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蒲與蓮: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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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仙魔大戰時,仙界紮營在北木山,現役的消息一出,玉衡仙君和郎祺就選擇了隨軍。聽別的仙說,仙界節節敗退。

剛剛聽到朔北被劫走的消息,雁殊根本不信,總以為是旁的仙開的什麽惡劣玩笑。他一個仙在偌大的長弘宮找了很久,找了很多遍,後來在昶陽塔也沒找到釋臻時,這才意識到小魔頭是真的走了。

一聲不吭,一個字也沒留,招呼也不打,就這麽走了。

接受現實的雁殊對著長弘宮上上下下發了一通脾氣。

“走了,什麽叫走了?被劫走了,你們幹什麽吃的?”

老掌事領著一堆仙子侍女跪在在殿前,楞是一句話也不敢說,橫豎都是死。照理說妖小皇子是自己跟著那個來救他的魔族走的,長弘宮的守衛基本上都被打暈了,玉衡仙君再怎麽不講道理也不該把所有責任都怪在他們身上吧。他們的確監管失責,可是玉衡仙君那麽看重這個妖小皇子,他們哪裏有那麽大的權力關著他呀……

好吧,玉衡仙君從來都不講道理的,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沒有仙敢吱聲,就連跟著過來勸導玉衡的二殿下,都被雁殊忽如其來的怒意驚到了。

雁殊忽然安靜下來,冷冷道:“被什麽救走的。”

老掌事打著顫兒道:“一個白色頭發的魔,約莫十五歲的模樣,妖小皇子喊他叫做師父。”老掌事是看到也聽到的知情者之一,雖說他很快就被打暈了。玉衡仙君你看,實在不該怪罪在他們頭上,妖小皇子他自己要跟著走的。

雁殊一言不發,周身一股滔天的黑色仙氣色縈繞在側,慢慢走了出去。

在場所有仙全部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玉衡仙君放一把火,把長弘宮燒了。

要不是郎祺最先反應過來,上天庭就沒有長弘宮這個地了。

發了一通脾氣之後的玉衡仙君,直接紮進了軍營,見神殺神見佛殺佛,在戰場上殺戮果敢,慢慢地成了一個讓魔兵聞風喪膽的存在。

在軍營裏,雁殊會經常想起朔北。

有時候愧疚,有時候又覺得這魔頭太壞了。

分明是已經忘了很久的一些細節突然鮮活了起來。雁殊記得當時小魔頭握著他的手寫了他的名字,可他卻一次都沒有喊過自己的名字。他還沒去渡劫之前,小魔頭分明一有動靜就笑個不停,後來卻再也沒有見到他對自己笑過。

這些東西分明都是不記得的。

雁殊其實一直都不了解他。他不知道朔北家中有幾口,住在哪裏?為什麽傳言說妖王獨寵女兒?印象當中,小魔頭魔力很強,可後來卻再也沒有見他化出原型了。究竟是為什麽,還是朔北真的想他們說的那樣,故意來騙他的?

郎祺見雁殊對朔北被劫走這件事幾乎有點魔怔了,多少有疑惑,問道:“你會不會對朔北太上心了?”二皇子清醒地意識到也許再見到朔北,就是短兵相接的境地。雖然他和朔北也有幾分交情,但如若論及立場,卻是那份微薄的交情不能撼動的。能夠和平相處自然是好,可是萬一呢?

他不希望雁殊陷入兩難的抉擇,這才提了個醒。郎祺苦口婆心道:“你究竟把他當成什麽重要的了?走都走了,何必心中不忿如此。”在二皇子眼裏,雁殊頂多挺喜歡這個小跟班的,朔北體貼周到,長得溫潤如玉,實際上他也挺喜歡的。

就連雁殊自己也搗鼓不清自己對朔北的態度,雖然渡了劫,看上去像個大仙了,心智沒比從前好多少。朔北是朋友?是跟班?或者是別的什麽?

最後雁殊咬牙切齒,最後只能總結道:“小魔頭。”

郎祺不清楚雁殊私底下對朔北的稱謂,卻也聽出了幾分怨氣,一心以為是玉衡想通了,想起自己的立場。便不再多勸,道:“你自己想通了就好,看開點吧,事情還沒壞到那種程度。”

雖然不知道自己見到小魔頭之後要說些什麽,見到再決定吧。

同雁殊一樣,自發投軍的仙們總有那麽幾個,比如西海龍王學真仙君的兒子和幹兒子們。又比如,北海一眾將領們。西海在魔族的進攻下團滅,來自西海的仙基本上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西海龍王學真仙君已經找不到影兒了,存活者就自願歸到了仙界麾下。北海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西海太子飛捷仙君和北海成益仙君就與雁殊同期進了軍營。

另一方面,第二次仙魔大戰期間,大皇子元樸仙君代替坐守紫薇桓。紫薇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仙界這時決不能沒有繼承者,所以即使嘉容受了重傷,也沒有動過讓大兒子過來替自己的心思。反倒是元樸仙君,冒著被親生父親責罰一頓的風險,從紫薇桓跑了出來,跟朗祺合計將重傷的嘉容擡了回去,暫時接管了軍中要務。

