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是與非:玖

關燈
“郎君浪蕩人,塵世紛紛擾。喧囂莫挨我,棒槌敲你頭。”郎祺吟著一首毫無平仄音律的詩,提著一壺小酒,去找他那個莫名沒了消息的發小。

這壺酒,可了不得了,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托一個下凡歷劫的仙,給他捎回來的——是凡界大街上買著的女兒紅啊!他最近還收羅了一尊禪悟道的高白瓷,上面畫著一個仙風老道兒,坐在刻滿梵文的假山上,讓他心向往之。還有一尊仁壽佛的陶塑,仁壽佛挺著大肚子,憨態可掬。這一白一黃的兩尊寶貝,如今正在他宮裏一左一右當著門神。

郎祺問搖光,就是那個經常被他父皇喊下凡間出差的仙,郎祺問他可不可以定制,讓那些巧手的凡人工匠照著他的模樣畫到瓷器中去,或者把仁壽佛的頭換成他自己的,搖光說不可以。

二殿下的心情十分好,即便到了東清山這座煞氣忒重的山頭頭,也不改往日英姿,繼續哼著小曲兒小調調。

“哐當”一聲,卻不曾想,他會一不留神,摔了特意給雁殊帶的酒,一時之間,酒香四溢。

他揉了揉眼睛,對呀,那個是雁殊,另外一個是朔北沒錯。

可他們怎麽在?郎祺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竹林邊的一塊閑石上,一個藍衣一個白衣,衣衫不整的模樣,交頸而臥——在接吻??

郎祺覺得自己應該上前去,將他們拉開,可腳下卻長了根似的,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原點,不斷向地底牽附。

雁殊和朔北正在興頭上,皆不曾留意郎祺的到來。雁殊身下的朔北衣裳已盡褪,摟著他的脖子,腿便往玉衡背上拱。雁殊喜歡他主動的樣子,他便時常主動。

不該是這樣的,雁殊不該喜歡男子的,就算雁殊真的喜歡男子,也應該是同自己的三弟一起的。郎祺著急了,“雁殊?!”

這句話喊得驚天動地,驚擾了無數棲息在竹林裏的飛鳥,竹林間的風拂過,蕩來萬裏紹酒香。雁殊和朔北雙雙看向定在遠處的郎祺。

竹裏館來了第一個訪客。

即便被打擾了□□,雁殊也全然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他安座在竹裏館之中,看了一會兒忙忙碌碌翻茶具泡茶的朔北,才抽空跟鼓成受氣包的郎祺道:“有事尋我?”

郎祺僵硬石化地坐在雁殊身旁。

竹裏館內山風颯颯,玉衡仙君同二殿下皆是席地而坐。玉衡和朔北也沒想到竹裏館會有客上門,全然無準備。除了四周的幾盞鶴銜燈,炊具茶具什麽都沒有。

朔北忙了一場空,轉過頭來同雁殊道:“玉衡,我去張羅點東西回來。”

雁殊:“好,早些回來。”

直到朔北離去之後,二殿下的石化之癥才稍有緩解,他松了松脖子,平靜的臉下是驚濤駭浪,“你們?如此多久了?”

玉衡仙君依舊望著朔北離去的方向,山中無日月,他也不曾細想同朔北歡好已渡過多少時日了。“自元樸大婚之後吧。”雁殊道。

“那不就快半年了嗎?”

雁殊輕笑道:“嗯,算來的確是快了。”

“你們?”郎祺只覺得自己一頭霧水,因因果果的不知如何談起,“你同他是認真的?”

雁殊不解地看著快要炸毛的郎祺,“何為認真?”

郎祺知他性格從不拐彎,便也直道:“你同他拜過堂成過親,到月老那裏立下三生誓言了嗎?”

一片淡然的玉衡仙君,面浮紅色,卻是有幾分害羞,“是我疏忽了,改日便帶他去。”

“雁殊啊,他是男的啊——而且小燁要如何啊?”朔北他不僅僅是男的,甚至有朝一日還會同他們上天庭反目成仇啊。

“我知曉,”雁殊不知郎祺為何如此焦躁,“他又不曾騙我。”至於郎燁,雁殊不懂為何郎祺會突然提起他,便道:“改日待郎燁從森羅殿中出來,我帶著朔北一同去拜會他?”

