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凈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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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不信,這些都是虛無告訴我的,”端月偏了偏頭,道:“你們知道虛無,對吧?”

她利索地取出一把手掌大小的銅鏡,甩手送到雁殊面前,努努嘴道:“諾,可別說我不配合呀。”

虛無古鏡是一面魔族的鏡子,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曾在上天庭留下驚鴻一瞥。它的確能夠根據一些帶有執念的信物追溯過往。

雁殊把它遞給程恩。

程恩眼睛一亮,接過虛無,銅鏡中映出他的臉。這面看著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鏡子,不僅能開天辟地,還能起死人肉白骨。按照端月端夕的說法,她們在大西澤撿到了這面銅鏡,追本溯源知道了關於潤澤的過往,還知道了自己原來是屬於花晨的。為了給花晨報仇,犯下了滔天大案。

在程恩細細觀摩鏡子的同時,那位仙子也沒有停下嘴來,嬌嗔道:“玉衡仙君你下手可真重,你看你把我姊姊打的。”

端夕莞爾道,“玉衡仙君,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了,雖然我不常出大西澤,也聽聞仙君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她朝著雁殊粲然一笑,道:“仙君你也許不知,上天庭多少男男女女,都想著委身於你呢。”

那句委身於你,故意說得尾音上翹。

雁殊的表情毫無松動。反而是程恩聽了此話,不自在地動了動。

她道:“當時我們想著要是能嫁你就好了,逃得遠遠得多好。”

端月端夕對視一笑,異口同聲:“當然,要嫁我們就一起嫁。”端夕的眼波在程恩周圍流連,瞇了瞇眼,“不過,看來仙君你已然尋到好伴侶了。”

她們分享容貌,分享性情,既然一個擅琴棋,另一個就斷沒有只懂皮毛的道理。雙笙二子,除非她們有意區分,否則誰也認不出她們。偽裝成溫和無害的樣子,一個動如脫兔,一個靜若處子,從一開始她們就操棋制造了這樣的假象。

程恩有些不自然:“思源他一直在找你。”

端月並不覺得感傷,她攤了攤手,不見一絲愧疚:“我只能說,很抱歉,殺了他全家。”

雖然與花晨有關的新仇舊恨能夠解釋一點端月端夕為什麽要殺了潤澤,可程恩總覺得聽上去怪怪的,就好比,她們真的會因為一個見都不曾見過的“父親”,以身犯險,一舉殺害曲徑通幽裏的所有仙嗎?

還有,為什麽要特地制造一次假死的案子,是因為需要什麽契機嗎?

程恩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有點不大明白,只好看向雁殊,向他求助。跟雁殊在大西澤混了這麽久,程恩很肯定仙君已經把真相看出來了,所以帶著他,還一條線索一條線索地放到他面前,獻寶一樣。

久未開口的雁殊突然道:“你們是在哪裏看到生渡的。”

端月端夕齊齊道:“就是我們爹的那本隨身筆記呀,潤澤後來收錄到玉簡裏,你們不是在流繽閣裏面看到了嗎?”

程恩頓時明朗,要是真按照端月端夕所說的,是因為她們敬重的花晨仙君慘遭潤澤的毒手,她們才下了殺心,端月端夕兩個必然不會把如此寶貴的玉簡留在潤澤的流繽閣裏。

雁殊稍微彎腰按了按程恩的太陽穴,然後看向端夕二仙不悅的地皺了皺眉,道:“不對,究竟是為了什麽?”

端月端夕不以為然道:“就是因為潤澤殺了我們花晨老爹啊,這個還需要問嗎?”

程恩有一個猜測,卻不知當不當講。端月端夕的眉目跟花晨很像。

雁殊又平靜道:“為什麽殺潤澤。”

她們頃刻間變得有點陰沈,端夕道:“玉衡仙君,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雁殊道:“我答應你的自會辦到,告訴我真相。”

程恩心道:果然雁殊早就和這兩個仙子聯系上了。

端夕長呵了一聲,自嘲道:“啊?為什麽?因為我們是他們都暗中窺涎的至寶啊。我們不僅對修為大有裨益,而且手無縛雞,懷璧之罪,很難理解嗎?而且你看啊,大西澤就是渣滓堆啊。”

端月也自暴自棄地道:“至於為什麽思源一直想著把我找回來,我給他開.苞了唄。不過也不能怪他,基本上是我勾引的。”

程恩怔住了,腦袋一片空白。

端月似乎很滿意程恩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嘻嘻繼續道:“我們是靈蓮化形,說到底也只是靈物而已,是最好的采補,而且長得萬裏挑一。上天庭男權當道,基本上算是合法的。既然是合法的,我們就違法殺了思源全家。”給第一個肇事者下了生渡,還不放過任何一個有罪的。

端夕看了程恩一眼,繼續調侃道:“你這麽大驚小怪幹什麽?不過你們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這地方可是潤澤都沒有找到啊。”

程恩沒有回答。

端夕嘟了嘟嘴,朝程恩不滿道:“不說就算了,我還不樂意聽呢。”

端月又道:“畢竟天上的神仙嘛,雖然有幾個的確算得上真正的神仙,但是大多數只是披著神仙皮的渣滓而已。有點什麽欲望必須藏起來不讓別的人知道,死要面子。也不能怪他,這位小公子不知道也不出奇呀。”

端月轉向程恩道:“曲徑通幽每一張床我們都上過,你們看到床頭上刻的那朵並蒂蓮了嗎,多少猜到了吧?”又轉向雁殊:“玉衡仙君,我們可是把老底都跟你們交代清楚了,按照約定,這個閑事你是不管的吧?”

雁殊答道:“不管。”他並沒有興趣管。

程恩心下一緊一松,不知說些什麽才好,只能繼續問一問自己關於案情的,道:“關於你們其中一個的死訊,是怎麽瞞下大西澤的?”

