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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蒲與蓮: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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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樸原是打算只身前往魔族領地的。他們送出去的停戰協議剛開始只是鎖定了魔族活動的大致範圍,情報上只說魔族大本營在西海某個區域,但從接受到的回信上看,能讓元樸確定一個點了。

居然在饒城。

他得快一點,不然來不及了。

元樸幾個翻身點地,無聲無息穿過了魔族重重防線,勝利就在眼前,就被玉衡仙君堵了個正著。

雁殊抱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元樸覺得自己能解釋,他並不是跟魔族私下有溝通,並沒有背叛仙族雲雲。

雁殊木著臉,先發制人:“你是來找釋臻的?”

瞬間就被被戳破真實目的的元樸:“……”

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回覆,雁殊也沒那個興趣知道了。雁殊轉過頭,看著眼前那守衛森嚴的城寨,魔族獨有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他討厭的的氣息。朔北在這裏。玉衡仙君伸了個懶腰,從容不迫地往前走去。

元樸仙君見玉衡壓根兒沒搭理自己,就要繼續前進,大概就猜出了玉衡為何而來,連忙拉了拉玉衡仙君的衣袖。不大讚同道:“我們就這樣進去?”

雁殊奇怪極了,我們?什麽我們?

元樸對玉衡仙君的行事作風略有耳聞,幹脆攤白了說:“不先通報一聲?”

雁殊擡眼望天,好像有點道理?

饒城當中這個被魔兵占領的城寨叫做逍遙哉,端的是“何時杖策相隨去,任性逍遙不學禪。”在魔族的治理下,畫風離“逍遙”有點遠。魔族的籬籬公主就在這裏。

魔族領土離仙家地界相隔十萬八千裏,君瞿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兒扔回魔界去,山高皇帝遠的,他還在別的地方安了數之不盡的幌子,就怕一個不小心著了仙族那群衣冠禽獸的道。

兩個上天庭頂尊貴的仙就這麽無比招搖地到魔族的地盤上,元樸取出一個仙家出門常備的玉珠子,朝著那個守門的小魔賄賂道:“麻煩你去通報一聲,上天庭元樸仙君求見籬籬公主釋臻。”

雁殊在後面插了一句,“把朔北也叫出來。”

那值夜班的魔族是魔族混血,頭上長著兩個鹿角。這裏住著籬籬公主,妖王可在意可寶貝了,鹿角魔兵守夜的時候眼睛都不敢眨一眨。魔族人性格多半直來直去,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小算盤。看見隔空出現的元樸仙君微笑著向自己打招呼,黝黑的黑刷的一聲變白。

元樸和雁殊並沒有壓制自己的仙力,仙族的身份就怕他不知道似的。

他立刻拉響了警報。

玉衡和元樸適才出現,就被訓練有素的魔兵將領們包圍了。

魔族們一個兩個長得高大威猛,身披黑色鎧甲,神情肅穆,舉著長矛,矛頭全部對準了被圍在中央的雁殊和元樸。

雁殊皺了皺眉。

元樸反倒不以為意,依舊笑呵呵地朝一心想要殺死他的魔兵道:“上天庭元樸,特來向你們籬籬公主提親,那位方便幫個忙,喊她出來?”

魔兵們:“……”

然後一陣地動山搖。

逍遙哉領頭的叫邴大鵬,名字還是君瞿替他取的,原名其實叫做丙大鳥。邴大鵬是君瞿新進招進來的左臂右膀,左手一個大鐵錘,右手一個大鐵錘,背後交叉背了兩個大鐵錘。他一身腱子肉,一絲松弛的肥肉都沒有,體格XXXXLplus,走起路來山崩地裂。

大鵬一向恪盡職守,此時揮動著大鐵錘,氣勢滔天地正沖著元樸大喊:“草你娘的我們籬籬公主你是想見就能見的!弟兄們上,把仙族狗頭拿下!”

魔族們一呼百應,盡管雁殊一個必殺技把他們手中的長矛全部折了,魔兵們叫喊著依舊往前沖。打不死,壓死!

被大鵬沖著吼,元樸的胸腔,不,整個仙都在震動。元樸和雁殊修長高大的身軀,在邴大鵬身邊一對比,顯得無比嬌小可人,根本不夠看。然後一群不要命的魔浩浩湯湯,正在撲過來。

雁殊和元樸與駐守逍遙哉的體態各異的魔兵們發生了尖銳的沖突!

魔兵們:“打啊,殺啊,沖啊,壓死他們!”

