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無情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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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恒微笑著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幕。

果然還是看戲最有意思, 今日她見王瑤心情極好,粉面含春, 便有種會看到好戲的預感,萬沒想到竟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場活春宮的大戲,不過見過這麽多場活春宮,阿恒早就看膩了,萬沒想到的是, 這兩個人來了一發之後就鬧崩了。

少女的手指無聲貼上自己看來寡淡的嘴唇, 視線鎖定住下面看起來年輕俊秀,但依稀可見過去模樣的男子,眼眸宛若月牙微微彎起。

阿謙哥哥,許久不見了。

他的腿不瘸了, 穿著體面了許多,若是沒有剛才甩給王瑤的那兩個耳光,他也有了幾分世家公子的韻味。

【阿謙哥哥,許久未見,你還是一樣的, 翻臉無情呢。】

人之秉性在危難時刻可見一般。

人類的靈魂很高貴,大難來臨時可以為自己最在意的人付出生命。

人類的靈魂也很卑劣,總會因為無謂的事情自相殘殺,為了一絲蠅頭小利出賣對自己有恩的人還洋洋自得。

後來她回憶了一下, 阿謙這人本質上就是一條白眼狼, 別人對他的恩情, 要幾年如一日的付出才能稍微捂暖這個冷心冷肺的少年, 但幾年如一日的教育和養育之恩卻比不上因為他犯錯而給他的最後一耳光,當年她將這受傷的少年撿回去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時光荏苒,十年後的今天,他們每個人都走向了一條兒時做夢都不曾想過的未知道路。

有的人已經長眠地底,有的人依然活得風光無限,有人……卻活在地獄中。

有的人和事,不是不恨,可人活在階層最底層,註定是誰人都能踩一腳的螻蟻,當年的她,選擇了刻意的遺忘,不去想,好歹能活得輕松一些。

可有的東西並不是隨著時光流逝就真的能忘懷的,上一輩的恩怨糾葛,兒時被逼得家破人亡,她的心裏一直都有一種潛藏在深處的濃烈恨意。

她無聲笑著。

真是一個讓人意外的重逢。

她的眼瞳逐漸通紅透亮,過了這麽些日子,她感覺,她又餓了。

三叔,當年的你和阿謙也算了一丘之貉,地牢中的位置,留你一個可好?

你一定會很樂意的,對吧?

畢竟你們倆,也算是臭味相投。

阿謙這些年來過得也是意外的精彩。

人生起起落落,他都經歷了一個遍,本以為是絕境,未曾想卻是柳暗花明。

他的人生經歷的事情太多,能到今天也不容易,等他回到了自家住宅,但見裏面出來一個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柔婉少女,見他歸來便給他端茶遞水。

這是他從人牙子手裏買來的妾室,與死去的翎娘有七分相似,性子溫和沈默,若不是出身太低,他甚至想娶她為妻子。

他歸來後也算了結了一番心事,今日能去與王瑤廝混也是因為休沐在家無聊,不過甩了那歹毒任性的大小姐後,他心下卻沒有多少愉快。

畢竟還有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上,他偽造身份,放棄了以往剛到手的地位財富,隱姓埋名後又重新開始。

那段時間他幾乎都嚇傻了,夜裏更是噩夢連連,一合上眼皮子就夢見婕鈴手持武器追著他不放。

【阿謙,拿命來!】伴隨著女子一聲厲呵,他就被女子直直從中間橫劈成了兩半,他的下半身橫在一旁,因為血液集中在上半身又一時之間死不掉,只能痛得在地上打滾,鮮血混雜著腹腔內漏出的腸子灑落在地。

頭頂上,婕鈴的目光沒有一絲同情不忍,她就站在他的身側,冷眼看著他痛苦的掙紮,斷下最後一口氣。

醒著的時候,阿謙自然知曉這個夢境的緣由,自從樓宇閣中一個叫婕鈴的殺手聲名鵲起後,這份不安就一直跟隨著他,而且,婕鈴變得越來越強,名聲也隨著她刺殺的宗師為天下人所知,她就像是一粒明珠,越來越引人側目。

最後婕鈴達到宗師境界時,阿謙的這份恐懼達到了極限,唯恐有一日婕鈴想起他這個出賣背叛了她的人,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捏死他。

