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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夢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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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日的夢境不一樣,今日她看到的是一片一望無垠的綠色草原,草原是比現實中更加綠的深綠色,這片草原沒過了她的膝蓋,她環顧四周,除了隨著風輕輕浮動的綠色草原,便是陰翳的天空,電閃雷鳴。

今日的夢境和昨日一樣的地方便是,依然讓人感覺到那般的真實無缺。

她走動了幾步,然後小腿一痛,她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就見小腿被草割傷了。

周圍看來柔軟的草地,竟然都是芒草,她瞬間就不敢再走動了。

雖然這只是個夢,可痛感卻如此真實,她就地坐下來,低頭看著小腿上淌血的傷口,發現流下的血液都被腳下的芒草盡數吸收,她捂著腿,擡起頭,周圍的景色迅速變化,眨眼間周圍的芒草就變成了參天大樹,茂密的灌木叢中,她看到兩個少女從遠處奪命狂奔而來。

大一點的那個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容貌有幾分英氣,眼神堅定沈著,而小的那個看來就十一二歲,看起來皮膚微黑,五官平常,帶著有幾分慌亂,不過倒也還鎮定。

兩人都穿著襦裙,在逃命的時候就顯現出不便了,她們很難放開步伐。

就在這時候,大一點的少女突然說:“雲起,你先往前走,我看一眼後面的追兵馬上就跟上來。”

小一點的少女從阿恒身邊跑過,離得近了,阿恒才發現,這少女和婕鈴竟然有七分像,只是比起這少女,婕鈴的皮膚是近乎通透的潔白,五官在這少女的基礎上修飾一番,便能讓人感到異常驚艷,而這少女則平庸多了。

那雙隱隱帶著天青色的眸子下,一顆淚痣輕輕點綴其上,看來格外惹人憐愛。

阿恒脫口而出:“婕鈴姐姐。”

卻見身邊的兩個人就像是沒有看到她一樣,婕鈴聽了大一點那少女的話,點點頭:“好的二姐。”

婕鈴只向前走了幾步,本不放心要回頭,阿恒就看到落後幾步的少女從靴子中拔出一把匕首,對準了婕鈴,一擲而下。

電光火石之間,婕鈴的小腿便被貫穿,她一下子撲倒在地。

難以置信的擡起頭,婕鈴看到身後的少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口中發出一聲嘲弄的低笑,她果斷轉身,朝著遠處的密林飛奔而去。

阿恒看著婕鈴的表情,她也就楞了一下,眼睛裏是不曾有過的哀傷,腿上的傷口讓她痛不欲生,她雙手捏住小腿周圍因疼痛而痙攣成一團的肌肉,小口小口吸氣,直到疼痛麻木了些許,她這才拖著受傷的小腿,折了一根旁邊的樹枝當拐杖,毫不猶豫,朝著與大點的少女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都是瀝瀝淅淅的鮮血,她一邊蹣跚而行,一面走動,地上留下一道道明顯的血跡。

阿恒聽到了狗吠聲,在森林中這聲音異常清晰。

不遠處,她看到服裝風格迥異的十幾個士卒帶著獵犬追過來,越來越近。

婕鈴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運,在掙紮著跑了一段路之後,她回頭看著越來越近的追兵,索性丟下拐杖,一屁股坐在地上,平靜的等待著追兵來到她的身側,將她生擒。

阿恒聽到士兵的質問:“剛和你一道的還有一個呢?”

