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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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婕鈴姐姐牽著手走在幽暗的隧道裏, 她心下都還沒緩過來。

一直以來尋尋覓覓許久, 樓宇閣的掌權人就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位新任閣主直接向她和姐姐伸出了橄欖枝,也願意給她和姐姐提供庇護。

樓宇閣自建立起便財力雄厚, 大宗師級別的高手前閣主更是讓三大宗門和皇室都忌憚不已, 樓宇閣建起的歷史不長, 後起之秀後來居上, 竟壓得另外兩個成名已久的殺手組織喘不過氣來 , 更在短短數年內吸引了數不盡的亡命之徒和走上絕路的武林高手。

如今, 樓宇閣正面臨著一場危機。

樓宇閣前任閣主一向神出鬼沒, 有時候幾年都不一定能看到他一次, 不過有大宗師花無媚坐鎮,樓宇閣固若金湯,唯一知道花無媚是在衡陽宗和樓宇閣之前周旋的人寥寥無幾,而他就是其中一個。

花無媚走的時候很匆忙。

她離開的那日,臉上都是甜蜜幸福的微笑,就像一個剛陷入熱戀中的女人一樣。

花無媚何許人?

當初可是閱盡千帆,一顆心冷硬如鐵, 樓宇閣內的所有人都不被她放在心上,她唯一在意人便只有樓宇閣前閣主,尤記得離開那日, 花無媚對他說:“阿志, 此次離開說不準便是永別, 你作為我的心腹, 這些年來在我手下也是兢兢業業,今日這樓宇閣便作為一份禮物,送給你罷。”

在令牌和控制藥物的制作方法交到他手中的一刻,他都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麽龐大的殺手組織,無數人眼紅的財富和一應地位,就這樣隨隨便便交給了他。

花無媚走的幹脆,殺手組織的動蕩在他的雷霆手腕下暫時平靜下來,可潛藏在其中的危機他更清楚。

樓宇閣後繼無人。

沒有大宗師坐鎮的樓宇閣就像剝去了外殼的雞蛋,在所有人看來便是一塊美味的禁臠,誰人都想上來啃一口,而且樓宇閣如今也就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前一位追日被他斬殺,其他的幾個宗師高手在他登上閣主寶座後選擇離開樓宇閣的就占了一半人數。

這兩位對於高層的變動反應可謂是最為憊懶的二位,在詢問了自己在樓中的地位和一應待遇不會下降之後,便直接支持他坐穩了樓宇閣閣主的寶座。

可是,他培養的心腹多,實力強勁的卻少得可憐。

他必須在段時間內培養出幾個宗師級別的手下才能穩穩坐住這個位置。

暗部的戰力是很強大,讓他們暫時震懾外界倒是沒問題,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他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提著前一任追日的人頭在前面引路。

這條密道通往城外的一個小石林,阿恒小心的牽著婕鈴的手,一路不住回頭張望。

直到逃出生天,看到周圍密布的叢林和頭頂深邃的星空,她都還有在夢中的感覺,她回憶著嬰兒時期的那件事,發現除了那句話和黑衣人在不停淌血的傷口,唯獨最為深刻的是黑衣人周圍發出的——氣。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內力。

走出密道的時候,軒轅志開口了,他說:“在北方廣闊的疆土上最為極北之地生存著一種美麗的蝴蝶,叫月光蝶,這種蝴蝶的鱗翅在夜晚會發出柔和的光,每一只的壽命在三十天左右,月光蝶也是歸魔宗的珍寶,每一只價值千金,有客商為謀求暴利鋌而走險前去極北之地捕捉。”

“有達官貴人用蝴蝶的翅膀制作成珍貴的首飾,而頂級殺手則買來用於追蹤,一只蝴蝶的翅膀一半放在琉璃瓶中保存,另一半則刮下蝶翅上的鱗粉,加入朱砂,雞血石粉末和幾種特制的藥物,做成月光粉。”

軒轅志將那個吊墜玻璃瓶和一個小小的盒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用月光粉在活物身上留下印記,只要距離不超過一舍留在琉璃瓶中的另一半翅膀便會因為感應而發熱發光,這個就權當是我為你死去的師傅留給你的禮物吧。”

阿恒接過玻璃瓶,這才想起這時代貌似沒有玻璃。

看著裏面閃爍著柔光的蝶翅,她問:“我要怎樣才能把手上的紅斑去掉?”