這一把懸在頭上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落下來的刀逼得他不得不隱姓埋名,放下已經打拼到的一切離開論劍城前往帝都討生活,可也不知是不是命,他來到此處後新認的義父給他起的名,依然帶著一個謙字。

他也著實好命,這位新認的義父如今已是蟲族中的男爵,他作為男爵府上的侍衛兼義子,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可在人類中也算是前途無量。

婕鈴死後,他著實松了一口氣。

但現實很快便給了他一個耳光,告訴他他放松得太早了一些。

取代婕鈴後,另一個他所熟悉的名字再一次名揚天下。

樓宇閣閣主阿恒。

這個聽起來很普通的名字最後轟動天下。

瘋子閣主殺人如麻,一天之內接連幹掉兩位大宗師,死在她手中的人猶如過江之卿,數不勝數。

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帝都城破後,她穿著大紅的嫁衣,將自己送進了墳墓的那一日,那美艷不可方物又充滿了危險的容顏如此耀眼。

可從這張帶著幾分瘋癲之態的面容上,他再找不到昔日的一絲一毫的影子,那個總會跟在他身後叫他阿謙哥哥的女童,終究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據說這位閣主記性不好,又因為喝了化魔池水後活不了多久,阿謙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他雖對當年救了他的阿恒心有一絲愧疚,可這份愧疚針對的是小時候那個幹凈單純的孩子,而不是如今殺人如麻的女魔頭。

等他安定下來後,他便以低調為主,誰都不知道那個瘋子死了沒,哪天要是想起他來到處追查他也能讓他再一次變成喪家之犬。

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一切,從淤泥裏走出來的人,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來之不易的榮光。

他想著。

殊不知,人生到處是緣分,就在他臥室的房梁之上,一雙紅色的繡鞋無聲搖擺,阿恒的血液開始沸騰。

她在阿謙的身上拍了一個追蹤用的精神印記之後,轉身離開,回到自己房間繼續研究精神力的一些簡單實用方式,然後就將新研究出來的方式用在了因為斷腿而還在床上養傷的王瓊身上。

王瑤魂不守舍的回到家。

她幾乎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夢中,她心心念念的情郎最後毫不猶豫的踹開了她,不但沒有絲毫情誼,更是將她與那些青樓粉頭相提並論。

回到家後,她就發現家裏兵荒馬亂成一團,裏面傳來了母親淒厲的哭泣聲,她的哭聲裏,滿滿的絕望。

等她上前去一看,便看到自家二哥躺在地上,皮膚是死灰色,整個人早已沒了生命的跡象。

而更讓王瑤惡心的是,二哥的屍身殘缺不全,據二哥的貼身仆人所述,這個被人打斷了腿下不來床二世祖突然下了床,拔出墻上的飾品刀具,然後就在仆人驚恐的目光中一刀削下了自己的左手手掌。

他臨死之前一直在叫著救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但他手腳就像被人操作了一般,在砍了自己的手掌後,又接連剁下了自己的雙足,因為長期養尊處優,他的力氣很小,就像剁排骨一樣剁了很多下才徹底將雙足切掉,之後像切肉一樣剮下了自己雙腿的肉,等王潯聽了小廝連滾帶爬的來求救趕到現場時,恰好看到他單手舉起手中的刀,切入自己腹部。

而後王瓊的刀子向下一劃,在自己的腹部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窟窿,他丟開刀,伸手進去,將自己的腸子全部都撈出來。

直到死的前一秒,他的臉上都還是滿滿的絕望和驚恐。

王潯就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兒子死在自己面前,他甚至來不及阻止這一切的發生,自己的第二個兒子就斷下了最後一口氣。

阿恒微笑著。

她看著柳氏和王潯失控的哭泣著,柳氏更是將自己的兒子摟在懷裏放聲嚎啕大哭,阿恒手指一點,本已經變成屍身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還剩下的一只手突然閃電一般探出,死死的扼住了柳氏的脖頸,口中呵呵道:“我死的好慘呀,是你這毒婦害死了我和我娘。”

說完這句話,他開始兩眼凸出,雙眼中射出怨毒的寒光。

那只手就像鐵鉗一樣箍在柳氏的脖頸上,指尖深深的陷進血肉之中,來了四五個人誰都扯不下那只手,眼看柳氏已經被掐得翻白眼了,眾人無法直到一個下人將那只手剁下來。

柳氏嚇得滿面鐵青,其他人不知道她二子最後這句話的意思,王潯和柳氏自是最清楚不過。

隔了這麽多年,厲鬼終究沒有放過她,夏氏和她那個早夭的孩子還在府邸上潛伏著,終有一日會要了他們的性命,柳氏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做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周圍人的尖叫聲一一離她遠去,她滿手是血,面前是她疼愛長大的次子的殘屍。

