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花無媚

關燈
衡陽宗曾經的大宗師死於樓宇閣閣主之手後,為挽救岌岌可危的門派威信,他們天下遍尋唯一沒有任何勢力的大宗師花無媚,其間發生了什麽不得而知,總之花無魅加入了衡陽宗。

花無媚是一個傳奇人物,她原名媚娘,是自幼被人賣進青樓的風塵女子,十三歲掛牌接客,之後憑借如幽蘭一般空靈的氣質和精通樂器歌舞躋身青樓花魁之列,被無數紈絝子弟爭相追捧。

不過風塵之人,自是卑賤的。

本來照她的人生,最好的結局也就是被權勢人物納為妾室,或是當等到年老色衰,從花魁一步步落到最下等的妓院,在悲慘中度過自己的餘生。

她的人生轉折發生在她十七歲那年。

那年她為皇室一位王爺獻唱,在宴席上發生了一場針對於那位王爺的刺殺,然後她就被喝得醉醺醺的王爺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前,為他擋下了為首的刺客襲向他的一掌。

花無媚當初只是個嬌弱的青樓女子,怎受得住習武之人拼盡全力的一掌,她好好的去王爺府邸,回來的時候卻是被人擡著回來的。

老鴇自然是大罵這害了她搖錢樹的刺客,但當那位王爺將一筆可觀的銀子送到妓院後,妓院老鴇在確定花無媚治不好之後便將花無媚丟在後院,讓她自生自滅。

然則讓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是,花無媚一個從未習武修煉的弱女子竟憑借打入她體內的內力,一路引吭高歌,在三年之內修煉到大宗師的境界!

而讓世人發現她已是大宗師事實的,則是一場戰鬥。

花無媚以一人之力,血洗了寧家,寧家上下一百三十二個人,無一活口。

一開始無人知曉瓏洲寧家與花無媚之間的恩怨,直到那日原本應當遠在千裏之外的花無媚出現在寧家家主的二女兒寧小雨的婚宴上,婚宴是男方入贅,她是以一個完全心碎的女子形象出現的,她只問了即將升級為贅婿的新郎官一個問題:“告訴我,你可曾有一點點愛過我?”

新郎官避開了她的視線:“只是逢場作戲,媚娘,小雨才是我的真心所愛,你便放手吧。”

於是花無媚笑了:“那你就去死吧。”

風塵女子一身艷麗的紅妝,比起出嫁的新嫁娘更加美上三分,她的指甲上戴著小小的甲套,一雙纖纖玉手印著清冷如蘭的五官,意料的協調。

她懷裏一直抱著琵琶。

此時她奏響了琵琶。

是她與寧家這贅婿歡好時這情郎最愛聽的曲子——虞美人。

她的手指在弦上撥響。

輕柔的嗓音將這首歌唱得纏纏綿綿,她輕輕唱著曲子裏的每一個字,琵琶聲四散,清晰美妙的琵琶聲在寧家回蕩。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輕柔冷淡的韻味,一如她這個人,即使歷經艱辛,她依然是那個她,對愛執著,敢愛敢恨。

曲畢,她起身,眾人這才發現,新郎官竟已七竅流血身亡。

她裊裊娜娜的走出庭院,然後對上了寧家的護院,寧家小姐見自己的新郎官死在當場,自不會放任她離開,在場的賓客有幾個不是代表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來的,花無媚此舉無疑是在打他們的臉,隨後問:“你們都要攔著奴家嗎?”

無人回答。

花無媚再次奏響了琵琶。

這一次,唯一活下來的是一位剛跨入宗師境界的賓客。

然則這活下來的宗師也像得了失心瘋一般,對外界的刺激再無半點反應,這人竟是被花無媚一曲直接散了心智,除了吃喝拉撒一些本能,就如同一尊木偶,再無反應。

阿恒感嘆:“這花無媚作為六位宗師中唯一的女性,乃是以音入武,也是讓所有人都羨慕不已的天之驕子,武學奇才,然而身世坎坷,遇人不淑,若她只是常人,便也只能心碎離去。”阿恒說到此處,不無同情,更多的是羨慕,如果她也能有此機緣,是不是就不用生活在這個社會的底層,如螻蟻一般活著,她手中的竹條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竹簍,用來裝魚蝦之類再合適不過。

婕鈴側著雙腿坐在一旁,她靜靜聽著阿恒的講述,驟然發現阿恒看起來小小的一個,事實上懂的東西是不一般的多,她側頭看著小丫頭細瘦的四肢和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凹陷下去的雙頰,心下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是一種隱隱的不甘。

一早上便在她們一道閑聊中度過。

大多數時候都是阿恒在講,婕鈴在聽,她側著頭傾聽的樣子很美,也出乎意料的溫柔。

婕鈴的編制速度比阿恒要快上一些,等快到中午的時候,兩個人已經編好了九個大小不一的簍子,阿恒拿出一小包幹糧,分了一半給她,對比了一下兩個人的體型,又想起昨日見到的那具形體優美、充滿誘惑的胴體,又將自己的幹糧均了一半給她。

