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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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中,阿恒的神色讓人看不清, 她的半張臉上是微微泛著黃色光澤的燭影, 長發如濃墨渲染, 不知什麽時候起,十五歲的少女已經有了成熟女人不曾有的絕艷。

月慕棠的脊背上驟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涼意。

現如今,她甚至對阿恒有了一些恐懼, 有時候她會想, 阿恒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與這些人都脫不了幹系, 曾經單純幹凈的少女, 如今變成了堪比地獄修羅的魔頭。

這些人, 創造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c可怕的惡魔。

在阿恒的世界裏, 不存在善惡,只存在自己的喜怒, 她的所做作為,都只因為她希望, 她想做, 於是她便做了, 若一定要有一個形容, 她便是一個尊從內心深處魔鬼的人。

天使在天邊,魔鬼在耳畔。

所以人們總會聽從魔鬼的挑撥,而忽視了遠方天使的招手。

阿恒微微一笑:“慕棠姐姐, 你在害怕什麽?”

月慕棠沈默一下, 最後搖搖頭:“不是在害怕只是有些感慨。”

阿恒道:“說到這裏, 慕棠姐姐,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月慕棠奇道:“何事?”

阿恒放下羽毛筆,手指在書案上慢悠悠的劃過,她說:“明日開始我準備閉關,到時候一應事宜就交給你處置了,恩就給你封個副閣主如何?”

副閣主

月慕棠無語凝噎。

就這麽隨意的嗎?一 一

阿恒做甩手掌櫃做得很幹脆:“近來樓宇閣的一應事宜我都記錄放在此處了,你可以自己隨便看。”

趁著這一個月的時間,她得去好好梳理一下她的識海。

這一次進入識海,她看著空中的黑洞,又看看周圍斷裂散碎的大陸和記憶畫面的碎片,頭腦一陣無奈的疼痛。

該怎麽辦?

現在天空地下已經被分裂的光點占滿,她無法控制記憶的碎片被吞噬,她也不想有一天,她連婕鈴姐姐也忘記了。

別人的記憶都是一片完整的世界,有時間線路,有清明的風景,唯獨她自己的,一片混亂。

她坐在一片陸地上,滿臉無奈。

大宗師之上是什麽樣,沒人告訴過阿恒,好多東西都是靠自己摸索。

她控制著已經布滿空間的光點集中在一起,試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

她沈默的環顧識海。

世界變遷。

黑洞就像一只貪得無厭的饕餮,慢慢吞噬著周圍的碎片。

吞噬的速度愈來愈快了。

她仰著臉,看著接近黑洞的位置記憶碎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回憶著這些日子來的修練細節。

究竟如何才能阻止?

化血功運轉。

她的身體如無邊無際的海洋,被吸收的內力在她的經脈中運轉,這是她第一次在進入識海中後身體有意識的運轉化血功。

便在這一刻,她興奮的發展,黑洞的吞噬速度,驟然一頓。

似乎有看不見的力量加入其中。

有什麽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這份疑惑一直延伸到又一次血毒發作。

血毒發作依然是讓她痛入骨髓。

面前是緊閉的石門,以往她的意識,她的思想都被痛苦占據,讓她只有用自殘,撕聲的尖叫發洩身體的折磨。

這一次,她在痛苦中控制自己進入識海。

她試了一次又一次,始終無法進入,腹部就像有一把鉤子在勾著她的五臟六腑來回翻攪,疼得她連腸子都想掏出來丟了。

直到最後她的身體痛得開始麻木,蠕動的血管開始炸裂滲血,腦海驟然出現了了短暫的空白,她整個人一輕。

她成功了。

識海中不若以往那般平靜,到處都是狂風,記憶碎片以比平日裏更加狂暴的速度轉動,化血功運轉的瞬間,黑洞周圍緩慢到近乎停頓下來。

但是。

不夠。

她太清楚,即使把所有化血功的內力運轉後產生的能量塞進識海,也依然不夠,她必須讓黑洞周圍的旋轉停下來,無論如何,她畢竟找到了一線曙光,無論結果是好是壞,她總得嘗試。

血毒發作時間一過,識海中的狂風便停止了,她睜開雙眼。

她是側躺在地上的。

身上全是鮮血。

她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渾身的皮膚龜裂,血管炸裂,現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地面帶著潮濕的氣息,周圍黑暗得看不見一絲光,寂靜得聽不到一丁點聲音。

她閉關的位置,正是在地牢深處。

“我需要食物!”她喃喃。

地牢深處是位於地下第二層,除了軒轅志,就只關押著奴妾的親弟弟,而她閉關修煉選擇的也是地牢。

在最初的無力感消失後,她搖搖晃晃的起身,扶著墻站起來。

腿在不受控制的抖動。

她艱難推開地牢門,守候在門外的暗堂副堂主立刻來扶住她,她說:“來人,把前幾日抓的神隱宗門人全部給我帶過來。”

留下幾具幹癟的屍體,她的面色逐漸恢覆了紅潤,身體上的裂口已經修覆完畢,她松開抓著屍體頭骨的手指,搖搖晃晃的走出地牢深處。

她已經決定她該怎麽做了。

從地牢中走出,阿恒直接去找了鈴蘭,彼時鈴蘭在研究她的異能的使用,見阿恒渾身是血的走來還嚇了一跳,忙問道:“阿恒你何處受傷了,怎麽全身是血?”