嘉容仙帝一直都是堅定的主戰派,這領頭的換了一個,底下的心思難免活絡。

求和的聲音一直都有,打不過就不打了唄,遇上八面玲瓏附庸風雅的元樸仙君,這個聲音決堤而下,洶湧澎湃了。

元樸仙君二話不說就同意了,派了幾個跑腿的仙向魔族遞了雙方休戰共築美好生活的友好條約,並不是白旗降書。

魔族把這個當做笑話宣揚開來,直罵仙族孬種,不僅殺了信使,還十分囂張地把仙族送來的人頭掛墻頭鞭屍,進攻愈發猛烈。

那些個嚷嚷著打不過要休戰的仙被啪啪啪打臉,讓魔族駁了面子,大失顏面。為數不小的主和派倒戈變成了異常堅定的主戰派,誓要與魔族不死不休,爭個魚死網破。

雙方的死傷不斷擴大,仙界的領土一寸失守,輸得一敗塗地。而這個時候大皇子殿下依舊鍥而不舍地往魔族送休戰協議,只不過送信的換成了一些仙家法寶。

魔族變著花樣在仙界送上來的協議書裏下一些聲音咒法,把協議打回仙界大本營就變成永無止境的謾罵嘲笑聲。元樸仙君天天給敵方送停戰協議,協議天天都被退回來,仙族天天都被迫聽魔族罵自己狗娘養的。

眾仙私底下對大殿下的行為很不齒,一方是仙,一方是魔,他們用得著這樣趕著舔魔族臭腳嗎?!但元樸素來深得尊敬愛戴,風評極佳,反對他此舉的仙們不會公然叫他為難,讓面上過不去。

於是私底下言論就成了:“大殿下是很好,但是怎麽就是這個時候犯軸呢?”

“大殿下究竟在想些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這太不像他了。”

“是啊,大殿下究竟在謀劃著什麽啊?”

就像喝倒彩一樣。

仙界依舊天天打敗戰,在魔君手下丟了性命的仙族越來越多。興許昨日還活蹦亂跳嬉皮笑臉的將軍將士,轉個眼就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消散得毫無痕跡。不能給他們收斂遺體,不能給他們哀悼千古。上戰場的仙們並不介意自己的生死存亡,可大殿下這樣做,真的對得住那些仙逝的戰友嗎,還是說逝者就已經無所謂了嗎?

無論是哪個仙,每次問及大皇子為何一直低三下四向魔族遞橄欖枝時,大皇子必然向他們打太極。給出的理由五花八門精彩紛呈又言之鑿鑿有理有據,好像真的一樣。

眾仙問:“大殿下,您為何一直鍥而不舍地向魔族遞停戰協議啊?”

第一天,元樸回答道:“諸君莫要擔心,此舉實屬後備招數,萬一若是魔族後悔了,我們就有機可乘了。”

腹議:可魔族並無任何舉措,大皇子您可知軍心渙散日益嚴重?

第二天元樸回答道:“此舉可多加提醒魔族莫要丟失向善之心,厚德載物也。”

腹議:您昨天不是那麽說的。而且,你親手寫的那些一封一封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君瞿老二罵你的話我們都看不下去了,丟臉很開心?

第三天他答:“哎呀,是我大意了,聽聞成益仙君最近受傷,傷勢可嚴重?我差了郎祺贈你良藥不知我二弟送上了沒有?”

成益:“我並無受傷,受傷的是飛捷啦。飛捷他對魔族恨之入骨,一不小心就被魔族暗算了。”成益繼續道,“是玉衡仙君路過救了我們……”

元樸:“哎,原是我記錯了,瞧我這記性,我得去看看飛捷仙君的傷勢如何,成益仙君與我一同前往?”

眾仙:“……”

第四天:“眾仙試想一下,我每日準時準時送上協議書,日子久了魔族不堪其擾,我們是不是就有機可乘呢?”

腹議:魔族只會把你當傻子吧,難道不是我們不堪其擾嗎……

第五天:“諸君,成大仙者鍥而不舍,才能有大作為。你看,魔族每天變著法子對我們加以羞辱,我們的憤懣是不是就強一點,絞殺魔兵的時候是不是就更加用力一些呢?”

好像,有點道理?

不管元樸說什麽,仙界都覺得大皇子此舉很損上天庭的顏面。

這些閑言蜚語慢慢在軍營當中擴散,問大殿下又不得所解時,有的仙就另辟蹊徑,打起了郎祺的主意。

郎祺的回答也很簡單:“可我也不知道大哥究竟在想些啥。”

郎祺:“我也挺好奇的,你們如果問到了也告訴我一聲。”

眾仙夥呆:“難道大皇子連你都沒有告訴嗎?”

郎祺吸了吸鼻子:“沒啊,我沒問,這不明擺著問不出來嘛。”

腹議:那你又叫我們去問?!

郎祺根本沒把魔族放在眼裏,拉過一直盯著某一個方向的雁殊,開始講悄悄話:“殊哥,哎呀你別老是看盯著那個方向看啦,聽我說我父王快要醒過來了!”

眾仙連忙祝賀,二皇子搓了搓手,繼續道:“我超級想跟請求一次下凡的機會,你們說我鼓起勇氣再去問一次會不會得到回覆呀?上次和上上次還有上上上上次,我說了之後父王把我打了一頓,疼死了嚶嚶。”

郎祺:“雁殊,殊哥,你別看那邊了,看我……”

軍營中的仙覺得自己的智商有點跟不上這個時代,仙界當中管事的那幾個仙居然從來沒把仙界的顏面放在眼裏,此等胸襟是多麽的壯闊。他們是不是也就得過且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茍且一下呢?

然而,次日魔族的叫罵禮包照常,仙界還是照樣沒忍住。

魔:“上天庭那群大傻逼,哈哈哈哈啊哈哈啊,上天庭那群神經病,狗娘養的瞧你們那熊樣,被我們打得屁滾尿流哈哈哈哈哈……”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忍啊不可忍!

可仙族一向端的是和言細語風度翩翩,只能暗地裏不太爽快地痛罵:魔族宵小出言穢語,真真非我同族也!

元樸仙君執掌下,仙界軍營和魔族以一種分外詭異的畫風,達成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慘烈境界。

很快,讓眾仙們更加驚掉下巴的事情發生了。元樸仙君居然帶著玉衡仙君到魔族的領地,求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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