隨後,她便感受到,少女似乎有點抗拒。

於是她將食物推到她面前:“婕鈴姐姐,不多吃點待會兒我們還要去撿野菜,你會沒有力氣的。”

在兩人一道吃午飯的時候,她竟然感受到少女的抗拒,少女咬了一口之後就停下來,好看的眉頭蹙起,似乎這是讓人極度難以下咽的食物。

她想了想,跑回房裏,從裏面拿出個小碟子,碟子裏是她最近腌制的酸菜,本來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吃的,少女嗅了嗅,難得的聞出了一點淡淡的酸味,在阿恒感到牙齒都要被酸得跳起來的時候,婕鈴的味蕾感受上,也就是有一丁點味道。

於是她便看到婕鈴用酸菜就著幹糧快速吃了近一半,又把手中剩餘的幹糧倒在她的手中。

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最後小心翼翼的將剩餘的糧食包起來,打算等婕鈴姐姐晚上餓了再拿出來。

這一日異常平靜,很快,勞累了一天的幾個大漢歸來,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吃了飯,薛靖今日意外的有精力,在大家一道聊了許久之後,他從腰側的錢袋中拿出十五個銅板遞給阿恒:“這些錢你先拿著。”

大漢是這樣說的。

阿恒沒有立刻接下來:“爹爹,錢你留著吧,這麽多錢,我也用不著。”

薛靖看著懂事的女兒,眼角的笑容溫和起來,這個孩子也是他養了三年的孩子,與阿謙和婕鈴不一樣,他是打心眼裏將她當做是自己的女兒:“阿恒,明日便是七夕節了,你年紀還小,可你的婕鈴姐姐可年紀不小了,或者到時候有看得上眼的兒郎也不一定。”

阿恒本來是要拒絕的,可想起婕鈴姐姐,於是便笑著將銅板接下來,順便說了一句謝謝爹爹。

阿謙這兩天出乎意料的沈悶,平日裏餐桌上他不外乎要吹噓上兩句他認識了什麽大人物,這兩日卻是悶頭扒飯,吃完就主動跑去刷洗碗筷去了,勤快得簡直不像他,這日在他回房的路上突然看到阿恒在等著他。

“阿謙哥哥,”阿恒轉過頭,一臉凝重的看著他,“我看你這兩日,不太對勁啊。”

阿謙心下一緊,這小丫頭別是發現什麽了吧。

隨後就看到阿恒湊過來,對著他一番擠眉弄眼:“阿謙哥哥,你該不會思春了吧?也是,你這年紀也到時候了,難不成看上了哪家姑娘,看著倒是像是被人家姑娘勾走了魂魄。”

阿謙一把推開她:“沒有的事,你別亂猜。”

這一下退得有點重,阿恒趔趄一下坐在地上,手被擦破了皮,眼看著小女孩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嘴扁了扁就要哭。

阿謙自然清楚一旦她哭自己少不得挨養父一頓揍,立刻就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阿恒,你沒傷到哪裏吧,對不起,是哥哥的不是。”

阿恒疼得眼睛都水汪汪的,依然沒有哭出聲來,她看著磨破了皮的的胳膊,低聲說道:“我沒事,你既然不想說便不說,我哪會逼你。”

她在外面轉了一圈,舀了水將傷口上的泥垢沖洗幹凈,又洗了洗還在發燙的眼睛,這才回了房間。

古代貧民的夜晚一向無趣,不同於權勢人物,一到夜間,一般的平民家女兒要麽就對著油燈繡花,夫妻之間無非也就是炕上那點事,其餘的,再無其他娛樂,也因此,一到夜間,大家普遍都睡得晚,阿恒進房門之前見門關著,便禮貌的敲了敲門。

隔了一會,就看到頭發梳理整齊的婕鈴出現在門後。

婕鈴的眉眼垂下的時候看起來帶著淡淡的憂愁,是很惹人憐惜的那種柔美,她的頭發上還滴著水,阿恒竟有點失望。

在失望什麽?

今天沒能給婕鈴小姐姐搓背= =

她想起今日胳膊上的傷,用毛巾簡單的麻了一遍身子便上床裏側躺著了。

婕鈴感受到她的低落情緒,問她:“阿恒,你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隔了一會,她聽到阿恒悶悶的聲音:“沒什麽。”

以婕鈴的敏銳,自是發現了她胳膊上磨破的大片皮,小姑娘正不開心,沒註意到傷口現在還在滲血。

婕鈴想起阿恒所說,這看來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想想自己,又想想這孩子,她心下對這小女孩不由升起了一絲憐惜,她從自己的裙子側邊撕下一塊布後丟在鍋裏煮了一道,她就像是感受不到沸騰漲水的溫度一樣,從鍋裏拿出了布條,以內力蒸幹,然後回了房間,將這條新制的繃帶給阿恒纏上。

阿恒看著細心為她纏上繃帶的女子,竟能感覺到,她的憐惜。

同命相憐的憐惜。

夜裏,阿恒再次做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