈雜之聲。

“你怎麽能這樣?說好的是三定金,怎麽平白少了半定!”

一個聲音沙啞,說話外地口音的人大聲質問道。

“怎麽?你想找事?你仔細想想,這京城是誰的地盤?算爺今天發慈悲,好好的教教你!老子可是替國舅爺辦事的,看上你的馬是給你面子!給你錢算是你福氣!”另一個聲音冷笑道。

有生意的地方自然容易有是非,他們本來是路過,裴若源也不是好事之人,本來沒打算管這事。只是聽見那人說起了國舅爺,他就心中火起,國舅爺是定遠侯,在西北邊陲老實呆著呢!他秦鋮的舅舅算個屁!不就是九門提督嗎,屁大點的官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那被挑釁的粗壯漢子氣的不行,卻只能咬牙道,“那我不賣了!你把馬兒還給我!”

“這京城哪裏輪著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幾個小痞子見對方退讓越發的有恃無恐,“你今天是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大汗滿臉怒氣,雙手緊了又松開,他沈默了片刻狠狠閉了閉眼,只得認栽轉身就要離去。那幾個小痞子見此情景,叫囂著孬種下流胚子等穢語,那大漢只當做沒聽見,走的越發快了。只是其中一個潑皮太過下作,竟然從一旁撿起一個路石扔過去,那路石不算小被砸著肯定頭破血流。

裴若源本就打算出手教訓那幾個潑皮無賴,見此情形冷笑一聲,“天子腳下還能讓你胡作非為不成!”幹凈利落的擡手揮臂將那石塊反打了回去,正好擊中對方額頭,頓時血流如註。

那幫子潑皮無賴沒料到有旁的人摻和進來,那扔東西的怕是個頭目,挨了這一下頓時急紅了眼,招呼著手下將裴若源和鄺遠圍了起來。

裴若源因為太子離世一直穿的素服,他套著一件深藍素緞長襖,外面披了件半舊的黑色狐裘,這樣子算不得貧窮,但是在這富貴人物縱橫街市的京城著實算不上金貴。鄺遠則更是隨意,他本就不怕寒冷,只披著一件錦緞披風,穿了件褐色棉服,連個玉佩都嫌麻煩沒有帶。

“操,要你多管閑事……”

潑皮看他們不是什麽富貴人家,便少了畏懼想要一哄而上,只是為首的人話還沒出口,就被鄺遠一拳揮出去老遠。

“你找死……”

被打翻在地的那人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看著裴若源在一旁站著似乎不敢出手,突然撲了過去,裴若源又不似鄺遠有功夫傍身,不過還是輕巧的躲了過去,只是原本被大氅遮住的腰牌露了出來,那人一轉身還要行兇,卻在出手的那一霎頓住。

這個頭目算是有些見識,一眼認出衛國公府的腰牌衛國公府的腰牌,衛國公的人是他們得罪不起的。

“走!”

為首的人想明白了這點便不再纏鬥,招呼手下撤了。

可惜鄺遠第一次行俠仗義,還沒過癮就這麽鳴金收兵了,他還想要追卻被裴若源拉了一把。裴若源出來並未帶什麽人,他也並不想給封家惹事。裴若源低頭看了看那懸在腰帶上的腰牌,今次是因為封家才得以順利解圍,難怪封秋白說讓自己帶著這腰牌,以免麻煩。裴若源轉頭看那漢子早就沒了影子,他也不在意,拉著鄺遠朝前走去。裴若源給鄺遠挑了匹小公馬,顏色銀白帶著些許灰色斑點。

