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三叔

關燈
蕭雲起的生母……不是人!

還未等她反應, 大門便被粗魯的撞開, 她看到兩個怪物一樣的侍衛爬進來,其中一個像事蜘蛛上面安了一顆人頭一樣滑稽可怖, 那像蜘蛛一樣的異類開口,聲音尖尖細細的:“蕭家二姑娘,閣主大人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蕭雲起的手在發抖。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異類。

蕭家當初作為皇室的死忠黨, 手下也死過不少異類, 蕭智鋒更是殺了無數異類, 蕭顏手腳僵硬的站起來,她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孩子, 慢慢的, 走向自己既定的命運。

蕭顏心下已經被自己的猜測震驚得如雷貫響, 帶她走的兩個異類對她的態度還算禮遇, 她上了一輛奇特的車。

這輛車是以罕見的變異馬所拉, 這些年來,變異的蟲類多, 人類也變異了,可動物變異的十分罕見,這匹馬雙眼碧綠,看起來比一般的馬強壯得多, 她坐上車後, 馬車跑動, 車廂周圍無車簾, 於是她便看到街道上一列列侍衛在街道上巡邏而過。

這其中混雜著早已投靠了異類的人類,他們在異類的指揮下四處搜尋藏匿的罪人和負隅反抗的殘兵。

等蕭顏進入地牢,先看到的是一名紅衣少女,少女膚白如雪,她的旁邊是被綁在墻上的父親,父親果然已經落入他人之手。

眼看著自己的親身父親落到如此境地,她想想自己的孩子,又想想如今的絕境,終究忍不住跪下來:“爹,你就降了吧,皇族都已經快死絕了,你還能效忠誰,你這樣負隅頑抗,最後會害死所有人的!”

蕭智鋒萬萬沒想到,蕭顏看到他的第一眼,竟然是勸他投降。

將門犬女,他竟不知曉蕭顏在什麽時候歪成了這個樣子。

阿恒看向蕭顏。

蕭顏沒有看阿恒,她甚至都不清楚這紅衣少女是誰,也沒有去問。

蕭智鋒笑了笑,地牢中囚禁了幾日,他又絕食了幾日,面上也帶了些許憔悴。

蕭智鋒沒有回答蕭顏的話語。

不知不覺間,蕭顏長大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她梳著婦人的發髻,眉目間褪去了少女的青澀,這些日子來也添了些許憔悴。

蕭智鋒對她卻再無半分心疼憐惜。

他看向阿恒:“送她走吧,不用問了。”

阿恒反問:“蕭將軍確定?”

蕭智鋒點點頭,道:“沒必要。”

蕭顏見父親並未理會自己,便道:“爹,女兒所說的一切望您……”

阿恒轉過頭。

蕭顏第一眼註意到的並不是這紅衣少女的美貌,而是少女幽深的雙瞳。

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穴。

蕭顏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

這少女相貌應該屬上乘,樣貌本該是柔情楚楚,讓人憐惜的,可惜每個看到她的人,第一個反應絕對是毛骨悚然,這少女總有一種讓人壓抑不住的恐懼感。

阿恒吩咐。

“沒聽到蕭將軍的話嗎?送她回去。”她的唇角,粉嫩的舌頭細細的勾勒出嘴唇的形狀。

蕭智鋒沒有再看蕭顏一眼。

他自問他再怎麽狼心狗肺也做不到到現在為止還為蕭顏求情的事。

阿恒的眼底,一縷細細的猩紅如蛇盤旋,在蕭顏被帶走的一刻,蕭智鋒說:“蕭顏,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蕭智鋒的女兒,你且,好自為之。”

蕭顏心知是勸降之事惹怒了父親,可如今大勢已去,再這樣下去,連累的可不止她,見有人要將她帶下去,她看向刑架上的男人,連聲道:“爹,你別再這麽自私了好嗎?你的心裏一直就都只有那些所謂的家國天下,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想過我娘?”

蕭智鋒本不欲與她多說,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一把掐死她的沖動,可他如今被釘在刑架上,也是動彈不得,他揚聲道:“蕭顏,當年你是怎麽害了雲起落入敵軍之手的,你自己清楚,我說過,雲起的母親救過你父親和你大哥的性命,你若是我蕭智鋒的女兒,便該先救你妹妹,而不是這樣逃回來後,當做誰也看不到!”