婕鈴回答:“那是我的侍女,她看到我受傷了,便丟下我一個人獨自跑了。”

阿恒可是聽到婕鈴叫那個少女二姐的。

即使被背叛,即使那個所謂的二姐為了自己的性命紮傷了她的腿自個兒逃命去了,她選擇的還是維護那個二姐。

阿恒喃喃:“傻孩子。”

第二日,阿恒在婕鈴的懷裏醒來。

似乎覺察到她醒了,婕鈴松開手,自顧自的起身。

昨天夜晚的夢裏,她竟然夢見了許久之前的事情。

她的二姐為了逃命紮傷了她的腿,頭也不回的走了。

然後,她聽到有人說了一句:“傻孩子。”

聽聲音似乎是身邊這小姑娘的。

她的視線不由在她身上轉了幾圈。

今天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似乎有點虛。

阿恒覺得,雖不是自己有意,可窺探了他人的夢境,就像自己是個無理闖入他人房間的流氓一樣,有點無所適從。

阿恒想著夢境中那少女的穿著打扮,意外的清新可人。

早上一早起來,阿謙便看到阿恒和那少女在一起正在燒火煮飯,他遠遠的瞧了一眼,吃過飯之後便和養父幾個兄弟去上工。

碼頭上的體力活一開始他很是不適應,等他適應了,也就覺得沒什麽,一袋接一袋的貨物被扛上船頭,底層的勞工在烈日下揮汗如雨,他擦擦額頭上的汗水,視線看向不遠處的三叔那邊。

只見一妙齡少女手中提著籃子,小手中捏著一塊帕子在給三叔擦汗。

其他兩個叔叔看過去,都露出些許羨慕的神色。

畢竟出身貧苦,幾個人一大把年紀了都沒人看得上,不知道三叔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昨日的時候在街上撞見了個姑娘,沒想到就被那姑娘看上眼了!

如今看佳人為自家情郎溫柔拭汗的樣子,直讓幾個單身狗都羨慕得牙癢癢的。

看上三叔的少女是論劍城東的張家村的人,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家裏也就薄田二畝,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類型,於是她便想著自己找個踏實能幹的男人嫁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養父靠在樹幹上睡覺,另外兩人就看著不遠處兩人你儂我儂,兩人雖是看上了眼,可也是循規蹈矩,沒什麽越矩的動作,看三叔那個不小心碰到別人小手都要失魂落魄半天的樣子,阿謙直感覺牙酸。

等到下午的活計做完了,幾個人打道回府,唯獨三叔和新認識的張家姑娘在依依惜別,他遠遠的看著張家姑娘咬著唇對三叔說了什麽,三叔滿眼癡迷,姑娘將手中的帕子往他手裏一塞,捂著臉便跑開了。

阿謙:呵呵。

到了晚上,阿恒與婕鈴一道離開,看過來的時候問了一句:“阿謙哥哥,今日可是一年一次的七夕節,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

去年的七夕是阿謙陪著阿恒一起過的,而今天,他看了一眼她身側的婕鈴,想起她殺掉的人,避開了婕鈴的眼睛,道:“你去玩吧,今日我便不去了。”

要他和那個女煞神一起去玩,這是怎樣的一種煎熬!

大炎帝國的七夕節比起她前世所學的歷史,有所變動可大致還是一個樣,天微朦,她與婕鈴一道上了街,街道上已是人山人海,就連一些名門閨秀、俠女劍客都一道走在一起,奢華的酒樓上賓客盈門,街道上掛滿了巨大的燈籠,將幾條街市都照得恍若白晝,路邊聚滿了各種小攤,阿恒指著前面的額街道,對婕鈴說:“姐姐,前方便是小吃,那李記的燒烤,可是一絕!”

由於人太多,阿恒帶著婕鈴朝著邊側走,一路上見到的人們臉上都洋溢著愉悅的笑容,或有女子在家丁的保護下戴著面紗出行,或有男女並肩走在一起,眉目傳情。

等到了燒烤攤上,阿恒便丟了六枚銅錢過去,李記的燒烤味道頂好,烤肉的老板技術嫻熟,待肉快熟的一刻在上面撒上一些孜然辣椒粉,吃起來可謂是外酥裏嫩,色香味俱全,她狂甩了兩個肉串後才發現,婕鈴在一邊看著,於是便將手裏的肉串塞到的手中,同時道:“你嘗嘗?”