元樸時而變成一片小葉子,時而變成一只小麻雀窩在大鵬的腦袋上,這才堪堪維持住自己風度翩翩一塵不染的良好形象。玉衡嫌棄他們臟,老早躲到逍遙哉的觀望臺上作壁上觀。

在一片混沌亂戰中,有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大鵬。”聲音不大不小,該聽見的卻都聽見了。

毫無組織毫無章法可言的魔兵一聽到指令,立即停下手中的動作,整齊劃一地排好隊伍,齊吼吼地單跪迎接。

眉尖點黛,青絲挽起,釋臻依舊穿著一襲石榴裙,交領上掛著一顆涼山南紅,責罵道:“你們在嚷嚷什麽?吵到病患休息了。”然後兀然看見了闊地中間站立的元樸。

她素來對仙家沒有什麽好印象,不過這個仙有點眼熟。

大鵬道:“公主,逍遙哉闖進來了兩個仙族,我們正在絞殺,屬下定不辱使命!”大鵬一番豪言壯語說得氣勢磅礴,連元樸和玉衡還在場上都忘記了。

釋臻微微蹙眉,把身後的朔北拉了過來,眼神往元樸身後的玉衡瞟,小聲道:“小北你是不是認識那個仙?”

要不是看到在觀望臺上玉衡的影子,她就不會特意帶著朔北到前頭遛一遛了。

自從朔北和釋臻出現之後,雁殊忽然急切暴躁起來,元樸擔心節外生枝,急忙出手制住了他。

朔北在看到玉衡的那個時候就楞住了。

仙魔第二次大戰從開始到現在,已經打了五年。朔北離開長弘宮,也已經五年了。仙君還是像那時候一樣肆意地生長著,清冷,捉摸不透。朔北覺得有點恍惚,眼底慢慢濕潤了。

雁殊看見小魔頭的那一瞬間就從觀望臺下來了,要不是被眼觀八方耳聽六路的元樸拉住,這會兒就已經撲到朔北面前了。

小魔頭似乎又長高了一些,還是老樣子一身白衣,整整齊齊束發,披著一件看上去有點厚重的白色鶴氅,看上去沒一點精氣神。

“玉衡,冷靜點。”元樸不知雁殊究竟想做些什麽,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魔族一向沒什麽眼力見,這中間的四個主子大眼瞪小眼,釋臻和元樸對望探究,朔北垂頭,雁殊被元樸全力拉著,擺明了就是認識的。邴大鵬在釋臻身邊溫順地就像一只收起爪牙的大貓,大鵬喊道:“公主,您趕緊回避一下,免得臟了您的眼。屬下一定送上這兩個仙族走狗的狗頭。”

沒等大鵬繼續表忠心,元樸就朗聲道:“上天庭大皇子元樸,特來向魔族籬籬公主求親。”

全場的仙魔除了雁殊都楞住了。元樸見玉衡安定了下來,松開禁錮玉衡的手,抱拳又道:“上天庭大皇子元樸,特來向魔族籬籬公主求親。”

釋臻差點臥了個大槽,緩了很久這才艱難道:“你腦子抽了?”

元樸笑道,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仙魔雙方真的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邴大鵬雲裏霧裏,只知道仙族一向狡詐,這是把主意打到他們公主身上了。氣不過來,就往元樸身邊砸大鐵錘,兇橫道:“去你娘的,我們公主是你能娶的嗎?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挫樣!”

元樸覺得自己很無辜,他也是貌若潘安風華月貌,上天庭行走的一枝花呀,很招女仙喜歡的,這麽到了這裏就豬狗不如了呢。不過元樸依舊沒有生氣,笑著朝邴大鵬道:“這位兄弟,我對你們籬籬公主的一片癡心蒼天可鑒日月可表,”然後轉了個方向,含情脈脈道:“還請釋臻答應我的請求。”

釋臻被他喊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只能沈著性子問道:“你什麽意思?

釋臻美名在外,雖然只是個凡人,加上妖王疼愛有加,上門提親的魔族只多不少,這個仙在她眼裏原本只是一個神經病。她在意的,是元樸說的第二句話。

逍遙哉自然是接到過元樸那讓人啼笑皆非的和平宣言的,一共收到五封這樣的信,都在釋臻的手裏。逍遙哉上上下下都認為上天庭的這個大皇子失心瘋,真當他們魔族好欺負,還罵了回去。只不過,魔族們是罵了一通爽,釋臻卻沒讓底下把這封信再送回去。

理由是現成的,擔心仙族通過某種手段,找到他們的落腳點。

元樸定了定,繼續道:“仙魔大戰以來,雙方死傷無數,你不覺得我們可以停止這毫無意義的紛爭,雙方握手言和嗎?在締結親緣的基礎上,求一個平穩一點的未來?”

