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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君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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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韶帶著自稱阿布的儡魔逃離荒地,躲過一次火災,三場雷劈,七個大坑之後。順利地離開了苦器之地。他習慣了儡魔身上的腥臭味兒,長途跋涉下來,自己比那儡魔好不了多少,也臭烘烘的。

回狄城的路上,君韶找到了一個湖泊,二話不說就將那儡魔丟了進去,然後跟著自己跳了進去。

君韶站在水裏洗了一把臉,而那個神經錯落的儡魔,一臉驚恐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咕嚕咕嚕地沈下去了……

他們站在湖泊的邊上,斷不會淹死。再加上她是儡魔,天賦異稟。如果非要死妖的話,君韶一定比她死得早。

君韶默默地看著她將自己抱成一團沈下水底。

再以背朝上的姿勢浮上來。

那儡魔驚恐極了,不斷地拍打水面然而就是臉朝下。

君韶:……

君韶認命地把她撈起來,剛剛捉住那儡魔的手,打蛇隨棍上,她就手腳並用纏著君韶了。

阿布:“啊啊啊——”

君韶順手用一塊臟抹布,用力地搓著她臉上身上的泥,搓下來的泥巴直接汙染了這個清澈的小湖泊。君韶替她擦臉,儡魔似乎很受用,啊啊啊怪叫,然後還拉著君韶的手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左胸。

君韶別過臉去,把臟抹布壓在她臉上。

這小儡魔平板身材,形容消瘦,全然未張開。君韶將她搓了一頓之後,雖然臉依舊發黃發黑,但一雙眼睛圓圓的,總算像只母的了。

恢覆往日潔凈的君韶帶著他的手部掛件重新出發,這一次,他遇到了兩次地震,六次雪崩,被迫加入九次魔族互鬥。

君韶擦了擦嘴角的血,平靜道:“你又發功了。”

她:“啊——啊——啊——”

回到狄城之後,老彪卻並未率先回來,君韶也沒有他的消息。叫做阿布的儡魔經由巫佗回到了她原本的地方。

臨行前,那儡魔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開君韶的手,只哇哇大叫,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每次君韶將她拉扯開,她便又撲上來,企圖讓君韶摸她的左胸。

阿布:“啊啊啊——”

君韶觸電一般抽出自己的手,“你想說什麽?”

阿布:“啊啊——跟我——跟我——”

最終她還是被帶走了,而君韶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說些什麽。

巫佗怕君韶粘上了那儡魔身上的壞東西,給君韶從頭至尾唱誦了一遍之後才放他離開。往後君韶便不曾接二連三地倒大黴,巫佗居功至偉。

他再次聽到儡魔的消息時,已經是多年後了。彼時,長老正為狄城越來越多的儡魔而煩心,君韶早將他當初在苦器之地的見聞告知墨千狩,也曾提到那只不知何來的兇獸。不過,繪制苦器之地地圖一事,只能暫時擱置了。

君韶、墨千狩、君瞿與巫佗,有時會相約打麻將,這完全取決於君瞿當時的心情。上天庭的邴大鵬時常回傳消息,若籬籬公主過得好,君瞿就很愛打麻將,巫佗就能贏錢;若籬籬公主過得不好,大概率巫佗墨千狩和君韶都得賠錢。

一次下了麻將桌,巫佗朝墨千狩突然提起儡魔一事:“之前那個老彪多少年了還是沒影兒,儡魔頭頭換了一個,要不要去看看?”

“吾不近女色。”墨千狩正色道。

巫佗戴著一頂兜帽,實在不知用什麽表情對著這頭老山羊。“不去就罷了,別得意洋洋。”

誰知墨千狩那張老臉嬌羞一笑,“吾是山羊咩咩,吾得意。”

巫佗轉身就走,君韶的耳朵動了一動,他難得開口道:“長老,我想去看看。”沒想到彪哥至今都沒回來。

墨千狩:“啊吾想起來了,你跟那彪哥認識,成啊,吾給你特批。”

實在受不了墨千狩那麽戲精,巫佗帶著君韶趕緊離開了長老的舞臺。

巫佗說得沒錯,彪哥自從去了苦器之地後便不曾回來,儡魔勞改隊的大內總管換了一個妖,那妖跟彪哥長得十分相像,叫做阿剽。

君韶來到的時候,儡魔的新頭目剽哥正帶著幾個妖做實驗。

他們搭了一個大水缸,在底下燒起旺火。缸中的水已沸騰,水缸裏有一個半大不小的儡魔,被沸水燙得渾身通紅,發焦的手掌倚在缸邊,發出沈悶又渾濁的聲音:“啊——啊——”。每當她想要跳出那口沸水缸時,附近的妖就拿著一把長叉,將她叉回缸底。