“這匹馬是匹良駒,只是不能負重,你要記得。”裴若源的動物緣一向很好,他與馬兒親昵的很,那馬兒乖順的低下頭,任他撫摸,裴若源揉著馬的鬃毛跟鄺遠囑咐道。

“那是自然。”鄺遠滿口答應。。

兩人一路又聊了許多,約定不日再敘。可是冬日裏的光景不經消磨,轉眼就天黑了。和鄺遠作別,裴若源急忙趕回了衛國公府,他總隱隱覺得不妙,這次怕是要惹來一頓責罵,說來也有些理虧,不過卻也在心中安慰,封秋白未必會把如此小事上心,更何況走之前鄺遠也算有了交代。只是踏進屋門之後,裴若源就覺得自己可能想得過於簡單了,封秋白那張玉雕似的面容,明明比平日裏更顯得冷淡疏離,卻總讓裴若源覺得下面隱藏著巖漿烈火一般。

☆、賭約

“回來了?”

封秋白地聲音平平淡淡,察覺不出一絲異樣,可是裴若元卻還是覺得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就像是他爹準備抽他前慣有的平靜一樣。

“嗯。”裴若源小聲的應了句。

“怎麽不說話,平日裏不挺能說的?”

封丘白的尾音稍稍挑起,竟帶出幾分笑意。

裴若源立馬就炸了毛,他去看可封秋白卻仍舊端肅這一張臉,他甚至覺得剛才一定是自己的錯覺。

封秋白輕輕的哼了一聲,輕蔑之意滿載,他似是自嘲一般道,“算了,原是我期許太高……”

封秋白一向不會如此尖銳,只是最近裴若源有些的得意懈怠,他原本就想要敲打他,今次正好是個由頭。只是他這說法卻好巧不巧的刺在了裴若源的舊傷之上,讓裴若源不禁想起那次封秋白說過的話。上次那件事他就有些委屈,總覺得是不是太子真的認為自己是個不堪大用的,他的確有些懶散,可是近來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麽封秋白就是看不到。說不出是委屈還是失望,裴若源紅著眼眶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我就是這樣的混賬性子,你要是看不慣就去換別人啊,那死魚不早就等著呢嗎?”

“怎麽,我教訓你難道有錯嗎?安平郡主把你交托於我,可不是讓我看小孩的,你來這裏做什麽的,你忘了嗎?冥頑不靈!”封秋白沒想到裴若源竟然和他鬧了起來,於是恢覆了兩人之前的吵架模式,一開口就沒有好話。

裴若源聽了越發的憋屈,可是封秋白又沒說錯,只是他語氣太重,讓裴若源心裏窩火,於是激動地回嘴道,“我雖然逃了功課,是我不對,可封秋白你如此說我也太過分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你讀書出色可不是不會騎馬嗎?你若三日內騎的馬兒,我自會好好習字讀書。”

“好,一言為定!”封秋白也被激起了火氣,一口答應下來。

封秋白答應的幹脆,反倒是讓裴若源楞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口,封秋白身子不好受不了馬上顛簸人盡皆知,明明是自己做得不對,他只是口不擇言才說出了那些話,仔細想來,他這不是強人所難是什麽。裴若源張口結舌,可是說出口的話如同潑出去得水,就算他想收可是怎麽收的回來。

“裴少爺你怎麽能這樣……”福松忍不住出口埋怨,他雖然和裴若源相處得極好,可是他是封秋白的人,又加上本身就是極為護主的,自然看不慣裴若源挑釁忍不住出口道。

“福松!”

封秋白一聲厲喝,福松立馬住了口。封秋白一語不發的看著他,臉色是難得一見的嚴厲,福松自知言語有失,低頭朝裴若源認錯道,“奴才不敬,還請裴公子責罰。”

“我……”裴若源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封秋白截了話頭。

“去院子裏站上兩個時辰,外面比屋子裏冷,正好讓你醒醒腦子。”

福松領罰出去,今天本來就冷,現在天黑下來更是冷的厲害,裴若源心裏過意不去,他一點都不怪福松,是他這個人太沒腦子,仔細想這全是自己的錯才惹出了這場麻煩。他心裏正想著如何轉還,誰知道封秋白倒先開了口。