釋臻朝著元樸拋了一個媚眼,“哦,我怎麽聽說現在是魔族略勝一籌,你這樣怎麽看都像是打不過我們……”釋臻想了想,”想要釜底抽薪啊。”

邴大鵬和所有的魔族將領立即舉著大鐵錘附和道:“魔族勝利!勝利!”

元樸呼吸有些不濟,垂眸笑道:“的確,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

釋臻打斷他道:“既然是雙方和平條約,仙界自然要給出誠意。還有,雙方和平相處跟我嫁你有什麽關系嗎?”

元樸看著她的眼睛,誠懇道:“因為無論仙界還是魔界,都擔心對方出爾反爾,有這一層親屬關系,這樣做難道不是最好嗎?”

釋臻不屑道:“呵——”

元樸依舊微笑,道:“只是,這樣對你不太公平。”

釋臻略過他上一句話,沈下臉,“我憑什麽相信你。”

元樸依舊是那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我絕對不會騙你。”

釋臻不以為意,稍微松動了有點兒發酸的手指,“好笑了,你現在坐著的又不是仙帝的位置,一個微不足道的大皇子,能左右多少?你又能保證什麽?”

元樸呼了一口氣,道:“我很快就是了。”

釋臻擡眸,冷冷道:“哦?”

元樸繼續道:“你應該有聽過相關的傳言。”

的確有相關的傳言,只不過沒想到他會拿這些莫須有的傳聞來搪塞規避這個問題,釋臻點了點頭,以示自己知道了,“行吧,就這樣啦,再見吶。”

見勢不好,元樸脫口而出:“等等。”

釋臻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嗯?”

元樸道:“我聽聞魔界有一道藥草名喚濡沫,可以控制仙者心神,且並無解藥。你若不相信我,可以用它來控制我。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何?”

釋臻看著他,眼中難得有些欣賞,“沒想到你不僅傻還不要命。”

元樸語氣有些急:“你是答應我了嗎?”

釋臻聳聳肩:“行吧,你拿協議過來看看,具體細節再談。”

雖然是有幾分把握,事情真的發生了,元樸自己也不大相信,問道:“你說真的?”

釋臻立刻改口:“假的。”又補充了一句,“騙你的。”

元樸笑道:“那我就當你是認真的了。”頓了頓,又道:“我就當你要嫁我了。”

釋臻也不跟他繼續嗆了,毫無興致道:“嗯,嫁你了。”

在場的魔族子弟都沒想到自家公主就真的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嫁出去了。朔北也跟著反應過來,拉了拉釋臻的衣袖,不大確定道:“釋臻,你說的,是真的?”

釋臻拍了拍胸脯,擡頭挺胸道:“真的呀,你以為我開玩笑?”

朔北滿滿都是擔憂,小聲道:“婚娶並非兒戲,那位大皇子值得托付嗎?”

釋臻反過來安慰朔北道:“小北你別擔心,他們欺負不了我的。反正到時不滿意,掰了再談?”釋臻伸手捏了捏朔北的臉,現在自己的老弟都比她高半個頭了,憂傷。

大鵬隨即反應過來,撅嘴哭喪著臉,連忙撲地反對,長嚎:“公主此事萬萬不可啊,那仙族的渣滓們不知又想些什麽挨千刀的計謀來害我們,你千萬不要中計啊。他們一定是覺得我們公主善良好欺負只是來騙你的啊啊啊啊啊——”

大地抖了三抖,元樸悲哀地發現這個大塊頭說的居然有幾分是真的。

雁殊黑著臉一動不動,看著那倆姐弟若無旁人地談笑風生,沒忍住低氣壓走了過去。這一次元樸沒留意給他惹麻煩的玉衡仙君——元樸他心情好地就要冒泡泡,無比閑適就差在旁邊喝茶了。

玉衡瞬移到朔北面前,盯著釋臻捏朔北的那只手,心情很不美麗。

見狀不好,釋臻從善如流地把自家小弟推開,像招小狗一樣把元樸招了過來,朝元樸道:“我們到別的地方談一談。”

元樸很狗腿地允應了。於是釋臻牽著元樸火速地撤了,順便帶走一群狀況之外的魔兵。

逍遙哉的空地上,只剩下雁殊和朔北兩個。朔北低下頭,難以自抑地心跳砰砰,渾身燃燒起來,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他小聲道:“玉衡,你怎麽來了?”

快要氣死了,雁殊磨牙橫道:“我怎麽不能來了?”