“啊——啊——”

阿剽見巫佗來了,抹了一把汗,搖了搖頭,“已經三天了,還是死不了。”

巫佗一直在著手如何處理掉莫名多出來的儡魔,沒有頭緒一無進展。聞此,他朝那頭目說,“試試沸油。”

阿剽會意,“可以試試。”說罷便讓旁的妖去取熱油來。

君韶完全楞住了。

他站得較遠,依舊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氣。而水缸裏啊啊大叫的那個儡魔,是君布。

君韶慢慢握緊了拳頭。

巫佗和那個頭目絲毫忘記了君韶的存在,同身邊的妖魔談論著如何才能有效地解決儡魔之禍,儡魔越來越多,前景堪憂。

君韶快步走上去,抓著那個長相神似老彪的阿剽,前言不搭後語道:“疼……我我,我買下這個儡魔,我買下她,不要再煮了。”

眾妖微楞。

儡魔不過是一種物件,自然是可以售賣的,而且售價不菲。卻極少有妖會特意去買,除非有些特定場合過於危險,才會派儡魔出場。阿剽不知君韶究竟意欲何為,見他是跟著巫佗一起來的,好心多說了一嘴,“尋寶奪物都可以,很聽話的,盡量離她們遠一些。”

“把她叉出來,換一個。”

君韶含含糊糊地答應了,沒去看被丟在水缸旁的那一坨微微呼吸的紅肉。

因為特殊性,購買儡魔的手續十分繁覆,阿剽親自帶著君韶蓋了一個章又蓋一個章。等所有手續都辦妥,那儡魔正式屬於君韶個人所有物時,他們回到水缸旁,這才發現君布不見了。

儡魔看管得很嚴,但這種要立刻被賣出去的就沒那麽嚴。周圍走來走去搭油鍋的妖魔有許多,卻不曾有妖留意這個儡魔跑到哪裏去了。一通搜查下來,只能斷定那儡魔是逃出去了。

“貨物一經售出,概不退換。”阿剽道。

“我們還會繼續搜查,找到之後也不歸你了。”阿剽又道。

巫佗與剽哥還要繼續試驗,君韶回到了狄城。

君韶住在狄城西街臨街的一處院子裏。晨起,他會到王婆那裏買一桶豆腐腦,然後晨練。中午到怡紅院聽一段書,一桌好酒好菜能吃到午市打烊。下午會繼續操練,或抽空翻翻大街上淘回來的話本子,或同街口的烏龜老妖下象棋。晚上則逛一逛狄城的花燈夜市,先墊一個肉包或者半只燒雞,再到招牌牛肉面攤吃一碗面。等到孔明燈放完了,回自己院裏休息。

自從君韶離家跟著君瞿來到狄城後,這是他每日的慣例生活。

他極少回想起那個莫名失蹤的儡魔,當時很擔心不知那儡魔逃那裏去了,現在覺得這個結局很好,他不必與阿布日夜相對受她連累,而她也逃過一劫。

突然有一天,君韶夜間回到小院時,只見家門口蹲著一個瘦小的女子。那女子穿得破破爛爛的,不像狄城的妖倒像不知打哪來的難民。

阿布眼睛亮了亮,然後跌跌撞撞地攜帶一股難聞且強大的氣味跑來,實在讓君韶好奇她掉進了多少個糞坑。

君韶繃住自己的表情,腳有點軟,身子微微後傾。那儡魔卻在離君韶還有一臂距離的時候停住了,從指甲全是泥巴的手捧著一個沾滿灰塵的白饅頭,語調不清道:“啊啊啊——跟我,跟我,結契啊……”

君韶瞥了那個大抵是餿水裏翻出來的饅頭,默默地後退了一步,十分害怕那個饅頭爬出來幾只白色胖蟲。

阿布不屈不撓,滿是泥漬的臉上有點恐慌,向前朝君韶又道,“跟我結契啊。”

君韶實在受不住她身上轟天的臭氣,自暴自棄地把那儡魔手裏的饅頭拿起丟掉,拉著她進了自己家門。

君韶家中的澡房裏一個大澡桶放滿了水。

君韶把那儡魔按進水裏使勁地搓,不僅搓出了各種黑的黃的汙垢,還搓出了許多小垃圾。

他換了整整五大桶,總算沒有難聞的味道了。而阿布似乎很喜歡君韶搓她,牽著君韶的手就往她左胸帶,左胸上那個儡字十分顯眼。

她個頭只到君韶胸膛,身材平得不可思議。君韶實在好奇,“你多大啦?”