“你剛才說的可算數?如果我三日內學會騎馬,日後你就乖乖聽話?”封秋白問道,他因為坐著,此時微微揚起了頭註視著站著的裴若源,裴若源被他這一眼看的壓力陡增,身子都不由的站直了些。只是心裏止不住的想著封秋白本就瘦,如今這麽看來越發顯得下巴尖了幾分。他看的心裏一揪,愧疚感更重,覺得自己實在是放縱了,稍稍有點成績就驕傲起來。前路漫漫,他這點本事哪裏夠看,連考上太初都玄之又玄,又怎麽談得上為小皇孫保駕護航,不過是跟著瞎起哄罷了。裴若源心裏越發自責,煩亂的不行,根本沒將封秋白的疑問聽入心中,他心有所感便自顧自的說道,“我今後定會好好的,不在給你添亂了。”

“那就如此約定了。”

封秋白其實也有些後悔剛才說話過重,也知道裴若源不過是同自己擡杠,如今看裴若源這麽說,心裏不自覺的就松快了起來。只是他這人向來言出必行,遂站起身伸出手來,“擊掌為誓!”

裴若源正在自我譴責,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又對封秋白有著一絲盲目的信任,便不自覺的握住封秋白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看著瑩潤如同玉石,手心卻是燙的,看著細膩實則帶著薄繭。裴若源一瞬間想起了那日在宮裏,封秋白牽著他的手,一起走過了那漫長的甬道,而他手心的暖意也一直溫暖著自己。封秋白那個時候是如何想的?他和太子的感情並不比自己淺薄,想來難過之情不遜於自己,只是都藏在心裏罷了。而那時他卻還要顧及著自己,謀劃著應對之策,比起封秋白自己真的是無用且自私的……

裴若源不自禁的想到過去很早的時候,那時候大家都在議論衛國公府出了一個無用的廢物,而他是什麽樣的,和現在一樣又冷又傲,每天都是獨來獨往的,那時的封秋白內心會不會是孤獨無助的呢?

“今後我會聽話的,我保證。”裴若源認真的又保證了一遍,封秋白有點奇怪得看了他一眼,“縱然這麽說,今個的功課也得加倍。”

裴若源楞了楞,笑著點了點頭,道,“小白,我知道了。”他心裏有意帶著討好,語氣更是溫柔,一對小虎牙露了出來,白生生的直晃人眼。

“亂喊什麽,我是你兄長!”封秋白聽裴若源那麽喊自己,只覺得心間一跳,耳朵不自覺的紅了,急忙揮手趕人。

裴若源出了門才想起福松被自己還連累著,幹脆二話不說的跑到福松身邊陪他一起受過,果不其然,一會就有下人來傳話說主子吩咐了,福松的責罰先記著,他那裏有緊要的事。福松知道自己這麽快被免了責罰,全因為裴若源耍賴鉆了空子,畢竟封秋白知道他還有作業要寫,不會讓他耽誤的。

可是福松卻知道封秋白只是看不得怕冷的裴若源受凍,自己不過是跟著沾光。他向著裴若源道謝,被裴若源閃到了一邊。

“原就是我來連累得你,你莫怪我就好,我這人嘴巴不好,心眼卻還不算壞。”裴若源揉了揉鼻尖,嘻嘻笑道。

還真沒見過這麽誇自己的,福松對裴若源的感覺似乎又親近了幾分。

“哎,對了,”裴若源將兜裏的一個紙包遞過去,“給你主子捎帶的,他可別嫌棄吃我的剩食,實在是來不及再買新的。”

福松回到封秋白的書房將原話覆述了一遍,然後將紙包遞了過去,封秋白微微皺著眉毛打開來,在看到紙包裏的炒紅果後,心裏一時五味雜陳,小包子軟軟糯糯叫著小白哥哥討要紅果的樣子一下子浮現在了眼前。