可是她做了什麽?

逃回來後,她對那件事絕口不提,對那個死去的庶出妹妹也是冷嘲熱諷,她更不會說,上輩子落入歸魔宗之手,她被逼著陣前勸降父親,最終被父親當胸一箭射穿。

蕭顏一聽,神色激動起來:“我不想死,有什麽錯嗎,我不想死,她娘救的是你和大哥,憑什麽要我來還這份恩情?!”

蕭智鋒氣得兩眼發黑,他閉上眼睛,努力平覆被激蕩得想一把掐死這女兒的心情,他對抱胸站在一側看戲的紅衣少女道:“讓她滾!”

阿恒拍拍手,剛在她眼色下沒有動作的異類侍衛中其中一個上前,張開嘴,從口中吐出一束細絲,細絲在接觸到蕭顏的一刻,瞬間就將她纏成了一個繭子,異類侍衛將人往自己背上一丟,迅速退出。

阿恒轉過頭,看向蕭智鋒,同情道:“你看看你的女兒,我都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了,將門犬女,真是家門不幸吶。”

蕭智鋒沒有理會阿恒的風涼話,他的胸口還在不停地起伏,阿恒的性子之惡劣他深有體悟。

正在此時,有下屬匆匆來到地天牢,上前,在她耳畔輕聲匯報什麽。

阿恒一聽,大怒道:“誰告訴他的,活膩歪了?我馬上回去。”

阿恒也顧不得處理京城事情,風風火火回了樓宇閣總部,不出意料便看到養父薛靖坐在正廳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向她。

阿恒瞬間有點慫了。

她幹巴巴的問:“爹爹這是在生什麽氣,告訴我我把他丟到化魔池裏!”

薛靖陰沈著臉問:“阿恒,我聽說你把你三叔一家下了牢獄?”

“聽說?”阿恒愕然道,“你聽誰說的?”

末了就在薛靖以為她要準備賴賬的時刻,她睜大眼睛,眼瞳中滿是瘋狂的笑意:“他的確被我下入天牢了,我要他全家死!”

薛靖想要責備的話語剛到口邊便哽咽住了,阿恒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心地良善,對每一個人都心懷善意的孩子了,她已經長大了,這些日子裏,他看得出所有下屬和仆人對她的恐懼,他沈默一下,最後問:“你三叔是罪該萬死,可你可曾聽過,稚子何辜?”

阿恒一呆,她努力想了想,終究什麽都沒有想起來,望著薛靖認真看她的眼睛,她記得那段時日,薛靖教了她很多東西,可具體是什麽,她也不記得了,她回憶道:“你還記得快刀門嗎?”

快刀門?薛靖自然記得,當年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他成了跛子的一個武林中門派。

阿恒微笑:“父親只提過一次,但是我還記得呢,雖然是個小門派,可這見風使舵的功夫倒是不錯,竟然還能有人混到梁園面前,結果我就下了一個命令,快刀門就在一夜之間滅門了。”

末了,阿恒依然微笑著,她伸出雙手,阿恒的手指其實很漂亮,適合彈琴下棋,但她從來沒有學過這些東西,她對父親說:“父親,我的這雙手上已經沾染了無數冤魂,這個世界沒有教我稚子何辜,上蒼只教會了我……”

阿恒上前一步,湊上前去,直直盯著薛靖的眼睛:“弱肉強食,父親,仁慈都是要建立在一個平和的世界中,這個世界,沒有保護自己仁慈的武器,你的良善就會變成一把刀,先把自己戳死了。”

阿恒現在的面孔上,滿滿的猙獰,她幽深的瞳眸看著薛靖:“何況,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呀,留著他的妻兒,難不成長成另一個我,再來覆仇嗎。”

薛靖打斷了阿恒的話語:“不會有人知道,你放過那個孩子吧,我親自將他養大。”

阿恒沒有回頭:“那如果有一日,他要找我報仇呢?”

薛靖沈默一下:“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會把他當自己的兒子養大。”

阿恒笑了笑:“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呢?”