婕鈴看著小女孩晶亮的眼睛,似乎連自己的心情都在她的感染下好起來了,她咬了一口,味道竟然還算不錯,至少不像一些食物一樣,淡而無味,她笑起來,兩人就這樣站在燒烤攤邊擼串,婕鈴自小生活拘束,這兩日和阿恒一起,竟是自己這些年來從未有過的放松愜意。

原來她也可以這麽開心肆意的笑。

然而阿恒忽略了一點,即使婕鈴的容貌已經被她往醜的一面修飾偽裝過了,她比起普通人依然是清麗的,時不時有少年的目光瞟向婕鈴,帶著幾分大膽的傾慕。

於是她便看到有大膽的少年在身邊幾個好友的慫恿下手捧一盞粉色蓮花燈朝著婕鈴走來,少年的臉都羞紅了,只捧著那一盞小燈羞澀的走到她身邊將蓮花燈塞在她的手裏,緊張的說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然後就跑遠了。

婕鈴左手還拿著肉串,手中拿著那一盞花燈楞楞的看著少年跑遠。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少年青澀的情愛,總是潔白無垢又惹人發笑的,婕鈴垂下頭看著手中的小巧的蓮花燈,花瓣層層疊疊,做工還是很細致。

這詩經裏的話語,自是誰人走知道的,於是她便將蓮花中的紙條拿出來,在上寫了幾個字,讓阿恒送過去,一開始阿恒有點不樂意,她撅了撅嘴,偷眼一瞄,上面就四個字:襄王有夢。

窩草哈哈哈哈哈哈!內心狂笑半天,她便樂顛顛的將寫了紙條的蓮燈送到了少年手中,不去看少年失望的眼神,她轉頭去尋婕鈴的身影,卻發現姐姐已不在燒烤攤邊。

人來人往,就是看不到她的身影。

婕鈴去哪了?

她看到了食物。

唾液在她的口腔裏分泌,她轉過視線,緊緊鎖定了讓她感到美味的目標,斷了幾日的口糧,她也有點餓了,於是她便緊緊鎖住了獵物,她的一只手上還是未吃完的肉串,就這般悠閑隨意的走了過去。

很快,她的目標發現自己,潛伏在體內的觸手蠢蠢欲動,她盯著獵物,一步一步靠近。

真是可悲。

如果嬤嬤還活著,看到如今的自己竟已變得這般面目全非,估計會很傷心,也很恐懼吧。

就像……那些人。

她一路尾隨而去,那人似乎也感受她明目張膽的惡意和窺視,轉過頭看向她,於是他便看到一個清麗的少女盯著他,隔著重重人群,正朝著他這一邊快速移動。

這是讓他感到危險和恐懼的氣息。

這一刻,他的心下無比惶恐,就像是自己的真身被人看破了一般,只看了那少女一眼,他的腿就已經軟了,然而,他卻興不起任何反抗的意圖和念頭,就連逃逸的想法也在和臣服在她的腳下、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她的本能中作鬥爭。

那少女究竟是什麽人?!

他心下生出無限恐懼。

隨著距離的逼近,他心下警鈴大作,腿腳卻不停使喚一樣越來越軟,他覺得自己今天逃不過這一劫了,絕望的淚水在他的眼裏彌漫。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時刻,身後的壓力驟然一輕。

婕鈴是聽到阿恒的呼喚才回去的。

很奇怪。

明明離那小姑娘這麽遠,她竟然隱隱感覺到小姑娘焦慮的情緒,等她沿著直覺的方向奔過去,就看到小女孩站在人群中,神色慌亂,在看到她的一刻,一下子便紮到了她的懷裏:“婕鈴姐姐,你去哪了,嚇死我了QAQ”

婕鈴摸摸小女孩的腦袋,微微一笑:“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阿恒松開手,哼了一聲:“才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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