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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女王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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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呢?”

“之後……”捷鈴的笑容淡了,“小的時候,父親對我很是冷淡,唯有學習背誦詩文天資聰穎,才能得父親多看一眼,每次得父親讚譽一句話,我就能開心一整天。”

直到有一日,她在房裏悶了很久,手中的毛筆在她的手中以端正的姿勢寫出了今日所學的內容,為了能寫出書法大師的風骨,她便用個沙袋吊在手腕上練習手腕的力量,直到手腕酸痛不已。她側過頭,對身邊做針線活的嬤嬤說:【嬤嬤,我有點累了,帶我出去走走路吧。】

在家裏,嬤嬤一向對自己溫和,她的眼角皺紋橫生,臉上的笑容慈祥,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她蹣跚著步伐走過來。

嬤嬤年輕的時候命苦,小的時候被父母賣與人牙子,之後被賣與貧苦人家做了童養媳,貧苦了一輩子,老了便被不孝兒子趕出家門,她就是在街上撿到嬤嬤的。

那時候嬤嬤流落街頭乞討,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是她將嬤嬤帶回了家,然而年輕的時候操勞,終究壞了身子,她的腿腳也落下了病根,然而她對她像對閨女一樣好,於是便也留在了蕭府,橫豎蕭府也不缺這一口吃的。

【來,嬤嬤帶你出去透透氣兒,】嬤嬤將沙包從她的手腕上解下來,【整日待在房裏也會悶出病的。】

嬤嬤的手蒼老得像枯樹皮,在她經年累月都無法洗幹凈的手指下是她軟軟的、白皙的小手,嬤嬤一手杵著拐杖,一面慢悠悠的帶著她出去。

花園裏有一個秋千架,平日裏無聊她會坐在秋千架上玩耍,還沒到地方,她就聽到了笑鬧聲。

是父親的笑聲。

同時還有另一個女童的笑聲。

她心下一喜,父親作為守澤城大將一生戎馬江山,平日裏便事務繁忙,留在家裏的時間就更少了。

想起今天她默寫出了一篇聖人論述,心下雀躍不已,想著父親看向自己溫和讚譽的目光,就拉著嬤嬤走過去。

於是她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人。

她的二姐,蕭顏。

她的二姐比她大兩歲,然而蕭顏對她,是厭惡的。

於是她就停住腳步,不再上前去。

拐過墻角,她停在花架下,靜靜望著不遠處。

二姐蕭顏坐在她經常坐的花架秋千上,身後是父親蕭智鋒,他寬實的大手在二姐的背上推動,女童發出歡快的笑聲:【爹爹,再高一點,再高一點!】

父親的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那樣的笑容,是面對著她,從未有過的笑容,面對她,永遠都是克制有禮的,不像是面對一個女兒,反而像是面對一個陌生人。

她就這樣站在不遠處,隔著層層花木,看著玩得開心的父女倆,在玩了一會兒之後,父親將女童從秋千架上抱下來,女童摟著父親的脖子,在父親的臉上親了一口,末了父親板起臉問女童:【整日這般瘋玩,先生交與的課業可做好了】”

女童脆生生的回答:【爹爹,今天我已經學會寫十五個字了!】

父親將她放下來,順手撿了一根樹枝放在她的手裏,兩人一道蹲下。

她看著女童寫得歪歪斜斜的字,還有兩個字缺胳膊少腿,父親卻在看完之後無比開心:【我的女兒可真厲害,先生教的這麽難的字都能寫會,今後一定是響譽守澤城的才女!】

她已經會默讀一些四書五經了,在父親那裏,也就得到一份不錯的讚揚。

二姐只是學會了幾個字,就被父親如此讚美。

那一刻,小小的女孩眼中驟然湧起了悲傷,她就傻楞楞的站在那裏,直到嬤嬤捏了捏她的小手,和善的說:【雲兒,走,嬤嬤給你蒸年糕,今天想吃什麽。】

嬤嬤從來不會讓她尷尬,因為家裏的情況,嬤嬤比她清楚多了,她看到嬤嬤的眼裏,滿是憐惜。

她最後看了一眼。

那是第一次,她清晰的認識到,她與大姐二姐的不同。

蕭家她排行第三,外人都叫她一聲蕭三娘,可直到現在,她都感覺,像是寄人籬下。

她隱去了身份和名姓,將這段往事事情,慢慢的告知於阿恒,阿恒用手指做梳子,不停的梳理著自己的長發,對著這個少女也有了幾分同情,少女平靜的聲音還在繼續。

在外人看來,她只是一個庶女,一切吃穿用度卻如嫡女一般無二,那個家給了她所有東西,只是沒有給她愛。

“九歲那年,嬤嬤死了,”她回憶著過去,“嬤嬤死的時候才四十五歲,她說,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她當初也怨恨是不是老天爺瞎了眼。”