朔北剛想解釋一二,雁殊就給他留了一個鼻息,哼地一聲,跑掉了……

朔北:“……”

在釋臻和元樸的一波鬼畜無比的操作下,仙界和魔界,休戰了。

嘉容那邊尚好打發,畢竟元樸他爹如今還病著,仙界如今在元樸的統轄下。不過等元樸他爹——嘉容仙帝傷養好了,這件事絕對糊弄不過去。到時候胳膊擰不過大腿,還有可能功虧一簣。大皇子只能寄希望於他爹多躺兩天,速戰速決,讓他有時間生米煮成熟飯。

君瞿那邊也比較好打發,離開了逍遙哉,釋臻二話不說就領著元樸見家長了。元樸一開始提到這個聳人聽聞的消息的時候,君瞿直接把他打了個半死。可憐元樸根本扛不住魔族妖王的雷霆之威,一個回合下來,仙界大殿下被他的未來岳父打得鼻青口腫七竅流血肝腸寸斷癱瘓殘廢,勉強活著。

君瞿無比暴躁:“草你這個沒出息的,老子還沒動點真功夫,跟他爹一樣是個窩囊廢,想娶我女兒門都沒有。”

釋臻輕飄飄地咳了兩聲,真怕君瞿把元樸打死了,臉色不大好,“到此為止了。”

君瞿無比溫順地看向自家女兒,似乎在撒嬌:“你把這個孬種帶過來想氣死你爹啊?”

釋臻揉了揉眉心:“差不多吧。”

君瞿捂了捂受傷的心臟,依舊溫和道:“我們魔族有那麽多好的……”

釋臻朝君瞿舉了舉手心,幹脆利落:“不喜歡。”

君瞿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打滾,始終沒能把他的女兒從歧途中拯救回來,幾乎認命了:“這破爛有什麽好,你真喜歡他我幫你搶過來當壓寨夫君就好了,非得……”

釋臻又朝君瞿舉了舉手心:“我要八擡大轎明媒正娶。”

君瞿垂死掙紮:“八擡大轎也行啊,你真喜歡他啊?”他真的看不出來自己女兒喜歡這貨,剛剛打他的時候籬籬分明沒有制止。

釋臻無比實誠:“不喜歡,想嫁。”然後攤開手板,“帥印。”

居然真的能把君瞿的帥令拿到手。

意識已經模糊的元樸根本聽不清妖王父女倆的對話,君瞿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再一掌下去元樸絕對一命嗚呼,現在吊著一口氣剛剛好,不行再給他治。

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受了重傷的大皇子都以為是自己的誠意感動了上蒼,感動了天地,君瞿才肯松口,同意他和釋臻的婚事。

徘徊在死亡邊緣的元樸,在魔族幾個頂尖的醫師幾夜不闔眼的精心治療下,終於能站起來了。於是仙魔雙方火速且急促地簽定了和平協議,西海歸魔族,北海還給仙界,然後元樸仙君和妖族籬籬公主不擇日大婚!

如此突兀,如此殺千刀,如此被雷劈中,如此猝不及防!

籬籬公主和拄著拐杖的元樸仙君作為仙魔兩方的最高代表,握手言和。一邊黑一邊白,在友好協議下蓋上彼此的帥印。

兩君依舊呆滯,都忘記了鼓掌。

魔族:嚇死寶寶了。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罵公主的男人嗎?

仙族:不妥不妥,此舉不妥啊,我的大皇子,雖然我們理解您的一片苦心,但是怎麽忍心您為了天下太平四海八荒以身飼魔頭呢?

第二次仙魔大戰,潦草地結束了。

東清山。

兩眼望去焦土遍野,石頭嶙峋,休息只能鉆洞穴裏打坐。東清山腳有座高腳樓,是雁殊當時在東清修煉時讓帶過來的小仙修葺的,樓外有一片楠竹竹林,也是雁殊招呼手下幫忙種的,扛一扛山中的煞氣。

雁殊想著小魔頭要是來了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太寒磣了,於是就修了這座樓。他絞盡腦汁苦思冥想殫精竭慮,終於成功把這座高腳樓命名為“竹裏館”。

那日在逍遙哉不歡而散後,玉衡沒回軍營,直接回了東清悶頭修煉。每次雁殊劈石頭的時候都把小魔頭當做假想敵,這個小魔頭實在是太壞了!

看我劈碎你!

居然不理我!

他是忍了很久才沒把山腳下的樓給劈了的!天地良心!