郎祺被擊敗了,卻仍不死心,“你真喜歡他?”二殿下打小終日與雁殊待在一塊兒,從未見他對什麽事物上心,他向來是一個六根清凈無欲無求的仙。若是雁殊說他對朔北情根深種,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我說不準。”雁殊說不出來自己對朔北的感覺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喜歡,“我只知道自己喜歡與他待在一處,見到他便歡喜,想對他為所欲為。”

“你真的是——”郎祺起身,整個腦袋嗡嗡作響。二殿下也不等茶水了,便一溜煙離開了竹裏館。

留下摸不著頭腦的雁殊,不明就裏。

上天庭,曇宮。

成益仙君最近與元樸仙君走得很近。

身為下一任北海仙君的成益,與元樸仙君合謀要幹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事。這話要從第二次仙魔大戰說起。當時,上天庭駐在北海北木山,領帥從嘉容仙帝換成元樸仙君之後,眾仙對大皇子向魔族鍥而不舍遞求和書的行為十分嗤之以鼻。

拐著彎兒,想方設法問元樸仙君這是要鬧哪樣?

成益也曾問過,但是自然,並不能從元樸口中問出什麽名堂。他皺了皺眉,再問:“大皇子殿下可是想要與魔族永世修好?不再鬥爭。”

成益記得當時的元樸十分難得地楞了一楞。元樸仙君一直都是一個優秀的仙統繼承人,他生來仙力充沛,察言觀色玲瓏八面,他命中註定有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必是下一任的天宮之主。但元樸從不曾像現在這樣,莫名恍惚了。

很快,元樸仙君朝成益笑了笑,“成益仙君可有高招?”

成益只是揣測,實際上並無任何良方,但他依舊道:“成益拙見,並無頭緒。但我思及若兩軍真要達到和解的地步,卻非得凝合仙力魔力兩者的差異才行。”

“願聞其詳。”

“我從前在中宮同玉衡仙君他們一起念書時,曾見教書先生十分懼怕玉衡仙君身邊的妖小皇子,如同我們仙族畏懼君瞿的力量一般。大乘的仙魔會對彼此造成威壓,明顯地示意著兩軍為敵,形同水火。仙魔行為處事雖然截然相反,卻並不時常往來,這些人文差異實際上並不造成大影響。若真要雙方握手言和,我想必須得彌合這種因靈力流動所產生的畏懼感才行。”

成益也知自己所說的是天方夜譚,最後補充道:“成益膽大妄言,請大皇子不必放在心上。”

卻見元樸仙君又笑了笑,“不會,以後尚有需要仰仗成益仙君的地方。”

此後,元樸便時不時拉著成益一起談論該從何處著手,彌合仙魔之間的鴻溝。而元樸仙君要向妖界籬籬公主求親的消息,他也是最早知道的。

他們最近的確有幾分進展,這也是成益到曇宮來的理由。他們希望能夠在仙魔互通的地方,鑄造一個大型的法陣。而如今,這個法陣的雛形,已然在紙上了。

仙魔之間的靈力流轉不同根也不同源,彼此相斥,他們無法改變這種既定事實。但如果能夠融合仙魔兩力,在陣法中形成第三種靈力,抵消掉來自雙方的威壓,便能化解掉這種顯而易見的差異性。

成益與元樸皆十分擅長術法,曠日持久的鉆研下,法陣的雛形出來了,後續便簡單了。

好些年為這件事奔波勞累,成益眼下略有青紫,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問道:“大殿下,仙魔之地真有互通的地方?”

“有的。”元樸直接道。

“何處?我未曾聽聞,都道魔族是從異界縫隙來到仙族領土的。”

元樸卻不答,“劃開異界縫隙也可到魔族領地去,也許你今後也可常去玩玩。”想起什麽,元樸問道:“魔族也誅殺了不少你的同族,你為何還願意充作中間人,不想著去覆仇?”

成益楞了楞,“我也知曉此舉對逝去的戰友不公,可若是有更好的方法能減少犧牲,他們想必也是樂意的。爹爹年事已高,我也希望從今往後,北海能夠舉境安寧。”

“此處數值尚需調善,便無大礙了。”元樸指著上面的某一處道,“此事你需保密。”

成益連忙應允,“大皇子可放心,我未曾同其他仙提起。但,陣法已成,今後仙魔如何實現具體管轄,也是各自占山為王嗎?”