嬤嬤躺在病床上,彌留之際對她說:【雲兒,你看來冷清,實則是善良溫柔的孩子,可惜嬤嬤不能看著你長大了,嬤嬤只希望,你今後過得幸福,能有一個人愛你。】

她握著嬤嬤的手,點點頭:【嬤嬤,我會過得幸福的。】

嬤嬤的手早已松開了,嬤嬤的眼睛也已經閉上了。

她呆呆看著面前蒼老的容顏,伸手幫她將額頭旁的一縷長發攬起,別在耳後,另一只手緊緊握住嬤嬤的手,對她說:【睡吧。】

睡吧。

隨後,她就聽到了不遠處丫鬟的議論聲。

【從大人將三姑娘領回家,你們可曾見過這位主兒哭過?】

【原來,三姑娘也會哭呀。】

她微微一笑:“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就哭過兩次,第一次便是因為嬤嬤的去世。”

我悲傷,是因為,我愛她,而在家裏唯一愛我的人,也死了。

阿恒現在即使是個粗線條,也知道話題不能繼續了,可前世的時候淑女的外表將這一點缺點掩蓋,如今看話題越來越不對勁,她一面擺擺手,一面對她說:“姐姐你既會書法,可否教我寫字?”

婕鈴眨眨眼,看著旁邊微弱的燭火,點點頭:“待明日吧,夜間習字,仔細傷了眼睛。”

她點點頭,便又挑起個話頭:“我很小的時候不大記事,但還是記得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前不久我才記得起來,我當初是被個長指甲的女人掐死丟下江的,在江水裏掙紮了很久,之後是被養父撈上來的,也就是我現在的爹爹。”

“不過,人總不能一直想著過去的事情,”小女孩直起身,“想那麽多也沒用,我便對自己說,好好過好每一日便是,姐姐,既然過去不愉快,便不要去想。”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阿恒這才發現這看來清冷的小姐姐其實也不是像她想的那般清冷。

之後便是夜深人靜。

吹滅了散發著微弱光亮的油燈,她先進了最裏面,將外面的位置讓給了婕鈴,阿恒偷眼看了身側將雙手放在小腹上、平靜閉上雙眼的少女,想起今天不甚愉快的聊天,她也找不到開口的地方,於是便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可真美呀。

她可真好看呀。

然而想起今日她竟然湧起的那個猥瑣的念頭,她不由有點尷尬,趕忙閉眼,將被子往頭上一蒙,睡覺。

本以為今天這麽尷尬,她一定睡不著,沒想到她還是很快便睡著了,夢中,她看到一片一望無邊的森林,濃郁的翠綠色彩在森林之間流淌,她看到那些樹葉的葉脈、經絡無比清晰,點點熒光在樹葉之間流淌。

腳下是軟綿綿的草地,她赤著腳在柔軟的草地上行走,時不時看到有一些蟲類在林間出沒,有的她叫得出名字,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蟲子,那些蟲子的身體上也覆上了一層柔光,看起來倒是沒有現實中那般惡心了,於是她湊上前去,就看到一只被包裹在七彩泡泡裏的螢火蟲飄到了她的身邊,她甚至能看到螢火蟲的腹部,一點熒光一閃一閃的。

這麽真實的夢她可是從來沒有做過了,眼前看到的風景絕對比過去任何夢境都要真實,她也清楚自己身在夢中,不過眼前風景如畫,不好好欣賞一下是可惜了,想當年她自己的畫作可是榮獲過省一等獎的,甚至還有一位畫家對她做出了極高的評價,這些都讓她走在了大多數一道學習的同學前面。

如果這裏的風景可以入畫,她想這一定是世間少有的美景。

她在森林中獨自行走,深大的灌木叢中是一些不知名的菌類,大的比大傘還要大,小的就只有一指粗細,淡淡的紫色熒光散發而出。

她低下頭,摘了一朵蘑菇。

於是她就清晰的看到蘑菇在她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上面的紫色熒光瞬間將她包裹住。

隨後的畫面就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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