她看到了。

次子的殘屍上,有紅色的霧氣騰起,這些霧氣變成了牛鬼蛇神的形狀,張著血盆大口,朝著她襲來,可她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無法動彈,只得被這些厲鬼襲上,撕咬著她的身體,她的手指被咬掉了。

她的雙眼被挖掉了。

她的脖子被咬斷了。

劇痛讓柳氏發出淒慘的嚎叫,這一刻,夏氏臨死前怨毒的眼神突然閃現在她的眼前,在夏氏的身後,還有一個嬰兒的影子若隱若現。

柳氏兩眼一翻,徹底昏過去了。

外面亂成一團。

王瑤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只覺兩眼發昏,也跟著昏了過去。

阿恒的手指慢慢的點了點,控制著夏氏次子的精神力絲線從那具殘屍中抽出,慢慢回納入體,她趴在書桌前,單手托著下頜:“嗨呀,真是太不經嚇了,算了算了,一次性弄瘋了可就不好啦,先讓他們緩幾天吧。”

她伸手,招來了一只巡邏蜜蜂,對它道:“對了,去問問梁園,就說,我要小視頻的密碼。”

次日,王家掛起了象征喪事的白色燈籠,柳氏昏過去後到第二日都沒醒來,王潯如今可算是絕後了,兩個兒子都沒了,又要面臨中落的家道,一夜之間,王潯的頭發都熬白了,整個人正值壯年卻已明顯見老相,次子是橫死,因此家人連停靈都沒敢,第二日便將次子匆忙下葬。

阿恒跟著一眾人披麻戴孝出殯,便在棺材擡出府邸的一刻,街道正中央來了幾個人。

這些人都穿著奇怪的長袍裝束,為首的三個人轉過身,臉上是明顯的蟲族異化後的特征,其中一人擡手道:“停下。”

還未等王潯吩咐,下人便戰戰兢兢額停下了動作,普通人大部分對蟲族依然帶著隱晦的排斥和恐懼,為首的蟲族道:“我聽說你家鬧鬼,因此來查探一下。”

白色的麻布兜帽下,阿恒的嘴角,毫無溫度的勾起。

王潯擦拭了眼淚,勉強應付這位蟲族:“這位大人,犬子已亡,還望讓他入土為安……”

那位蟲族並無好脾氣,一拂袖將王潯扇開,手指一勾,結出一個奇怪的手勢,棺材板便嗖的一聲飛起來落在旁邊的地上,旁邊負責擡棺材的下人都躲到了一邊,蟲族湊上前一看,就見這屍體面色已經變得鐵青,屍體殘缺不全,他伸手在棺材上方虛虛感受一下。

最後面色一變。

這精神力的波動上殘留著大量蟲族的信息素,級別在伯爵以上,電光火石之間,他就有了決斷。

他轉過頭,對王潯道:“你這次子並非所謂鬼上身,我能感受到它身體上殘留下的精神力波動,非常強大,王潯,我給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根據殘留的信息素上的味道,這位盯上你們的強者在我們蟲族的等級之中在伯爵以上,你最好想想你是什麽時候得罪過蟲族的強者。”

王潯心下大震。

待到王家祖墳,將次子匆忙下葬的時刻,棺材竟無風自燃,在眾人震驚恐懼的眼神中火勢越燒越大,附近又無水源,只得看著棺材最終只剩下殘餘著些許骸骨的灰燼,恰巧一陣風吹來,骨灰便灑落的到處都是。

王潯心下卻只餘下徹骨的恐懼,他渾身發涼,再找不到根源所在,不但是他、全家人也得跟著一道去死,而且是死無葬身之地。

一天之內,王瑤先是自己被情郎拋棄,回府中又親眼目睹同胞兄長的死去,經歷了巨大打擊,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了。

她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但家裏已經亂成一團,同胞兄長的喪事時,她親眼目睹了兄長死狀淒慘的模樣,心下只剩下恐懼絕望。