端月端夕兩個,已經不必分清彼此了。她們告知程恩的這個端月端夕也未必是真實的端月端夕。又或者說,端月端夕只是她們演給外面看的兩個形象,她們原本的名字該叫月夕才對。

程恩徹底把自己繞暈了。不過端月似乎很滿意程恩的這種說法,答疑解惑:“嗯,原來是死了的,但是虛無救回來了。”

端月撇撇嘴,“死因嘛,誰知道那個潤澤發什麽瘋,采補就采補唄,還非要拉我去啟動陣法。”

程恩眼睛亮了亮,“是小西嶺下面的那個陣法嗎?”

端夕搖頭:“不哦,那個是很早之前就在的。我猜啊,潤澤老賊好像很想把花晨爹拉回凡間,不過他還沒有開始就被我們給哢嚓掉了。”

一開始看到她們兩個完好無缺時,程恩就認為月夕其一的死亡事件是她們自導自演的,沒想到只是月夕二仙見招拆招,不由地多加感慨。

見他們的好奇心已經滿足了,端月端夕松了一口氣,黑著臉道:“都知道了吧,你們快點走吧,那我們就不送了。”

雁殊與程恩起身告別,最後程恩沈聲道:“他未必不知道你們在此處。”

對面的女子有片刻的沈默,沈默之後一個睥睨,一臉不屑:“知道又怎樣,我又不會去見他。”

曲徑通幽,思源仙君的魂體。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尚未明朗探清,比如,小西嶺的那個陣法意欲何為?端月仙子所說的潤澤仙君想把花晨拉回凡世又是為何?不過程恩已經沒有當初想要一尋究竟的心思了。而且如何跟思源仙君講明這一切,又是一個大問題。

思源見他們返回,歡喜,問的不是結果,卻是:“她們還好吧?”

程恩微微睜大了眼。

思源淡淡地笑道:“應該還好吧……”

雁殊不願多言其他,直接道:“尚可,不過不願見你。”

即使心中已有猜測,但切實地發生之時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思源的魂體微微顫抖起來,周圍的空氣飛速地流動著,周圍星光點點。那麽一瞬間,程恩幾乎以為他要消失不見了。

等到思源恢覆一如既往的平靜時,向雁殊鞠了一躬,道:“多謝玉衡仙君幫助,思源知道了。”

離開之時,程恩與雁殊依舊走過的那片銀杏林。霞光金邊,暮霭沈沈,漫天的金扇子簌簌作響,一人一仙一路沈默,不覆來時的輕快。

程恩握緊了雁殊的手,道:“對了,雁殊你知道究竟是小西嶺底下的那個陣法是為了什麽嗎?”

雁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有一種魔族的術法叫做,能夠通過囚禁住仙者魂魄。不過,花晨仙君魂體已散,那個陣法裏也只剩下一些片段了。”

程恩錘錘了手掌,突然道:“還有,花晨仙君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雁殊看著程恩,搖了搖頭。

也是,說到底,真相和是非曲直已經不重要了。

玉衡仙君從大西澤回玉舒山的時候,讓一個老仙給攔住了。如果程恩有點眼力見的話,他就把和光宴上那個抱著一個小嬌娘的糟老頭,跟他眼前這個糟老頭給對上號。

學真仙君是專門候著他們的,他認為既然玉衡仙君不是戰神了,就比他位分低,他就有那個底氣來跟玉衡對峙。一開始雁殊還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直接繞了過去。學真那個氣啊,跟在後面骨頭都要散架了,差點破口大罵。直到雁殊停在玉舒山前,程恩才得空跟這個老頭搭上話。

胡子都歪了的學真仙君道:“玉衡仙君,你一個仙把那株千年人參霸占了可不好吧?!”

程恩認為此事自己有發言權,畢竟是他慫恿雁殊去維持秩序的,於是向學真道:“這位仙君,我記得那株千年人參是無主的,霸占一詞從何而來啊?”

學真的白胡子都吹了起來,唾沫橫飛道:“你這個一階凡夫俗子還敢跟我擡杠?你拿我們仙家的寶物幹什麽呀?是你的嗎?誰給你的臉啊?還不快點吐出來?”

程恩立馬撤回雁殊身邊,小小聲問道:“仙君,你打得過他吧?”

雁殊點頭。

程恩又道:“仙君你跟他沒什麽利益關系吧,能撕破臉不?”

雁殊又點點頭,還補充道:“上天庭沒有仙能打得過我。”

於是程恩就嘚瑟了,擡頭挺胸站到學真老頭面前,擋在雁殊前面,揚眉吐氣道:“我說這位大伯,那株千年人參是我們憑本事拿回來的,為什麽給白白送給你啊?做夢吧你。那麽多仙圍著的時候不見你去拿。我們雁殊厲害啊,你有那麽厲害嗎?”

雁殊嘴角揚起,幫腔道:“嗯。”

程恩更加肆無忌憚了,還甩臉色給學真仙君看,“哼!”

以為拿回千年人參很容易的學真仙君氣得手指抖了三抖,一句話也沒辦法反駁,只能橫道:“你這兩個斷袖,很自豪?啊?”

程恩叉腰,一副潑皮戶兒的模樣,比學真更兇:“你這個老男人,沒修為!還是個……”程恩一時忘詞。於是雁殊連忙接上去,道:“種馬。”

程恩:“噗——”

程恩笑得抽氣,捂著肚子回到雁殊身邊,拉過他家仙君的手,笑道:“雁殊我們回去吧,別管他了。回去看你以前的記憶,幾日不見小雁殊,我甚是記掛。”

雁殊笑意盈盈,應諾道:“好。”

學真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氣得心肌梗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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