冷冽的仙君不動聲色,幹勁十足地劈著石頭。雁殊懷著滿身的怨氣,完全忘了當時自己如何期望見到小魔頭,也完全忽略了自己是因何滿身怨氣。

他又想起了那日在饒城見到朔北的情形,用匆匆一瞥形容似乎不大恰當,可到頭來也沒說幾句話。雁殊懊惱自己先跑開了,又怨恨小魔頭居然不拉著自己。

哼。

然後轟隆隆地,玉衡的天劫又至。

這次雁殊醒得很快,他醒過來時,睜眼見到朗祺。

二殿下全身裝備,怕死了東清山上的煞氣。他是來給雁殊遞消息的,自己的大哥娶了魔族的公主,他原本負責給玉衡仙居送請帖。但現在雁殊去不去已經無所謂了,因為婚宴都已經辦完了。

朗祺開始絮絮叨叨:“沒想到我大哥居然真的把魔族公主娶回上天庭了,哎這個世道什麽不可能呀。雁殊你不知道,那魔族的籬籬公主長得真是漂亮極了,五百首詩都無法形容我對她的愛慕!”

“噢噢,我第一次見到妖王了,妖王長得又高又大,大家都被妖王嚇得大氣不敢出,一直都傳言妖王不會出席呢,居然還真的出現了,聽說他們也會在魔界辦一次婚席!但是妖王可能心情不太好,劈了中宮幾座宮殿呢。”

“我父王原本病都快好了,因為這個消息又氣暈過去了……”朗祺為他的下凡計劃大傷腦筋,忽然又道:“哦對了,我見到朔北了,大哥婚宴的時候他來上天庭了……”

郎祺:“不過肯定已經走了吧……”

雁殊已經不見了。

長弘宮眾仙總算等到了晚歸的玉衡仙君,聽說仙君又渡劫了,那風姿綽約絕代無雙,真是更上一層樓,可喜可賀。

老掌事原本想要帶領長弘宮大大小小把玉衡誇個遍的,什麽:玉衡仙君您辛苦了、玉衡仙君您是是先泡澡還是先喝茶、玉衡仙君送上來的拜親貼要怎麽處理啊?

一定要給玉衡仙君呈上最體貼的照料。

玉衡松開自己的披風,左右巡視,劈頭一句:“他呢?”

老掌事:“……”

這個他,該不會又是……

老掌事認為自己還是不要自作聰明得好,虛心請教:“這個他是?”

雁殊:“朔北。”喊出小魔頭名字時,雁殊的心臟微微顫抖了起來,陌生的情愫隨著聲音微弱地共鳴。

老掌事幾乎要哭了,怎麽他們玉衡仙君問來問去還是問那個魔族皇子啊?抹了一把辛酸淚,據實回答道:“妖小皇子他前幾日來長弘宮問過仙君您的去向,然後就離開了。”

雁殊整張臉都黑了。

老掌事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玉衡仙君的逆鱗:“妖小皇子離開時給仙君留下了一個食盒,裏面是奶燉桃膠和椰汁糕。”

雁殊臉色漸緩,“拿過來。”

老掌事想象當中給玉衡仙君無比貼心的照料並沒有機會實踐。因為玉衡仙君很快就瞬移走了,就像只為了這個食盒跑一趟一樣。連大門都沒進,就回到了東清。

東清竹裏館。

竹裏館只有一層,四四方方,香枝木築的,一側的木墻鑿空,開出大面積的天窗,視野開闊且通風。這一層開在半空中,下邊是一柱擎天的盤旋回梯。

玉衡仙君盤腿打坐。他的身邊放著一個紅木牡丹花食盒,裏面的碟子已經空了。

雁殊直接躺倒,仰頭看著頭頂的木色平闇。

左右無聊,玉衡仙君又細細回味起那天在逍遙哉的經歷,當時自己初見小魔頭的時候,在想些什麽呢?怎麽會突然就跑開了?

想到什麽,玉衡坐了起來。

他想把朔北按在地上親吻,扒光,對,扒光。然後像小冊子上面畫得那樣,上他——如果不是元樸出乎意料拉住他的話。

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對朔北抱的是這種態度。

雁殊幾乎是一瞬間冷靜下來。

竹裏館裏的玉衡仙君支著腿獨坐著,外袍松松垮垮地癱在一旁。一室空,只四角上擺著鶴形青古銅燈,鶴嘴銜著縷花長燈籠,幽黃的燈火明明滅滅。隔著左右兩邊的棋盤窗欞,往外望去是無垠的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雁殊很認真地在想:那麽,他要怎樣才能上到朔北。

作者有話要說:  西海:饒城、雲府、蘭嶼、婁山(兩個字)

北海:靈鹿壩、北木山、沈憂谷(三個字)

中宮:紫薇桓,長弘宮,宛宛宮,馳星殿,和光殿,昶陽塔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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