為了防止柳氏再次被刺激到,王潯讓大夫給柳氏用了助眠的藥物,等到柳氏終於醒過來了的時候,王家次子已經下葬。

柳氏醒來是在夜裏,此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房間裏一片安靜,昏暗的燈光中,她側過頭,就見不遠處王潯垂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喉嚨幹渴欲裂,她啞著嗓子開口:“水。”

王潯仿佛突然間反應過來了一般,轉身給柳氏倒了水,扶著她起身,給她餵水。

柳氏遲鈍的腦海這才想起,原來她寵愛的次子已經死了,屍骨不全。

想到這裏,她的眼淚就流出來了,那雙如水的眼睛裏滿是淚光閃爍,風風雨雨十幾年,她一直都陪伴在王潯身邊,可一連失去了兩個兒子的打擊終究還是讓她徹底衰老下來,她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在哪裏。

“夫人,現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王潯低聲說,“瓊兒的死,很有可能是被人盯上了,聽那些蟲族所言……是蟲族中地位很高的人。”

柳氏問:“是誰?究竟是誰置我兒於死地?”

王潯沈默一下,頹喪的搖搖頭,他暫時想不出是誰:“如今只能想辦法找到那個人,問清楚我王家究竟是哪裏招惹了他,再謝罪罷,否則我們都逃不過。”

柳氏面色大變,她的牙齒在打顫。

如果被盯上了,那麽究竟是誰,要致他們於死地?

冥冥中,她似乎看到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閃爍,毫無溫度的盯著她。

柳氏驚聲尖叫。

同一夜,阿恒手中握著精神力入門書籍,慢慢記錄。

【我的哥哥走的很不安詳,那天天很亮,天氣很晴朗,棺材板被人掀開了一次又一次,王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下葬的時候又起了一把大火,把骨灰都給燒沒了,然後風一吹,骨灰就飛得到處都是,最後只能衣冠冢下葬,我看著也實在看不下去了,最後跟著一起哭了。】

發送人——阿恒。

接收人——梁園。

這是經過了幾次傳遞信息之後,梁園不耐如此麻煩,便給她註冊了一個號,如今她的好友欄目中就只有梁園一個,還是一片空白的頭像,旁邊簡單的寫著梁園二字。

梁園對她說過,最多一兩個月,蟲族帝國派來的人手一到,各種儀器設施再建起,她們的交流便不用這麽麻煩了,畢竟這東西的交流有效範圍就限制在一個城池內,使用起來比較雞肋,沒有衛星的幫助,這東西還不如精神力好用。

隔了一會兒,梁園回覆消息了。

【低調點,羅袖夫人和鬼月公爵還在尋找你的蹤跡,要被他們發現了,我也沒法子幫你。】

阿恒輕笑:【沒事,大不了一死。】

不過一死而已。

經過一次殘忍的淩虐,她體內瘋狂的躁動逐漸平息,她整個人都安靜下來些許,回憶起白日裏見到的阿謙,她翹起嘴角,發送給梁園一條信息:【園園,我記得你手下有一位男爵,姓湯?】

其他姓氏的多得很,可湯姓可非常少見,梁園自然記得:【是有一個,好像叫湯寧?】

【如果他有一個義子叫湯謙,記得讓他的義父來王家提親,給我下個聘禮。】

梁園:【……好……】

弄不懂阿恒到底在玩什麽,索性梁園也就懶得去弄懂了,左右不過是螻蟻般的人類,就算被弄死了幾個也沒什麽。

“左右不過是三等公民,”攔路的蟲族尖刻的話語在她耳畔回響,“王潯,我知道你家過去在所謂的戶部尚書,但比你家地位高的人,現在都夾起尾巴做人了,你們是怎麽招惹到伯爵以上蟲族的與我們無關,即使他殺了你們全族,在蟲族的法律上也是合法的!”