阿布:“啊——啊——啊。”

君韶將她翻了一個身,繼續在大澡桶裏給她搓背,卻發現她身後左背同樣有一個儡字。他從未聽說儡魔身上有兩個儡字,但他對儡魔畢竟了解甚少,少見多怪,遂也不多做驚奇。

這儡魔雖然還是時不時就啊啊啊地亂叫一通,但說話流暢了許多,她道:“我有好多好多歲了。”

然後在水裏劃出一個大圈圈。

洗儡魔太費勁了,但儡魔洗幹凈之後,勉強還能看得過去。君韶將阿布安頓好,自己去沖了一個澡,爬到床上好生入眠。

第二天,他家廚房著火了。

阿布又成了君韶的手部掛件,基本上無論君韶去哪,她都緊緊跟著。而且每天都會特別鄭重地同君韶道:“跟我結契,好不好?”

君韶不知如何拒絕她。他在家中並無其他平輩的兄弟姐妹,有一個神似他小妹的女妖賴著,這種感覺很新奇。君韶不敢將她儡魔的身份公之於眾,周圍的妖鄰居見著啊布,也只當他是平白天降了一個妹妹。

這個儡魔有時會自己偷偷跑出去。再莫名其妙帶著一身傷跑回來。

君韶看著她滿身的劃痕,心中直打鼓,“你去哪裏了?”

她絲毫沒察覺君韶語氣中淺淺的怒意,從後面抱出一束段樹的枝葉,遞給君韶,認真道:“你給我結契好不好?”

段樹帶著尖刺,劃破她的手,沾上她的血。

君韶不懂這個儡魔為什麽要給她一束段樹枝,或許她覺得段樹銀白色斑斑駁駁的枝條很好看?

這是君韶第一次沒理她,自顧自地在桌上做著帳,桌上還擺著一個小算盤。阿布有點慌,急忙把懷裏的段樹丟掉,跑過來拉著君韶的手,啊啊啊地怪叫。

紙上的小楷書頓時歪了歪。

君韶有時候很懷疑她到底會不會說話。她啊啊啊怪叫了片刻,很是艱難地吐出另外一句話,“你,在,做什麽?”

君韶把阿布按在椅子上,防止她打擾自己寫字,神閑氣靜道:“算一下自從你來到這裏,壞了多少東西。”

不算不知道,自從阿布住在這裏,君韶家中一共壞了十一個碟子,二十個碗,桌子裂了三張,屋頂漏了七次。清點一下,好置補家用物件。

君韶話音剛落,他坐的那把椅子忽然就斷了腿。他反應不及,一屁股摔到地上。

阿布坐在椅子上,穩若泰山地看著地上的君韶。

揉著屁股的君韶沒頭沒腦地道:“以後你叫君布吧。”

那個阿剽哥說儡魔很聽話,君韶很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君布趁他不註意,又偷偷地跑了出去。艱難地將君布洗得像個好妖,出去一趟,回來又像個撿破爛的。不過這一次,身上倒是沒有什麽明顯的傷,多了一些小腫包和臟腳印。

當時君韶正在院中作午後操練,大汗淋漓。君布出現抓著他滿是汗的手臂不放,先是啊啊啊怪叫了一通,然後給了君韶一朵皺巴巴的花,可憐巴巴道:“君韶,你跟我結契好不好?”

魔界之中不長嬌艷的花朵,倒是一些魔藥魔草,結果之前會開一些並不好聞的花。君韶掃了那朵紫黑色的殘花一眼,不知她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找到這麽一朵花。

君布屢敗屢戰,堅持要將這朵花送給君韶,一直將花往君韶跟前遞。

君韶道:“你去哪裏了?”

君布:“出去了。”

“被別的妖打了?”

“他們搶我的花,我沒給。”

君韶還是沒說自己要不要收下這朵花,君布卻似想起什麽不太好的回憶,情緒奔潰道:“君韶,跟我結契好不好?我好疼……我好疼……”

君韶稍稍警惕起來,“什麽好疼?”