薛靖說:“他也不會報覆,我會好好教導他。”

阿恒微微一笑:“既然是父親的意願,我自然會答應的,可是如果有一天讓我發現他長成了三叔的樣子,父親……”

阿恒的眼瞳逐漸變得通紅,就像是被火燒紅的顏色,她的臉上滿是癲狂的笑意:“我會殺了他,我不但會殺了他,還會剝下他的皮再把他剁碎去餵狗。”

阿恒說的話,是字面上的意思。

薛靖點點頭。

他清楚,這是阿恒最大的讓步。

“那就如父親所願,來人。”她招招手。

一個暗衛應聲而來,低頭等令。

“去暗牢裏,把我三叔的孩子帶出來,他的父母,就都處理了吧。”阿恒是這樣下令的。

看了一眼薛靖,她將腦海中幻想出的血腥畫面壓了又壓,末了她又補充一句:“別用刑了,讓他們安安穩穩的走。”

隔了一會兒,暗衛來了,他空著手,沒有帶著那個孩子。

他看了一眼薛靖。

然後湊到阿恒耳畔,輕輕說了些什麽。

阿恒揮手:“你下去吧,這事兒我來和父親說。”

暗衛離開。

此時這裏只剩下阿恒和薛靖。

阿恒聳聳肩,對薛靖說:“真不幸吶,父親,我就玩了一個游戲而已,我告訴三叔,他們一家只能活一個,這才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就果斷的殺掉了自己的妻兒,三叔還是像以往一樣自私自利,只要他自己能活,什麽都不重要。”

薛靖怔神。

阿恒看著薛靖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興致勃勃的湊上前去,笑道:“父親,這下子你可別再怨我了,這可是他自己的選擇,你是不是很想給我一巴掌?”

薛靖看著她沒有絲毫愧疚的面容上天真的笑容,轉過頭。

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更沒有批評她。

薛靖選擇了無奈的沈默。

阿恒趕到地牢的時候看到三叔的妻兒倒在一旁,以她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兩個人早已經沒了聲息。

死的不能再死。

三叔在看到阿恒的一瞬就像是看到了一線曙光,他揚起滴血的手指,一下子沖到阿恒的面前,因為隔著厚厚的鐵欄,他只能手扶鐵欄,連聲道:“我已經按照你所說的,放我出去吧!快放我出去!”

阿恒微微一笑:“在放你出去之前,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於是阿恒不由分說便命人將他提出去了。

阿恒要讓他見的那個人便在隔壁的鐵牢中。

裏面是一個看來異常憔悴的男人。

他的皮膚是不正常的白皙,就像是在黑暗中活了好多年一樣,更主要的是一股難以忍受的惡臭從他身上發出,他的琵琶骨被鐵鏈洞穿,另一端焊在墻上,旁邊放著一個恭桶,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在房間門大開的瞬間,他條件反射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外面的火光刺得他眼睛都要瞎了,他聽到了久違的聲音:“師叔,我又來看你了,這次,我帶了一個人給你作伴。”

被阿恒叫做師叔的人轉動著僵硬的頭顱,他的身上全是泥垢,頭發油膩得凝結成一團。

軒轅志在這期間試圖自殺過一次,不過在被發現後,阿恒便挑斷了他的四肢經脈,末了告訴他:【我不想你死,你就不能死。】

在看到燈光的時候,他都不知道今夕何夕。

“是阿恒呀……”軒轅志閉著眼睛,問,“你這次又來幹嘛呢?”

如果是看笑話的話,怎麽說也該看夠了吧。

阿恒將三叔點了穴道丟到軒轅志身邊,她背著手,先是親切慰問了一番:“我不知道極樂丸的配方,最近這兩年你服用的極樂丸都是我以前省吃儉用留下的,這是最後的極樂丸了,我想問一下師叔,最近你是不是開始夜夜噩夢了,滋味如何?”

軒轅志伸手搶過阿恒手中的藥丸,抖著手將藥塞進口中。

三叔側躺在地上,不知道阿恒點了他哪個穴位,他的意識是清醒的,就不能說也不能動,只剩下兩個眼珠子能動。

軒轅志早已麻木,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外界接觸過了,長年累月的關押和非人的生活中,他最為狼狽的一面阿恒早就見識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於是他用生澀的聲音回答阿恒:“還行吧。”

阿恒看著腳下如一灘爛泥的軒轅志,突然就喪失了所有興趣,她起身,慢慢說:“師叔,我這次來,是為你送終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