軒轅志一面在前帶路,一面道:“把琉璃瓶貼在紅斑的部位半柱香的時間,或者,目標死亡。”

阿恒照做,瓶身貼在手臂上,有一種滾燙的感覺,她忍住不將瓶子拿開,婕鈴牽著阿恒走了一段路,發現前面安靜的佇立著一輛馬車,兩匹膘肥身健的駿馬悠閑的吃著艹,時不時揚起馬蹄,車上的馬夫一腿伸直,一腿曲起,像一個雕塑一樣在那裏等候多時。

“閣主。”馬夫恭敬彎腰。見軒轅志帶著兩個女孩子回來也不問,拉開馬車上的門後,樓宇閣主先進入其中,阿恒腿短,在婕鈴的幫主下爬上了馬車。

馬車內裝潢奢華,一盞燈籠掛在頂棚,照亮了裏面不大的空間。

馬夫揮動鞭子,馬兒朝著密林深處跑去。

上了車之後,阿恒的眼皮子就開始打哆嗦,這一天的經歷對她來說也算刺激,躲躲藏藏了這麽久,感覺稍微能放松一點了,她最後還是沒能抗拒住瞌睡蟲的誘惑,安然沈入夢鄉。

婕鈴見小女孩睡著了,探手將歪在她身上的女童換了個姿勢攬在她的懷裏,小女孩睡得香甜,一雙眼睫安靜的閉著,似乎感到睡姿不舒服,翻了個身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便不動了。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在不在意,從一些小動作中就能看出來,婕鈴摟著女孩的姿勢,與一個疼愛妹妹的姐姐一般無二。

“婕鈴姑娘對阿恒可真是在意。”軒轅志眼中精光一閃,面上帶著愉悅的微笑,他的手指還時不時的在身邊滲血的兜布上撫摸,就像裏面放的不是仇敵的人頭,而是誘人的黃金。

婕鈴摟著小女孩,面上的表情很溫柔。

這是只有她和阿恒知道的秘密。

她們如今心靈相通。

阿恒與她彼此都會會痛她所痛,也能感受到彼此太過強烈的情緒。

她已經放不開手下的女孩了。

這是她在這世界上,相依為命的親人。

她說:“阿恒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在意的人。”

軒轅志悵然:“曾經阿恒的師父,也是我最在意兄弟,肝膽相照,那時候我們共同策馬江湖,縱情肆意,何等快哉。”

可惜,曾經說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結拜兄弟,最後死得那般憋屈。

馬車搖晃,逐漸顛簸起來。

外面的路越來坎坷,路面亦越來抖,阿恒便是在睡夢中都被抖醒了,她掀開車簾,

此時天邊出現一絲魚肚白,朝霞微亮,天空依然是群星閃爍時刻,她看看軒轅志端坐沈穩,再看看婕鈴腰背挺直,面上沒有一絲疲憊之色,兩人看起來相談甚歡。

軒轅志對婕鈴是絕對的欣賞側目來形容。

“婕鈴姑娘對內力的修行的領悟和他人都不一樣,”阿恒聽軒轅志讚揚道,“以經脈為運行路線,內力積而不散,這是何等的悟性才能達到的境界。”

在軒轅志用自己的內勁沿著婕鈴的經脈探尋一周後,他驚喜的發現,這姑娘竟然還是傳言中罕見的先天陰魔體,最適合修煉歸魔宗路數的心法,以這姑娘絕佳的悟性,今後到達大宗師絕對沒有問題。

婕鈴微微一笑,不懂聲色的縮回手臂,軒轅志進入自己體內的內息都是在她控制的運行路線下運轉的,他還以為這便是化血功運轉的方式,她見懷裏的小女孩揉了揉眼睛,摸摸她的頭:“你醒啦,我們很快便要到了。”

等到了一個村落馬車停下後,馬夫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主家走來將馬車遷走餵養,阿恒打量著此處,卻是那條道路的盡頭,這個村落約莫有七八十戶人家,看來過得還挺不錯,軒轅志道:“此處村落乃樓宇閣買來的奴仆建立,平日裏專門為樓宇閣的人提供食物,需要的時候供人使喚。”

阿恒仰頭望向村落後,層層疊疊的大片密林間坐落著十幾座連綿山峰,懸崖峭壁上雲霧繚繞,樓臺亭閣次第坐落在懸崖腰側,再上便是茂密樹叢,咋眼一看很是清新。

如此之高,便是江湖中的一些好手都難以登上去,樓宇閣閣主自不在此列。

他牽住婕鈴的手,另一邊將阿恒抱在腰側,朗聲一笑:“站穩了!”