她不知怎樣將自己被狄城外面的混世魔妖欺負準確地說出口,只能一個勁地說好疼,還答非所問道:“阿娘說要跟男人結契,才能解脫,才不會被打。打,好疼!”

君布的阿娘就是那個跟彪哥一起的儡魔,後來難產而亡。君韶眸光微動,繼續問道:“阿娘?”

“阿娘說了好多話!我不記得!我不記得!君韶我好疼!”

她似乎頭疼極了,劉海被汗沾濕,又開始大喊大叫,“阿娘背叛了我們,阿娘死了……不能像阿娘那樣背叛我們……”

君韶絲毫不能厘清君布話中之意。君布不肯繼續配合,只抱住自己的頭,把花也丟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胡亂叫喚,跑到床底下縮了起來。

君韶把地上的花撿起,養在井邊,等到這朵花完全殘敗的時候,君韶的房子塌了。

狄城大街的房舍都是統一規劃的,西街其他地方好好的,就是君韶住的那個院子,塌了。

墨千狩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只覺得很不可思議,狄城的房子質量不好他老大會殺他的。於是長老帶著巫佗和一捆香蕉前來探望無家可歸的君韶,發現了掛在君韶手邊的君布。

墨千狩一心以為君韶偷偷背著他們找了個小娘子,喜滋滋地找君韶要紅包。

兜帽雖然遮住雙眼和半個鼻子,巫佗卻也認出了那個儡魔就是當年的逃跑的儡魔。見君韶同她郎情妾意的模樣,吹了吹口哨。

墨千狩:“老巫你有病,發什麽神經?”

巫佗像是看到了什麽大新聞,平穩道:“君韶娃娃身邊那只是個儡魔。”

原本打算靠近君韶的墨千狩驚呆了,頓時就躲君韶躲得遠遠的。

君韶臉上一紅,“長老……”

“你你你,讓她離遠一點!”

等君布躲到小巷子外面,自己把自己關進竹籠裏關好,墨千狩才肯屈尊紆貴靠近君韶,“小子,吾看你是瘋了,帶一個儡魔在身邊做什麽?”

君韶完全不知道怎麽答,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被那儡魔傳染了瘋病。

墨千狩恍然大悟,“所以你那房子就因為那儡魔塌了?那東西沾不得啊乖乖!”

那天長老給君韶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君韶一開始還“嗯”,“好”,“成”三連打發,後來就幹脆緘默了。

巫佗把狂躁的墨千狩拉到一邊去,一針見血道:“小子,你每天到默堪林來我給你誦唱,活到什麽時候看你自己本事了。”

君韶新找了一處院子。

那處院子在西街的另一邊,位置很不錯。君韶剛剛踏進那處新院,就在門口摔了個狗吃屎。君韶踏進那處院子呆了一盞茶的時間不到,院子跟著塌了。房柱倒下來,壓斷了君韶的一只手。

然後,整個狄城都知道君韶身邊跟了一只儡魔,狄城的小妖全天候往君布身上丟石頭,並對將死的君韶三鞠躬,表示同情和惋惜。

君瞿也聽說過這件事,倒是沒說什麽,眼神中還帶了一點賞識,只讓君韶挑了默堪林裏的一處院落住,也方便經常跟巫佗走動。

於是,一只手綁著繃帶的君韶,一個被石頭砸得頭破血流的儡魔,住進了默堪林一處偏僻的院落。默堪林裏的魔藤屋依靠魔力生長,也耐火,君韶和君布不需要來回搬家。

一切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除卻一個意外。君布有一次偷跑出去,在狄城裏繞了一圈,就為了偷一只燒雞,搞得狄城的夜明珠燈全數碎裂。

君布戰戰兢兢地捧著燒雞,還貼心地用黃紙將雞肉包起來。她身上多了不少鮮血湧註的口子,不用想也是外面的妖打的。

君布哭道:“君韶你跟我結契好不好?你跟我結契吧!”

君韶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來,“好,我們晚一點就結契。為什麽要跑出去?”

君布一直哭啊哭,“好疼,結契不疼。”

君韶摟著哭個不停的君布,心裏有些難過。

君布一直鍥而不舍地要跟君韶結契,為此總是需要外出準備一些能打動君韶的小玩意。但是君韶義正言辭地不讓她再跑到外面去,還威脅不聽話就把她丟出去。

君布怕極了,沒日沒夜都纏著君韶,連院子的門都不敢跨出去半步。但明顯,儡魔泡男妖是帶著腦子的。

她不再琢磨給君韶送些什麽才好,但是她會突然半跪下來,拿著君韶的手親了親,再睜著大眼睛問:“君韶,你跟我結契好不好?”

