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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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顯皺著眉,他是的的確確擔心玲瓏的。父親的性格他清楚,父親雖然疼愛玲瓏,但是相較於玲瓏,洗家的分量更重。

他真會為了洗家棄玲瓏於不顧。

莫二又豈會不懂,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化成了一聲無奈的長嘆。

“你這是什麽意思?”

莫二在洗顯眼中早已妖魔化,就好比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是他辦不了的,然而此時他卻洩了氣,讓洗顯心裏更沒底。

“其實玲瓏嫁給莫一挺好的。”莫二講得是實話,對於洗玲瓏而言,嫁給莫一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其一是莫一身份特殊,他自出生起便註定是越人領袖,玲瓏嫁給他,以後就是王妃,其二也能緩和莫洗兩家的關系。

洗顯不這樣看,失去了翅膀被關在金絲籠裏的雄鷹,只能是家雀。

但是他又講不過莫二,莫二橫豎都是理,跟他吵架只能顯得自己理虧,轉念想了想,他還是回去問問玲瓏。

說風就是雨,剛想到問玲瓏,轉眼就要起身離開了,連句告詞的話都沒同莫二講,火急火燎地跑掉了。

洗顯走了,莫二好不容易清閑了下來,拿出了前幾日尚未看完的書,就著陽光,隨手翻看著。

直至天黑,莫二都沒挪動地方,一本書被他翻得差不多了,才揉揉酸澀的眼睛起身,喊小金準備吃食。

低著頭喊了半天,小金沒應,一道清脆的女聲倒是響了起來。

“莫二,你跟洗顯講了什麽?”玲瓏很不習慣叫洗顯哥哥,她總是直呼其名。

莫二見玲瓏來了,放下書,笑道:“怎麽,他回去鬧你了。”

話裏話外的寵溺和包容顯而易見,玲瓏不由得多看了莫二一眼。

“也沒怎麽,就是問東問西,煩了我半天。”洗玲瓏的語氣倒還算正常,放在旁人怕也聽不出來什麽,但是莫二是誰,他明銳地握住了玲瓏的情緒,那絲不屑與輕蔑有些刺耳。

玲瓏會這樣,莫二也預料到了。畢竟再怎麽豁達的人,要犧牲自己保全其他人,心裏也會有個疙瘩。

“起初我得了求親的任務,就找了洗顯,讓他從一旁說服洗家主,但是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莫二雖然沒明著講,但話裏透露的消息就是洗顯是真的當緊你。

玲瓏啞然失笑,放以前她絕對想不到,有一日莫二會替洗顯講話。

“你倒替他講上了話!”

莫二即便看出了她的嘲弄,依舊不以為然:“就事說事罷了。”

“我嫁莫一是對是錯?”玲瓏直奔今日的主題,那日她應下莫一,回去想想,又覺得不對,本想找人商量商量,但是思來想去又不知該找誰,只好來尋莫二。

對或錯,莫二也講不好。

但是站在洗家的角度,便就是最對的決定。

他也是這樣告訴玲瓏的。

玲瓏合上眼瞼:“既然如此,我便嫁了!”

玲瓏走時,莫二才發現,她摘下了手腕上的銀鈴。

聽不見清脆的鈴聲,莫二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莫二不清楚玲瓏是怎麽與家裏講得,僅僅過了一天,他於莫一大婚的消息傳遍了番禺城。

婚期初定在三月二十四,也就是十五日後。

而莫二也名正言順地成了主婚大使。

越人的習俗和漢人總是有些差異的。

婚喪嫁娶之前,都要敬神的。不過越人拜得神是樹神,也就是一顆張了很久的老樹。

九越的每一支都有一棵樹神,洗家的樹神就在番禺城西的離山中,離得不遠,來回一趟也就三日。

其實女子是不被容許拜樹神的,但是玲瓏例外。

三月十六,拜神的隊伍出發,莫二作為主婚大使自然需要隨行。

一道去得除了仆役侍從外,就只剩洗顯了。

今日玲瓏沒有騎馬,而是坐在馬車裏,被重重帷帳遮了起來,莫二只看見了一直手。

洗顯坐在車架前,親自趕車,見了莫二,也沒什麽表示,幾日不見,他好像成熟了不少,不過等他開了口,就有點敗壞莫二的感覺。

“莫二,你騎馬去!”莫二哪裏會騎馬,王妃為了區分他的與眾不同,壓根不讓他學這些,此刻不是有點強人所難嗎!

洗顯看出了莫二的窘境,才意識到自己又戳到了莫二的痛處,想打個呵呵掩飾過去,但是沒跟人服過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莫二其實挺氣的,本來臉都有些黑了,但是想到對方是洗顯,素來說話不過腦子的家夥,火就消下去了些,主動給洗顯一個臺階下:“我跟你一起趕車吧!”