三等公民,在蟲族社會中等同於殖民地位,也就比四等公民稍微好上那麽一點點。

於是此事便算是了結了,王潯心下極度驚恐,就不知這個潛伏在不知什麽地方的敵人什麽時候出現。

等到他想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的時候,蟲族男爵湯賢上門來提親了。

他是為自己的義子提親。

這位男爵的義子有很多,這其中有權有勢的不少,一文不名的也不少,不過這門親事也頗得湯賢男爵的重視,因為從請來的媒人和湯賢男爵親自下令上便足夠看出他的重視。

媒人也解答了王家的疑惑:“湯賢男爵大人當年與夏家也是世家之交,與夏尚書更是至交好友,帝都二等公民都有一個專門的名額冊子,男爵大人聽說你認回了女兒,這也是夏尚書最後一點骨血了,湯賢男爵憐她失恃,想讓自家義子娶她為妻,也算是全了當年的情義。”

時代與觀念都在慢慢發生變化,蟲族法律明文規定,男性與女性享有同等繼承權,但畢竟時間尚短,這些觀念還未進入這些人根深蒂固的觀念當中。

王家沒有拒絕的資格。

媒人的語氣帶著隱隱的強迫,而且這位媒人打扮看來艷俗不堪,可她也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二等公民,有這等身份,和蟲族公民相比有相同的義務,享有的權利方面也不低,這從蟲族在面對一等二等公民的態度方面便可見一斑。

王家只有接受的資格。

王瑤在聽說這件事後,手中的釵子散了一地。

她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顯然這件事帶給她的打擊非常之大。

阿謙剛甩了自己,就明目張膽的來娶那個破落戶為妻!

這讓她無論如何都忍不下這口氣。

可她不敢將這件事與父母言明,今時不同往日,父親在那媒人面前都要低人一等的作態更是徹底告訴她,父親十分滿意這一門親事,她說了又能怎麽樣?

未成婚就與他人有了首尾,即使嫁過去也只能為妾,何況自己名聲敗壞了,父親會不會讓自己名正言順的去死?

想到這裏,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位被嬌慣了的小姐好歹沒有做出昏頭的事情,可這門親事終究成了她的心病,她心有不甘,便去找那位姐姐的麻煩去了。

到了那個姐姐的院子,便聽裏面是歡聲笑語。

蘭香侍立一旁,她那位姐姐手中捏著一根繡花針,另一只手上是一個繡花撐子,她擠出一個笑容,湊上前一看,問道:“姐姐你在繡什麽?”

就見看來黑黑瘦瘦的姐姐羞澀的低下頭,面上帶著一點青澀的期待:“父親說了,我年紀也不小了,等下了聘禮,便可過門了。”

那放下的繡花撐子上,正是繡了一半的鴛鴦戲水圖,看到這一幕,王瑤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都快繃不住了。

還沒等坐上一分鐘,她就快步離開了。

她怕她再坐下去,會忍不住掐死這個本來就看不順眼的姐姐。

王瑤離開後,阿恒也不再做戲。

她從來就對繡花沒任何興趣,隨手將繡花撐子丟在一邊,她轉過頭,對蘭香道:“蘭香,這些日子來,辛苦你了,一直在給柳氏傳遞一些假消息。”

蘭香恭敬的低下頭:“為閣主做事是我的榮幸。”

阿恒低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蘭香,剛我的好妹妹過來,你猜我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在王瑤的腰腹部,有一團微弱的靈魂波動雛形團。

她看向蘭香,笑得愈發開心:“瑤瑤懷孕了,我的妹妹竟然已經有了身孕,你說,我這個做姐姐的,是不是該恭賀一番?”

阿恒的臉上是愉悅。

她的眼底,滿滿的笑容:“可憐了這未出世的孩子,還沒有來得極體驗世間的美好,就要隨著她可憐的母親一道上路了。”

蘭香笑道:“這是她的命,閣主不必掛懷。”

阿恒擡手,微微一笑:“對,這都是命,也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若是現場有人在,便會發現,蘭香臉上的笑容與阿恒,如出一轍。

王瑤離開時的表情,可真是有趣極了。

若是再刺激她一下,或許還有更有趣的結果,阿恒睜開的、空蕩蕩眼瞳深處,一抹烈焰般的紅光一閃而逝。

什麽惡人有惡報,不過是諸天神佛送給眾生的彌天大謊。

若蒼天有眼,為什麽好人都過得如此艱辛,而惡人卻依然錦衣玉食,風光無限,上一輩的恩怨糾葛阿恒早已不想去問一句假如了。

假如夏氏早日看清王潯的真面目,假如夏氏能鼓起勇氣與王潯和離,甚至她能不那麽無腦心軟,將柳氏堵了嘴發賣打殺,每個人的命運會怎麽樣?

可惜現在的結果是,她第一個乳母都死了十多年了,這些人還安安穩穩的活著。

既然如此,作為佛祖的信徒,她便度一度這些惡人,成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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