君韶耳朵紅了紅,“再晚些時候。”

她似乎沒意識道君韶實際上已經答應她了,半點也不欣喜,憂傷了一陣子又滿血覆活,越挫越勇。

一天夜裏,儡魔鉆進君韶的被窩,還特意將衣服的領口扯了下來,露出肩膀和大半個胸口,演技拙劣故作風情:“君韶,跟我結契好不好?”

君韶翻了個身,在被窩裏悶聲道:“晚點。”

在儡魔的嘆息聲中,君韶的床塌了。

墨千狩懂風花雪月,這是出了名的。墨千狩擅長給妖王和籬籬公主找相親拉郎,這也是出了名的。

君韶乖乖地坐在墨千狩的閣樓裏,靦腆的大男孩問對面的老山羊,“長老,我想要追一個女孩子,該怎麽辦?”

墨千狩是反對他跟那個儡魔的,一直以來沒把君韶拉回正道,心情不太好,“吾認為你沒殺那儡魔,就是對她仁至義盡了。”

“長老……”

“別想了,沒門兒。”

“可我一直接受她的好意,不想對不住她。”

“哼。”

“長老……”

墨千狩告訴他,狄城一直都是靠著夜明珠實現燈火通明的。但是每隔兩百年,有一天狄城能看到夕陽,真實的夕陽,只有那一天。

那一天是魔界的下元節,火燒雲會一直在天邊停留到午夜。君韶可以跟那個儡魔到西郊的草場上看夕陽,西郊草場有一棵巨大無比的段數,不要靠太近。他們可以一直在那裏等到狄城的孔明燈升起來。在老段樹附近,可以看到整個狄城的孔明燈。

夕陽,和燈火。

下元節這一天,君韶帶著君布出門,一路上,君韶都牽著君布的手。

他們盡量避開狄城的其他妖,畢竟儡魔的災厄是無差別攻擊的。長老說得不錯,西郊這片草場的確很值得一來。天跡彩霞飛,草地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輝。

君韶見滿眼的晚霞一心震撼,君布卻不曾將景致放入眼中。她皺了皺眉頭,眼巴巴地望著君韶,“君韶,你跟我結契好不好?”

“好。”君韶道。

儡魔未曾反應過來,“……啊?”

君布其實長得不賴,這段時間下來身上也沒有亂七八糟的疤痕和傷口,卻一直都瘦小,一身皮包骨,抱著硌手。

但反應再慢,她還是聽懂了君韶的話。倏然間,淚水便沾濕一張臉。“啊啊,君韶跟我結契了。”

君布語無倫次地,“太好了,阿娘……”君布連忙牽著君韶的手,往自己懷裏帶。君韶以為她又要讓自己撫摸她左胸上面的儡字,卻不曾想,君布轉了個身,君韶的手便對著了她後背的那個儡字印記。

君韶其實並不清楚若是與她結契,會發生什麽。不清楚自己會不會下一秒鐘,就消失掉。

他看不見儡魔的臉,但君布的語氣顯得很開心,“啊,我們要結契了。”

然後慢慢地,君布抱住自己的頭,背對著君韶,揪著自己的頭發痛哭流涕道,“君韶,我好疼,我好疼……”

君韶想讓她翻個身來,至少自己能看到。

君布哭了一會兒,突然全身放松了,讓君韶繼續按著她後背的那個印記。

“君韶,跟我念咒語啊,要跟我念得一樣啊。”

斜陽映著他的臉,君韶手心全是汗,他有些緊張。

“ong wa su da lin suo po he”

“……ong wa su da lin suo po he”

“有情所求,世出世間,殊勝大願。”

“有情所求,世出世間,殊勝大願……”

“末日生,殉道死,敬之殺之,敬之殺之……”

“……敬之殺之。”

君韶跟著君布一字一頓地念著那段所謂的咒語,感受著君布單薄皮膚下的心跳。言畢,一束白光自他掌下躥出,包納著君布整個身軀。君布散著光,像極了君韶書桌上透亮的高麗紙。只是眨眼的瞬間,她就如同火燒紙,點燃,洞光,焚盡,而後湮滅。

君布背對著他,徹底不見了。

君韶楞住,試探性地喊,“阿布?”

徐風過,錦瑟吹。遠天漫處明燈悄至,夕曛間是一盞一盞的微光。

無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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