從番禺城到離山要走一天的山路,山路顛簸曲折,不是洗顯小瞧莫二,而是他真的覺得以莫二這個小體格,吃不消這份苦,腦子一抽,竟然建議道:“要不你和玲瓏一起坐馬車吧。”

洗家主到底是心疼姑娘的,他特意派人挑了北國最松軟的熊皮做坐墊。

莫二大腦嗡地一聲,還不等他反駁洗顯,車裏的玲瓏先開了口:“哥哥,說得哪裏話,男女有別,尤其我和二王子身份還特殊。”

洗顯後知後覺得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從玲瓏嘴裏聽來,心裏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妹妹本來是九天翺翔的雄鷹,那般豪爽不羈,可以排兵布陣、攻城拔寨的女將軍,竟有一日落得了如此境地,若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他索性收了聲,不在講話。

見仆役將祭祀樹神的祭品都裝上了車,洗顯一揚馬鞭,高喊了一聲:“風!大風!”

隨行的仆役們緊隨其後,皆高聲呼喊:“風!大風!”

不過十人,就有了一種千軍萬馬呼嘯而過的氣勢,莫二身處其間,似乎跟著他們到了戰場,洗家的兒郎們就在眼前,個個肅穆,眼中只有家國。

玲瓏的車架由四個人開道,這四人都是洗家的親兵,雖然個兒都不高,但身上帶著的殺伐之氣,讓普通人不敢近身。

四人同時上馬,左右各兩人,左邊靠前方的一揚馬鞭,馬鞭落在地上,發出聲響,提醒其他人該出發了。

車駕穿過街市,引得眾人皆停步註視。

一路飛馳,左邊靠前方的不停抽地以提醒城中百姓避讓車駕。

出了城門,莫二才看清,洗顯趕車用的鞭子是他最常使用的軟鞭。

洗顯一向寶貴這鞭子,現在竟然用來趕車,莫二有些好笑對方的小孩脾氣,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過他沒講什麽話。

車駕一路馳騁,到了離山天也快黑了。

洗顯本想著當夜進山的,但是玲瓏看了看天色,拒絕了他的意見。

“天要黑了,不安全。”

放在過去,洗顯被人撅了,定會和玲瓏爭起來,但今個兒他乖乖地就答應了。

山裏風大,更冷一些。

莫二來時也沒準備禦寒的衣服,被大風吹得縮成了一團,洗顯見他抖得難受,把自己的外袍丟了過來。

洗顯要比莫二高上不少,以至於他衣服很長,將莫二從頭到腳都包了起來。

“謝了!”莫二也不推脫,從袍子裏伸出一個頭,道了聲謝,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著。

洗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莫二舒服地半瞇著眼睛。

然而從洗顯的語氣很不對,莫二本想裝作沒聽見,但是對方不停撥弄著火堆,那微弱的火苗被他折騰幾乎奄奄一息,莫二想裝作沒聽見都不行。

他自袍子裏探出一個腦袋,語氣裏慢慢地都是無奈:“這又是怎麽了?”

洗顯作來作去就是想讓莫二理他,但是莫二搭話了,他反而矜持了起來,閉著眼睛裝死。

莫二這些日子總是安撫洗顯,都有了經驗,見他總是不理自己,突然問:“‘風!大風!’是什麽意思?”

“東越人都信仰風神,因此每每出征的時候,都會習慣性的乞求風神保佑。”洗顯有些嗤之以鼻,似乎對莫二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表示嫌棄。

但是他話匣子打開了,好說話了不少。

“木已沈舟,順其自然吧!”洗顯的心事不難猜,但莫二不知道該怎麽安撫他,想了半天,才幹巴巴地講了這麽一句。

洗顯又嗯了一聲,坐在那兒接著撥弄火堆。

莫二也懶得管了,累了一天,他幾乎要睡著了,洗顯的聲音悶悶得響了起來:“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

這話玲瓏也問過。

但答案其實一開始就註定了。

但是莫二也不忍心,沈默了許久,久到洗顯都以為他睡著了,他才說:“沒了!”

洗顯一下子萎了下去。

天亮得很早,這一夜幸虧有洗顯的袍子,莫二才不至於太難受,但第二日洗顯的聲音有點悶,聽起來有些傷風了。

莫二昨個好歹蓋了人家袍子,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上去問了兩句。

“怎麽樣?要緊嗎?”

“沒事兒,等玲瓏起來,我們就上山吧!”

洗顯應該昨夜都沒睡覺,坐了一夜,黑眼圈深得離譜,加之膚色白,看起來更嚇人了,莫二有些擔心,深怕他下一秒爆血管。

“你可以嗎?”莫二猶豫了一刻,還是問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風!大風!出自電影《英雄》中秦兵出征時喊得口號,我為它衍生了含義,運用到了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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