阿恒拍開她的觸須,道:“行了行了,沒受傷,我來是給你交代一些事,鈴蘭,我可能這次走之後,就很有可能回不來了。”

鈴蘭很擔心阿恒的情況,她是記得當初的阿恒是怎樣一個溫柔善良的姑娘,也是這份善良讓阿恒選擇救了她。

即使阿恒如今面目全非,成了人見人怕的瘋子,可鈴蘭始終相信,阿恒的內心從來沒有變過。

鈴蘭慌的問:“阿恒,可是發生什麽事了,你你要去做什麽?婕鈴走了,可她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來,阿恒,別做傻事!”

阿恒微笑著說:“鈴蘭,我別無選擇,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命,我若不這樣做,過不了多久便會成為一個沒有意識的殺戮傀儡,孤註一擲,或許能有一線生機,”末了她從懷裏取出一個黑色盒子,“這是我近些年來為控制暗堂研制的秘方,相比較極樂丸,這配方不會縮短血毒發作的時間,更能緩解血毒發作的痛苦,可以將他們的壽命延長個十來年,如果我有什麽不測,暗堂便交給你了。”

阿恒要去挑戰的是空禪宗大長老。

全世界已知的六位大宗師之一,據她知悉,這位長老在幾日後將返回帝都。

她沒有和月慕棠告別,因為她知道即使她不說,如果她死了,月慕棠也會替她完成遺願,把該死的人都送入阿鼻地獄中。

交代完事情,阿恒便開始做相關準備,她將十戒重新鍛造了一遍,試著在其中灌註了識海中的金色光點,誰想竟然一次便成功了,而且這件武器在鍛造之後更與她心意相通,在她灌註了內力後便能將散射出的c靈魂中那未知能量形成的絲線攻擊對手。

若無意外,阿恒應該還要過上一個月才會去挑戰空禪宗大長老的,可是計劃永遠都趕不上變化快。

便在此時,一名下屬手持密函前來,他行色匆忙,密函是以加急的形式送到阿恒手中的。

阿恒看完密函,面無表情的將密函往地上一扔,視線落在大炎帝國帝都的方向,她的話語中充斥著滿滿的血腥味:“看來神隱宗的宗主是活膩歪了!”

帝都。

這裏是神隱宗的一處分宗,與衡陽宗一樣,神隱宗的主宗門並未設立在帝都,但宗主第二容平日裏有近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居住在帝都,這段時間逐漸延長,直到現在,他有大半時間都在閉關。

無人知曉他的痛苦。

當年最為反對異類,督促讚成殺戮一切異類的他,最後可笑的變成了一個異類。

無人知曉隔著厚厚的長衣,他的軀體早已不是人類。

他用盡了一切辦法都沒能恢覆身體,各種藥物被他用在自己身上,他近乎絕望狂亂,最後還是沒能逆轉命中註定的一切。

如今的大炎帝國已是千瘡百孔,周圍那些過去俯首帖耳的王國部落如今都蠢蠢欲動,三大宗門不顧一切的滅殺異類,這其中也有皇室子弟,被他親手殺掉的異類中更有一個是他的親生女兒。

那是她的小女兒,異化的時候不到七歲,當他擡起手拍在她的額頭上時,她還懵懵懂懂的,不明白為什麽平日裏對自己甚為寵愛的父親會對自己小此毒手。

別無他法。

異類就是妖魔鬼怪的化身。

如果放任它們活下去,總有一天,世界會被異類占領,人類將會徹底消亡在這世界上。

可是最痛苦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成了異類。

成為異類給他帶來了難以估量的力量,這是與內息不一樣的力量,更讓他窺探到了大宗師之上的風景。

原本打算自絕的他最終活了下來。

直到被天人帝國的首領梁園發現。

他近乎逃也似的回到神隱宗閉關的。

外事都交給了自己的大弟子和長子,他便在閉關處,像一只縮在殼裏面的烏龜,不聽不聞。

於是他便不知,他的大弟子做了一件足以改變一個宗門的蠢事。

這一日,神隱宗外來了一名面色蒼白c戴著幕離的男子。

這男子一身黑底勁裝,外罩黑色披風,背上是一把長劍。

在他來到神隱宗分宗門口時,一開始門口的弟子都當這是一個江湖游俠,畢竟在他的服飾上看不到屬於任何門派的標志。

這位游俠在神隱宗正門口站定,拾階而上。

守門弟子微微側身,擋住了游俠的去路。

“這位少俠,此處乃神隱宗正門,你若有事,可從側門遞拜帖。”

男子道:“不了,我是來遞戰帖的。”

守門弟子問:“給誰?”

男子慢慢摘下幕離:“給你們神隱宗的宗主,第二容。”

男子擡起頭,微微一笑:“在下樓宇閣暗堂副堂主,李唯西。”

一刻鐘後,戰帖落在了第二容的大弟子華軒手中。

下戰帖者不是其他人,正是一年多以前一夜內殺死帝都三位宗師,並在大炎帝國各地犯下無數大案的瘋子殺手阿恒,如今樓宇閣閣主阿恒。

她沒有異化,可她所作所為,比異類更為可怕。

華軒本想再壓一下,可這封戰帖已經不是他所能處理的了。

戰帖最後還是落在了第二容手中。

字是阿恒親自所寫。

第二容看著這封戰帖時不知如何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阿恒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個傳奇。

她的來歷絕大多數人都很清楚。

出身低微,一個跛腳的落魄富商之子從河裏撿來的棄兒,資質極差,之後隨逃犯婕鈴進入樓宇閣,後在七年之間成為樓宇閣金牌殺手,一年前成為暗堂首領,如今更成了樓宇閣閣主。

一個月前,華軒代表朝堂向她遞出招安令,承諾赦免她的一切罪行。

阿恒的反應很快。

她的回信上就只寫了一句話:“多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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