“……可惜都化了,味道倒還不錯。”封秋白撚起一顆放進嘴裏,似是低喃地說道。

☆、同騎

裴若源真的沒想到自己一向討喜的性子,竟然有把全衛國公府上下都得罪了的時候,或者幽怨或者敢怒不敢言或者幹脆繞道走,大家對於他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樣。裴若源也是後悔的不行,早知道打死他都不和封秋白說那句話,誰料想他那通透的樣子是如此的拗脾氣。

裴若元都快給封秋白跪下了,如果不是衛國公去護送自己娘親和小皇孫不能回來,他都要去把人抓過來好勸勸封秋白了。怎麽那麽聰敏的一個人,骨子裏就是轉不開彎呢!

眼見著封秋白又一次從馬上摔下來,淡青色的衣服上沾了許多灰塵,裴若源再也忍不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拉著封秋白的衣袖就要把人拉走,“你別鬧了行不行,我真是怕了你了求你了,別折騰了!”

“咱們擊掌為誓的,怎麽能就這麽散了。”封秋白隨手擦了擦額角的汗,他手上沾著灰塵並未發覺,只是他這麽一擦,汗水混著泥土蹭了一臉,偏偏他還是義正詞嚴的樣子,把他那威嚴樣子抹殺了許多,倒多了幾分青澀。

裴若源沒想到此生還能見到封秋白如此模樣,只能一邊用自己的手巾給封秋白擦臉,一邊苦口婆心的勸道,“我說封秋白,咱們別鬧了好不好,你瞧你都摔了幾回了,我那是故意氣你的氣話,你如今是故意磕磣我呢是不是,還是說故意給我穿小鞋,讓你們一大家子人都針對我!”

“誰針對你?”

聽到封秋白冷的要成冰碴的聲音,裴若源覺得應該是又挖了一個坑,為了不把自己坑死,再連帶著別人殉葬,他急忙轉移話題道,“沒有,沒有,你看看,我開個玩笑都不行,難道今後不讓我說話了不成。我只是想說,人非完人,你不用盡善盡美,我那是胡說八道,莫和我一般見識。”

“你說的有道理,我做不到的事情,緣何逼迫你做到,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封秋白輕輕推開裴若源道,“福松,扶我上馬。”

福松無奈只得照做,裴若源氣的跳腳也沒辦法,只得在一旁護著。封秋白在馬上搖搖晃晃,看起來嚇人的很,他幹脆閉上了眼睛,這就好了些許。他又微微睜開眼,那種無法控制的眩暈感便又再度襲來。他克制著不去想不去感受,輕輕夾了夾馬肚,馬兒十分乖順的慢慢踱步向前,可是這不辨西東終是不行,封秋白睜開眼,眼前的天地再次飛速旋轉起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眩暈,身子一個趔趄就要跌下來,福松伸手去接,可是這次竟然是裴若源先接到的。

封秋白緊閉著雙眼,額頭沁出冷汗來,一張臉慘白的厲害。這次裴若源說什麽也不在讓他胡鬧,秋白掙紮著站起了身子,看那架勢似乎還要再試一次,可是裴若源卻沒撒手,仍舊抓著他的手腕,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自打他進了衛國公府就一直夾著尾巴做人,此時難得硬氣一回。

“封秋白你鬧夠了啊,你要是摔出個好歹來我怎麽辦?難道還沒成親就讓我當鰥夫?”裴若源看他這樣子心裏猶如亂麻,平日裏和封秋白鬥嘴習慣了,這邊廂就開始胡說八道了。

兩個人僵持不下,裴若源知道他若撒了手,封秋白必定還是要練的,他簡直要被氣瘋,可是這麽抓著也不是辦法。裴若源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放開封秋白自己跳上馬去,這馬本身乖覺得很,裴若源一向很有動物緣,他剛騎了上去,那馬兒就歡快地打了個響鼻,四只蹄子不自覺的踱著小碎步。

裴若元哈哈笑著揉了揉馬的耳朵,“你叫什麽名字,是不是被封秋白那家夥折騰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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