元樸也不瞞他,道:“我設想建立一個仙魔統領機構,共商大事。”

上天庭,泰上府。

邴大鵬一幹妖魔鬼怪在泰上府的日子過得很是舒適。左右不過是打打牌,吃吃瓜子,偶爾摔個跤撲個相鍛煉身體,樂呵樂呵。

他原先覺得上天庭這地方太亮了,擾他睡覺。如今習慣了,睡得也踏實了,還是覺得光亮的地方才好,見到的美人兒也清楚些。

上天庭那些小仙娥們一個比一個長得水靈,他就帶著一隊看上去長得遜色一點的魔頭,抗把椅子坐在泰上府大門口,對著路過的小仙娥吹口哨。

要不是籬籬公主耳提面命,他倒是真想同這些小仙娥尋歡作樂,也管不得她們樂不樂意了。既然籬籬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過他們,讓他們安分守己,邴大鵬隊下便嚴於律己,絕不給籬籬公主丟份子。

“啊老大,那個女仙向我這裏看過來了!美女,來啵一個——”

“清醒點你這個豬頭,她看得是我!人家正眼瞧不上你!”

泰上府鬧成一團,開始日常打架。

怕他們閑得慌,釋臻每日準時就來看望他們,拎著自己做的吃食。如今她的醫術可以置之高閣,但是一身的廚藝正無處施展,正好便宜了邴大鵬和他的一群小弟。

“公主來了!你們別打我了!我要去告狀的我跟你說!”

“怕你個屁,兄弟們,給我往死裏揍!揍不死算我的。”

釋臻暗自好笑,便瞧著他們打,反正這麽多年也習慣了。等到泰上府眾魔頭發洩完一身的精力,一個兩個都蹦道釋臻身邊,要來蹭吃的。

邴大鵬揭開食盒的蓋子,餐桌上圍著好幾個妖頭,都在鬼哭狼嚎:“公主,又是素啊?”

釋臻沒好氣,“吃素不好嗎?”

“不是吧公主天天吃素,我都瘦了——”

“哈哈哈,我家老大邴大鵬要變成邴小鵬了。”

“吃你的吧,就你話多。”

雖然泰上府一眾魔頭日常嫌棄釋臻的素食主義,但也沒見他們少吃。不過也真是怕他們餓著了,釋臻覺得自己還是再多多磨礪一下做些葷菜。

“釋臻公主做得菜特別好吃。”

她如今的廚藝是在無數次失敗的基礎上成就的,數百年累積的經驗教訓,絕非一日之功。這幾天嘗試的做得葷菜賣相和口感都特別差,只好讓她都給倒掉了。

籬籬公主托著自己的腮幫子,高傲道:“你們安分守己,我便賞你們肉吃。”

“好哇,公主最好了。”

“不是賞你,你個豬頭——”

釋臻衷心希望,她做得葷菜能早日見人。

泰上府如今一切都安好,但身在上天庭,免不得遇上敵手。

邴大鵬和飛捷在戰場上曾數次交手。邴大鵬的實力放在這裏,飛捷幾次都是被雁殊救走,大鵬自然是不怕飛捷的,不過,這個飛捷仙君如今是他們泰上府的管事。

雖然他管不得泰上府太多東西,卻也時不時陰沈沈地來露一下臉。

如今邴大鵬他們吃喝玩樂大吼大叫的時候,默不作聲地,飛捷也來了,站在一處陰暗的角落,就這樣看著他們鬧作一團,冷眼旁觀。

同飛捷拌嘴拌得多了,邴大鵬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飛捷仙君的視線。他想起一遭,朝釋臻道:“那個幫我們看門的仙君,上次跟我炫耀說,他們上天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沒有什麽事是他們不知道的,公主,真有這回事?”

釋臻所知關於上天庭的一切,均是從墨千狩和君瞿嘴裏說出來的,她對上天庭也一知半解,毫不在意道:“他說如此便如此吧。”

邴大鵬心中郁郁,“他講我們沒見識,上天庭有一處靈地可看到前世今生,那處地方叫做——”

“你莫要上當,”釋臻嗅出了陰謀的味道,“許是他訛你。”

“我當然知道上天庭沒一個好東西,自然不會往坑裏跳,今天先跟公主說一說,別聽他胡言亂語。”

見邴大鵬如此顧全大局,釋臻稍稍放心,轉移話題道:“父親那邊可有消息回來?”

大鵬連忙道:“妖王他經常發信過來,希望能跟公主早日團聚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