軒轅志足下發力,整個人一飛沖天,如一只飛鳥躍上天空,落下的時刻足尖在林木樹梢點過,他帶著阿恒和婕鈴直接攀在懸崖上,然後借著懸崖上的林木石頭幾個縱躍,片刻間就到了山頂。

軒轅志放下阿恒的一刻,阿恒的腿都是軟的。

她側過頭看向旁邊懸崖下渺小的一切便是一陣眼暈。

就像隨時都要掉下去一樣。

軒轅志嘴上沒說什麽,看她的眼中帶著些許失望。

清晨。

雲霧圍繞著花草樹木,守衛在側邊的侍衛盡皆一身統一的黑底鑲銀白短打,比起時下的人所穿又有細節方面的不同,在做工方面也很精細,背披灰色披風,這些侍衛的眼神鋒利,一看便是身經百戰c訓練有素的好手。

阿恒想著,像極了她前世見到那些軍人。

侍衛在見到閣主的時刻都恭敬行禮,婕鈴環視周圍。

除了明面上這些人,暗地裏至少還有超過明面上兩倍數目的侍衛。

軒轅志揮手招來一個手下:“傳令下去,今日辰時,在樓宇閣總部所有堂主之上人物來論事居,本座有重要事情宣布。”

阿恒覺得怪怪的。

論事居。

這真的不像是古人起的名字。

阿恒心下疑惑,是不是有其他穿越者,可回頭看向周圍,感覺上似乎又像是出錯了,這些古代建築中她是看不出半點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風格,於是便將心下的疑惑壓下。

等軒轅志帶著他們到論事居,裏面的椅子上已經坐滿了一半多的人,除了在外游玩接單辦事的殺手和閉關修煉無法出來的,其餘在樓宇閣內的人員一個不漏,全在此處。

論事居三字用的是鎏金字體,內裏富麗堂皇,在軒轅志走進房間的一刻,所有人都起身,右手放在左肩上,恭敬行禮:“閣主!”

軒轅志一揮手,坐上了為首的位置。

所有人坐下之後,大家視線落在站在中間的兩個女孩身上。

“諸位,今日召集大家來是有幾件事,”軒轅志環視周圍,將手中的布包打開,提起人頭放在旁邊的托盤中,“追日已伏誅,如今三大王牌殺手追日位置空出,須得有人填補。”

軒轅志左右兩側的椅子上是一男一女。

左側的女子身材高挑,她梳了垂鬟分髾髻,頂側用一朵紫玉三色堇花朵點綴,額點花鈿,唇色淺淡,一身紫黑相間的長袖長裙,她坐在椅子上也沒個正型,這個姿勢讓緊緊裹在抹胸下一對玉兔呼之欲出,看起來妖媚十足。

她懶懶道:“我本名裏便有一個月字,這逐月的名號我蠻喜歡的。”

言下之意,她對追日這一位置並無想法。

右側的男子身形頎長,原本長相還算俊秀,可面上慵懶便把這份俊秀破壞了三分,他似乎還未睡醒,就在軒轅志說話的空檔,他已經點了十幾下頭,註意到軒轅志看向他,他提起精神來,視線掃過在場的幾位宗師,道:“追日這一名號,我很有興趣,若諸位也有和我一樣有興趣的,我奉陪到底。”

這一次出關,名號攬星的男子語氣中帶了他人明顯覺察得到的強硬,他的視線掃過一種樓宇閣的高層人物,挑釁一笑。

對於這個名號,他志在必得。

這位剛死去的追日在樓宇閣中平日人緣就不好,當初他失了一只手,樓中多少人幸災樂禍,在他逃難的時日裏幾位堂主聚在一起打賭,就在賭這個曾經眼睛放在頭頂的宗師什麽時候人頭落地。

左邊下首第三把交椅上的男人看了一眼攬星:“葉公子,那便待幾日後,手底下見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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